狂風夾雜著雪粒呼號著砸向要塞,安的毛皮披風上已經結了厚厚的一層雪殼,即使背靠著胸牆坐在下面也只是略略避開了風口。突雷捅了捅他指指下面,換防的人已經到了城牆下,於是兩人起身隨著眾人向下走去。
“這鬼天氣,就連蠻族也不敢離開它們的地窩子!”前面的人哆哆嗦嗦的邊走邊說,一不留神腳下一滑在階梯上摔了個仰八叉,又帶倒了五六個人稀裡嘩啦一塊滾了下去,突雷一把拽住了安才讓他幸免於難,下面的人鼻青臉腫的爬起來還好都沒有大礙。
因為離家並不遠,再加上今晚這樣的天氣也不大可能有突襲,黑崖默許了他們可以先回家看看,安和突雷便直接回到了魁岩堡。厚重的木門後溫熱的氣息一下子就讓安幾乎凍僵的神經緩和下來,旅店內正是熱鬧時分,大廳中間聚滿了人,雖然城外食人的蠻族正虎視眈眈,也絲毫沒有影響大家的興致。古樸的三弦琴伴著歡快的小調,貧家的男女們照樣跳得熱情奔放,厚實的木酒杯砸著桌面,大盤的肉排隨著敲擊在桌面上跳動。突雷一手握著酒杯一手抓起一大塊豬排連汁帶肉的塞進嘴裡大嚼著,壯碩的身軀扛扛擠擠幾下就到了前排,舞動的姑娘眼神熱辣的上下掃視著他,突雷更來了興頭揮著酒杯不停的大聲叫好。安還是在旁邊稍微僻靜的角落找了個位置坐下享用自己的美食,雖然他也心動於姑娘們舞動的腰肢,但在她們面前時還是會感到難為情。
寒梟微微搖擺著走過來坐下,看起來也盡興的喝了一場。“啊,原來在這裡,順著姑娘們偷瞄的視線,找到了躲在角落的美少年~”他誇張的拖著腔。
“舅舅,這種玩笑只有突雷會當真吧?”安強作鎮定的撕著手裡的餅。
“哦,那可能是我看錯了,也許是你偷瞄姑娘們的視線?”
“我也不需要那樣吧?只是平常的看而已。”安知道,一味的否認只會讓他變本加厲。
“啊,對啊對啊,太害羞可是討不到老婆的,你媽媽把你教養的太老派了,這次結束了我應該帶你出去遊歷一下,明年的第一條船。”寒梟狡黠的笑了笑起身回到狂飲的人群中。
安繼續安靜的享用著他的夜宵,感覺寒梟的話既似平常的玩笑又有些不同尋常的意味。
歡宴一直持續到很晚才結束,雖然安並沒有留到最後,當突雷把他從床上拖起來時還是感到困意難消,不過意識一回到現實他還是迅速的裝束整齊跟著突雷跑到城牆上。
蠻族並沒有攻擊的跡象,但在城外卻另有一番景象。
大群的野牛出現在河對岸,它們疾馳的身影在這個距離上看去略顯模糊,但龐大的數量卻盡收眼底,它們奔跑的如此賣力,雪泥被高高的拋上天空形成一片灰黃的雨霧。這個季節它們本應在東部的草場越冬,安不知道是什麽延誤了它們的行程,此刻卻像被什麽驅趕著拚命的奔跑。
“那邊,好像有騎馬的人影,你看到沒?”安手指著前方對突雷說。
“只是有點像吧,太遠了看不清楚,也從來沒聽說有人能馴養血角野牛啊。”突雷搖著頭不信。
但是安還是覺得那應該就是人影,這些天反常的已經事情太多了,馴化野牛又算什麽呢。
整個上午他們都在城牆上整械備戰,下面的蠻族嗚裡哇啦的鬧騰著又聚起了幾萬人,豎起一面大旗,墨色的大旗上塗著一柄雙刃大斧。
“食心王!”有認識的人喊了出來,
其他人沉默著不語,平常提起蠻族人們大多是憤恨或不屑,但食心部落不同,控制著百萬蠻族近半數的區域,尤其是西部地帶食心王的傳說可說是家喻戶曉能,不少漁民都被食心部落的飛矛奪去了性命,食心王的名號更是能治小兒夜啼。不過現在所有人想到的恐怕不是這些了,這面大旗下面最終聚集的可不只是現在的幾萬人,將來可能是十幾萬,也可能是幾十萬。。。 他們前兩場的小小勝利只不過是對方大舉進攻的前戲,巨大的戰鼓豎立起來,咚咚的鼓聲仿佛敲在每個人的心上,同時也震得肝膽俱顫。
蠻族們敲著鼓山呼海嘯的折騰了快一天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城上的人被擾的精神緊繃疲憊不堪,誰也不知道它們會不會在下個時刻突然衝上來。
下午時有人帶來了振奮人心的消息,墜星城也派出了援軍,第一批到達的術師已經到了東城外。
安隨著眾人望向東邊,卻只看到空蕩蕩的大路。
“快看,那邊!”突雷指著東邊的天空。
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一群五色的飛鳥飄來,它們滑翔著一直到內城主堡的上空,落下時紛紛變成了各種袍色的人類。
“是術師!墜星城的術師!”突雷掩飾不住的激動,眼下的局面正在不可逆轉的演變成一場牽動世界的大戰,而他們在風暴的中心既感受到巨大的壓力又有一種力挽狂瀾的豪邁。
“這下可好了,術師只需要揮揮手就能把外面全變成火海,他們一跺腳大地就會裂開!蠻族雜碎們就全完蛋了!”
“聽說他們有惡魔組成的軍團,個個都是不死之身,揮舞著門板一樣的巨劍,什麽樣的軍隊對上他們都是死路一條。”
“還有噴火的飛龍和能跨過大海的巨人!”
旁邊的人七嘴八舌議論著,安凝神屏息的盯著正徐徐而行的術師們,雖然他並不相信那些誇大其詞的傳說,但仍期待著能在戰場上真實的看到他們創造的奇觀,至少他讀過的書中曾經詳實而可信的描述過許多術師的能力,如果能親眼目睹那就再好不過了。
城內的士氣再次高漲起來,蠻族的鼓聲聽起來似乎也不那麽刺耳了。
“術師從來不管閑事,為什麽要來幫我們?還這麽大陣容,你幾時見過十幾個術師一起出動的?”寒梟看起來並不像其他人那麽樂觀,低聲的對魁岩說。
魁岩看了看四周,“有援軍總不是壞事,不管合理不合理,只靠我們自己撐不了多久的,也許他們只是不想讓蠻族進入自己的地盤。”
“上次我們被破城你還記得吧?他們只是守住邊境隔岸觀火,現在為什麽突然開始關心我們了?如果國王突然來給你守門,你怎麽想?”
“好吧,我會小心我的房客,那這些術師你怎麽看?”
“我覺得會有大麻煩,他們這麽認真的對待,肯定是大麻煩,比蠻族的事大得多!”寒梟面帶憂色的說。
“可是我們一無所知,只能先靜觀其變。”
“我可以想辦法去挖點信息出來, 看看他們到底打的什麽主意。”
“術師的點你最好不要去踩,他們的手法你是見識過的。”
“當然,我不會太冒險,辦法總還是有的。”
“那樣最好,別把自己搭進去。”
兩人結束了談話,一起看著下面危險的來客。
入夜,鼓聲依舊,也許是因為夜晚的安靜,聽起來甚至更響亮。幾萬蠻族頓足跳著怪異的戰舞,踏的地面也轟轟作響,城牆上的守軍麻木的看著他們鬧騰了一天,到了換崗時間如遇大赦似的都匆匆撤下城牆。
有了昨天的經歷,安和突雷加了幾分小心,和前面的眾人保持著距離,兩人剛剛走到階梯底部時前方的地面突然劇烈的顫動起來,下一個瞬間便塌陷下去變成一個寬大的黑洞,走在上面的人驚呼著墜落下去,一大群蠻族戰士狂吼著從黑洞中衝了出來。一時間四處大亂,周圍的士兵來不及反應頓時被殺得人仰馬翻,黑壓壓的蠻族戰士不斷湧出,XC區一下子陷入了混戰,城牆外同時也爆發出海嘯似的吼聲,戰鼓暴雷似的更密集的響起來,數萬蠻軍如決堤的洪水奔騰著撲向城牆!
突雷手臂猛的一提將安甩到了身後,一把巨劍封住了一人寬的階梯,掩護著他邊殺邊向樓梯上退去。
“殺啊!鐵翼之子!為了生存!為了榮耀!”另一側百胄大呼著率領主堡的精兵衝了出來,每一棟房子裡的男人也都揮舞著武器跳出房門加入了混戰,武器與鋼甲的碰撞聲響成一片,街道灑滿了鮮血,上空回蕩著憤怒的呼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