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仍在下，掩蓋了剛剛廝殺過後的血跡。蠻族的屍體已經丟下城牆，歪七扭八姿態怪異的散落在地上，也覆上了一層積雪，看起來也不那麽猙獰了。如果不是遠處黑壓壓的部族群落，白雪紛飛的河畔風光還是不錯的。突雷看著越來越近的黑潮，把一大桶水倒在要塞外牆上，水流向下漫開然後在寒風中凍結，緊接著又是一桶。他們就這樣反覆在外牆上澆水直到結出厚厚的冰層，這樣蠻族在攻城時就難以靠利爪攀爬了。

　　蠻族部落移動的速度相比往常緩慢得多，預想中的第二波攻勢並沒有立即發起，似乎他們有所顧忌，後面有什麽在威脅著他們。突雷在城牆上看著他們步步走近，忽然間他意識到這不是一次遠征，這是潰敗，是潰敗後的逃亡！一向強悍的蠻族此時也因虛弱而步履蹣跚，女人和孩子夾雜其中在嚴酷的風雪中艱難的移動著，還有沉重的行囊更拖慢了他們的速度。前面並沒有準備攻擊要塞的大軍，看起來大部分的戰士都在後面，而且人數也沒有想象中那麽龐大，看起來更像是慘敗後經歷了一場大屠殺。

　　守衛們看著這景象目瞪口呆，突然一個人咬牙切齒的怒罵起來:“該死的肮髒畜牲打算在這邊一直住下去嗎?”

　　“我更關心把他們嚇成這樣的是什麽魔鬼，看他們的模樣好像有什麽還在後面咬著他們的尾巴不放。”

　　“你看他們的樣子，可是被完全的打垮了，不管後面是什麽，我都不希望招惹上。”

　　守衛門七嘴八舌的議論著，氣氛突然變得沉重起來，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無論事情如何發展，局面似乎都只會變得更糟。現在的蠻族像一隻受傷的猛獸，正絕望的撞向血泉要塞這扇鐵門以求逃生。現在看來無論門與獸勝負如何，猛獸之後的恐怖存在才是最讓人憂心的。

　　逃難者終於來到要塞前，在探路者瘋狂的冒險失敗後他們並不急於發動新的攻勢，盡管相對血泉要塞來說他們仍是一支大軍。他們開始在地面上挖掘，白雪下面除了枯草和泥土什麽也沒有，他們仍在奮力向下挖掘。一些蠻族武士在藤牌遮閉下緩緩靠近城牆，小心翼翼的移動，沒有帶武器，只有一些藤蔓編織的繩子。他們小心的靠近屍體並用繩子拴在屍體上，一具具的拖回營地。城牆上沒有向他們射箭，屍體總歸是要處理掉好一些。他們靜靜看著蠻族將屍體拖回，堆放在雪地上。無人哀悼哭泣，隻無聲的各自忙碌。墓穴似乎已經挖好，但他們又在別處繼續挖掘。不停的砍伐河邊的樹林，用他們原始的工具和怪力把整棵樹木變成樹乾和枝條。

　　經歷了之前的生死刹那，突雷開始享受眼前的片刻安寧，曾經憧憬的壯懷激烈在現實的血色洗禮之後便褪去了幼稚的色彩，露出其中的殘酷本質。在城牆上的廝殺後他想最多的不是榮耀或生死，家人的安危是至關重要的。

　　下面的蠻族停止了挖掘，看上去墓穴似乎是挖夠了，其實數量已經遠遠超過墓葬所需的數量。但他們並沒有把屍體埋進去，而是將砍伐來的樹乾橫豎交叉的搭在坑洞上面，又覆上樹枝和獸皮，再壓上石塊，隨著雪不斷落下很快就看不出原貌了。墓穴前點起了火堆，一些強壯的蠻族武士把屍體扛到火堆前，他們手裡擺動著沉重的石斧左右跳躍仿佛在進行什麽儀式。

　　“他們到底是要埋還是要燒呢?”在寒風裡凍的直哆嗦的新兵困惑的看著他們說

　　“呵呵，我看他們是打算先燒一下然後再吃掉。

”一個老兵幽幽的說。　　“等他們吃完了就會來吃我們。”

　　“那就再殺幾百個給他們吃好了！”

　　“這樣下去他們很快就把自己吃光了。”

　　“真是個好辦法，不是麽?”

　　“只怕他們想的是爬上來從城牆開始一路吃到軍營吧，一會兒他們吃飽了再來跟我們拚命。”

　　一群人瞎扯著，看著下面的葬禮。

　　突雷看了看天，馬上要天黑的樣子。望河狼帶著一隊人過來，指了指他們，老兵們會意的點點頭，拍了拍雷和新兵，“走了，回去喝酒了！”

　　魁岩堡今晚比往常熱鬧得多，宴會剛剛開始，大廳裡已經擠滿了人，安在櫃台後享用一份羊肉，塔塔則直接坐在櫃台上晃著兩條腿一邊看著人們吃喝嬉鬧一邊啃著半隻烤雞，也許今天是最後的狂歡了，所有人都開懷暢飲。突雷走進來的時候有人把一大杯酒塞進他手裡，“敬英勇的守衛者！”所有人高喊著舉杯，突雷乾掉了整杯酒，情緒開始高昂起來，又連續和房客們喝了好幾杯。寒梟和魁岩在櫃台旁的桌邊看著他，寒梟調侃的對魁岩說:“這大塊頭看起來能把整棟房子裡的人都喝趴下吧?他看起來有點面熟啊！很像某個刃風谷來的家夥”魁岩笑起來搖頭說:“你肯定看錯了，這個就是本地的傻小子罷了。”寒梟大笑著站起來說:“我要去和這個傻小子喝一杯！”說完端著酒杯大步走過去。魁岩無奈的笑著看著他去折騰，他們連著喝了三大杯才停下來。

　　安吃飽了開心得看著他們鬧騰，塔塔也喝了點酒皮膚透著紅光，安得不時的注意他別把房子點著了。

　　熱鬧持續到深夜，突雷搖搖晃晃回了軍營，黑崖只是睜隻眼閉隻眼，過了今夜也許以後再無放縱的空閑。客棧裡依然燈火通明，魁岩在火爐裡加足了柴，很多人今晚就要睡在這裡了，寒梟已經爬不了樓梯了，魁岩隻好把他扛上樓去，其他人他就顧不了那麽多了，任他們四處倒臥。

　　一夜過去，似乎沒什麽事發生，只是早上城牆下又多了十幾具屍體，守衛報告昨夜聽到城牆下有動靜便亂向黑暗中射了一通箭，天亮後任由蠻族拖走了屍體。

　　今天所有人照例是要備戰待命，安吃過早飯穿戴整齊便在後院看他們切磋，這裡的男人大多懂得一些格鬥，只是套路比較雜，不少人有點傭兵或者軍隊的經歷，甚至還有當過山賊的，由於各種原因最終還是回歸了安定的生活，如今又再度披上戰甲。魁岩面色有些憂慮的看著這些人，如果現在真的出現一個蠻族的戰士，恐怕沒幾個人能活下來。他們既沒有足夠的力量抵禦蠻族強悍的攻擊又不能像寒梟有高超的技巧和速度，即使讓他們圍毆一個，也缺乏專用的武器訓練和配合，現在唯有寄希望於昨天城牆上的事不會再次發生。

　　安也下場打了幾回合，似乎並不落下風，終究是寒梟和魁岩指點的。魁岩看了安的比試，走到他面前提醒道:“你這些招式大多隻對人類有效，如果你對上一個蠻族戰士，最好不要過多使用你的盾牌，如果不得不用，你要明白即使有盾牌保護，你沒被殺死恐怕也會受傷，所以”他停下來看著安的眼睛鄭重得說:“不要落單，也不要正面對抗一個蠻族戰士的攻擊。”

　　安能想象父親所說的有多麽真實，他知道哪怕只是父親的戰錘奮力一擊之下，他的盾牌也可能會變形或者破碎，手臂會脫力甚至骨折，他根本沒有和蠻族正面對抗的本錢。“你們還是應該用長矛，不到最後時刻不要去拔你的短劍。”寒梟建議。

　　突雷站在城牆上看著下方的蠻族移動，冷凍讓宿醉的頭腦清醒不少，他看到他們聚集的戰士數量又比昨天多了一大半，似乎有一些是之前在某處作戰，夜間才到來的。現在他們排開了陣型慢慢的向要塞推進過來，數量總有近萬人，不同部族混雜在一起，鬃毛骨甲獠牙利爪形態千差萬別，弓箭長矛飛石大槌各種武器俱全，前面分成四五排，後面的還扛著長長的樹乾，在弓箭射程之外擺好了陣勢，嘶吼咆哮就等首領一聲令下開始攻城。

　　城牆上已全員戒備人被甲箭在弦，百胄親率精兵鎮守正面，黑崖和望河狼各領所屬守軍在兩翼。城內也站滿了後援的人馬，所有人都肅立無言，只有風聲掠過頭頂，如潮如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