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禦魔師的世界裡,流傳著這樣一句話——人者,萬物之靈長也;魔者,天地之寵兒也。
在一向不盲從教條,甚至有些離經叛道的楊子安看來,這句話其實是非常耐人尋味的。
想想看,人啊,是萬物之中靈性最強的種族,魔啊,是天地的愛子,最受寵的孩子。
這兩句話看上去沒什麽特別之處,似乎只是闡述了人族與魔物的關系。
但——人族既然是萬物靈長,為什麽得不到天地最寵幸的喜愛呢?甚至這句話根本沒有說人族到底受到天地什麽程度的喜愛。
在這方世界,魔物,乃是大道規則的載體,天生種種神異,移山填海,摘星拿月,逆轉生死,各種各樣的魔物有著各種各樣的能力。
萬物皆魔,幾乎一切生命,植物,動物,都是魔物的一種,而唯有人族不能自己悟道,只能通過契約收服魔物才能獲得悟道的能力,當然,也只有人族才能收服魔物,成為禦魔師。
即便如此,也有種種限制,比如,一個禦魔師收服了一隻木屬魔獸,且他只有這一隻魔獸,那麽,他就只能感悟木行大道以及木行大道衍生的各種小道。
而不同資質的禦魔師靈根強度是不同的,天賦也就不同。同理,魔物同樣有著等級的劃分。
禦魔師修行有境界之分,一到十品,五品為凡俗巔峰,到了六品便是仙神一般的人物了,種種威能不可思議,此處便不多贅述了。
魔物資質劃分,分為天、地、日、月、星五個等級。天品最高,星品最低。而魔物修為的劃分十年,百年,千年,萬年,十萬年,百萬年等差距。
其中,天品魔物中最頂尖的一類魔物也被稱為神魔,如果是魔獸,就是神獸,如果是魔兵,就是神兵。
而楊子安第二靈海中的那枚魔卵正是傳奇天品魔獸,記載於《三皇傳》中的神獸四象之一,東方聖獸——先天乙木青龍。
這隻魔獸是木行大道的極致,代表了最頂尖的木行大道的資質。
楊子安有時會想,青銅古樹之所以會送給他一枚青龍之卵,就是因為祂到底也算是一株樹,應該會和木屬性王者的東方青龍搭上邊……吧。
對於新晉禦魔師來說,選擇的第一隻魔物大多是魔獸幼崽或是魔植的幼苗和種子。
這是因為,尋常魔物除了魔兵之外,一旦長成,就有了自己的意志和主見,就像人類一樣,小時候懵懂無知,畏懼父母和其他的大人,等到大些的時候,就會等閑視之了。
魔物也是一樣,一旦有了自己的智慧,就不容易收服了。
所以,新人禦魔師要契約自己的第一隻魔物時最好選擇剛出殼的魔獸幼崽或是剛萌芽的魔植幼苗。
這世間萬事萬物,不論是石頭樹木,鳥獸蟲魚,都有三樣東西。
身體、魂魄以及靈性。
身為世間唯二的兩種生物,人族和魔物的靈性是萬物中最強大的。
人族的靈根便是靈性凝成實質,映照現實的產物。所以,禦魔師以靈根的根須多少定資質。
靈根越多,靈性越強。自然能契約的魔獸也就越多越強了。
相反,魔物的靈性越強,對於禦魔師的魂魄就會產生越強大的壓迫力。
身為蓋世奇才,楊子安擁有大道靈根,這就是比起同齡人的優勢。修行路上,處處是競爭,處處是比較。一步領先,步步領先。
一個真正有著長遠目光的禦魔師,
不應該把目光局限在和同輩眼前的蠅營狗苟,而是將心投向到更深遠的未來。 當然,如果過於自信,就不是目光長遠了,而是志大才疏。
故而,一個優秀的人懂得給自己設立合理的目標。
而楊子安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前世八百年的流離生活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一切親人朋友愛人都不一定可信,甚至連自己也會背棄自己。
所以,一個合理的目標,應該能夠讓自己看到完成的希望,同時也會遇到一些困難,這其中最好會感受到樂趣。
……
……
密室之中,楊子安看著眼前的兩枚魔物之卵。
一枚是青銅古樹給予的青龍之卵,它隨著楊子安從八百年後穿越時光來到八百年前的現在,可謂是經歷奇異。
另一枚則是楊子安的祖父楊氏大君楊青峰送給他的魔獸之卵。這也是一枚天品魔獸卵,嘯月天狼的蛋。
這個世界十分魔幻,在地球上應該被歸屬於哺乳動物的魔獸也可以是卵生繁殖,強者如嘯月天狼,弱者如並州最常見的土缽缽鼠,都是以卵生的方式延續後代的。
當然,也有直接胎生的魔獸。魔物之道,博大精深,禦魔師禦魔,存乎一心。禦魔師的世界沒有一成不變的規律,只有不斷的探尋世界的變化,才能在世界紛繁複雜的變化中找到世界最本質的道理——這也是禦魔師悟道的原理。
一個合格的禦魔師應該具有高效的探尋世界的規律,快速的總結經驗以及及時的應對突發狀況等等的優秀品質。
楊子安看著置於自己左手案邊的嘯月天狼之卵,面無表情,心裡卻想起來很多事情。
……
……
昨日,楊青峰將楊子安喚去他的大帳。
狼皮大椅上,一頭灰白色長發的楊青峰流露著慈祥的微笑,和藹地看著恭敬行禮的楊子安。
“我的好孫兒,你沒有讓我失望,沒有讓你九幽煉獄下的父母失望。
你是好樣的。有了天才的資質,很多事情就要好辦的多了。
我老了,有些事情越來越力不從心了。
我能幫你的,只有這些東西了。”說著話,楊青峰從腰間的小皮囊中拿出一枚魔蛋。
關於嘯月天狼,在楊氏族人中間流傳的傳說有很多,在楊氏族人看來,能成為一位擁有嘯月天狼的禦魔師,是值得人為之效死為之瘋狂的。這也是家族體制帶來的效果,因為一個讓人向往的英雄族人和許多久遠歷史的家族傳奇便能凝聚起強大的同心力。
楊子安看著楊氏大君手裡拿著的魔蛋,臉上露出“激動”的神色,同時吞咽了喉嚨,眼睛裡流露出了一樣名為“野心”的光芒。
楊氏大君見狀,嘴角微微上揚,他很滿意楊子安的表現。
他知道,楊子安的“野心”來源於對大君之位的渴望。
在直爽的並州草原上,一切都是可以直來直去的。一個人的野心欲望並不可恥,並州人崇拜強者,只有力量才能讓他們臣服。
所以楊青峰不怕楊子安有野心,就怕他沒有野心。現在,楊子安的表現讓他很滿意。
事實上,楊氏大君說的話也並不是全部是假的。至少,他說自己已老之事是真的。並州崇尚力量,也崇拜強者,並州人更喜歡年輕人,這是並州的傳統。
如果一個人上了年紀還不肯放開權利,是要被唾棄的。
楊青峰今年已經八十一歲了,雖然這對於一個五品巔峰禦魔師來說還處於壯年時期,但和楊青峰同時代的那一批人早已凋零,死的死,退的退。如今,並州各個大勢力的掌門人中楊青峰的年紀是最大的,資格也是最老的。不過在野蠻尚強的並州,資歷並不重要,這並不能為楊青峰帶來人們的尊重。而且楊青峰也確實感覺自己對於家族的事務越來越力不從心了。他今年已經八十一了,是時候該為自己的道途負責了。或許,他也要見識一下那一道代表了仙凡之隔的壁障了。
“這是我楊氏一族世代獨有的嘯月天狼一族的魔蛋,拿著吧。
禦魔師之間的競爭,是激烈且殘酷的,我的孩子。你要記住,家族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後盾,也是你最應該為之奮鬥的目標。”楊氏大君肅容說到,將嘯月天狼的大蛋遞給了楊子安。
說後半句的時候,他是以楊氏大君的身份對楊子安說的。
楊子安滿臉“激動”地從楊青峰手中接過了嘯月天狼蛋。
前世,楊子安啟靈時出現天地異象,整個並州在很短的時間內都知道楊氏出了個蓋世奇才。
同樣在楊青峰的豪華大帳內,出現在楊子安面前的是楊氏的太上二長老——一位天仙強者,旁邊恭敬站立在一旁的正是楊青峰。
往日裡威風八面、凌視並州的楊氏大君此刻卻如一位孺子一般對著楊子安露出一臉激動的表情,用慈愛與欣慰的眼神看著楊子安。
“子安,這位是家族的一位先輩,曾為家族立下了汗馬功勞。在他老人家還是凡人禦魔師擔任大君之位的時候,曾經單槍匹馬禦使三頭嘯月天狼激戰當時橫行並州的馬匪祁連火勢力,連戰三日三夜,硬是將數百人的悍匪追殺殆盡。乃是當時並州的第一英雄人物,至今依舊流傳著他的傳說,你應該也聽說過這位先祖的光輝事跡。”楊青峰一邊顫聲向楊子安介紹這位天仙強者,一邊不時看向自己身邊前出自己半個身位的楊氏傳奇,仿佛要確認一下自己有沒有看錯。
這一幕落在彼時的楊子安眼中,他隻覺自己的祖父實在是好不奉承,已沒了往日統禦族人威凌並州的威嚴與勢氣,自然微微皺眉。
連帶著對祖父和這位太上二長老都不太感冒。
……
時過境遷,再回想前世自己的心態,確實是稚嫩。
前世,自己是蓋世奇才的資質,並州人盡皆知,引來家族老祖親見,賜予天品魔物,那時想來,合情合理。
而此世,在人前,自己展露的不過是天才資質,放在禦魔師群體中,說是萬裡挑一都不足以體現其稀缺性。
但在楊氏這個北域大勢力中,平台之大,其實並不顯得天才資質有那麽稀缺。
然而祖父楊青峰依舊將這枚嘯月天狼卵交給自己,可見,祖父對自己寄予的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