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的隊伍來到郕王府門前,朱祁鈺好歹是個王,怎麽樣也應該行禮。
可錦衣衛們不知想證明什麽,就是故意沒行禮。
眼見錦衣衛就要如此無禮的從自家門前這樣走過去,吳賢妃氣就不打一處來,周圍百姓也對此議論紛紛。
“你們沒看見郕王與哀家站在這裡嗎?”
聽見這話,錦衣衛為首的百戶才轉過頭來,訕笑:“哎呀,這個確實沒看見。”
“咱小的們眼中只有王公公,看不見什麽王爺。”
“時下宮中的規矩不同了,公公叫我等有要務在身時不必在乎禮法,陛下也首肯了。”
“啊對,娘娘沒怎麽踏足宮苑,自然是不知這些變化。”
吳賢妃一愣,竟被噎的說不出話來。
朱祁鈺自然聽得明白,這個錦衣衛百戶是在內涵什麽。
未曾踏足宮苑,這說的不就是自己母親因為出身低微,連皇宮都沒進去過,最後免於殉葬的事嗎。
雖說免於殉葬是因禍得福,但其他人可不會管這些。
他們只會拿所謂“吳賢妃被先帝冷落,雖為皇妃卻連皇宮都沒進過”這件事當做一個笑柄。
原打算溜之大吉的朱祁鈺卻腳下一沉,再轉過頭時,神情已然變了。
“監生們,國子監的祭酒李大人遇見那王振時,可是有要務在身嗎?”
監生們聞言,立刻紛紛說話。
“老師任國子監祭酒,彼時是要進去與陛下經筵日講!”
“經筵日講,乃張太皇太后定的規矩!”
監生們七嘴八舌的話說完,朱祁鈺臉上微微一笑。
“請問百戶,按貴公公的意思,李大人見而不拜,不也在情理之中了?”
“還是說,這條規矩只是用來限制大臣、百姓,卻並不限制你們這群人。”
“若是這樣,本王倒要進宮一趟,去問問皇兄了。”
“這…”
錦衣衛百戶一下子沒了話說,剛才那番話不過是他瞎掰的,不想卻被直接頂死了。
郕王畢竟是當今天子的弟弟,進宮責難自己一句,王公公會不會保自己這也難說。
現在似乎只有兩個選擇了。
要麽就是咬著牙,在眾目睽睽之下向這個郕王服軟,要不然就是回去找王公公和盤托出。
不過以王公公的脾性,最好的結果也是要被一頓毒打,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想了一會,他咬牙切齒的彎腰下來。
“參見郕王殿下。”
“參見賢妃娘娘。”
朱祁鈺冷哼一聲,但也沒多說什麽別的,給自己母親出了氣以後便直接打道回府了。
至於說那個國子監祭酒李大人的死活,他才不在乎。
......
清晨,露水順著屋簷而下,滴落到王振手邊光滑透亮的琉璃茶盞裡,轉瞬間就融化其中。
王振拾起茶盞,吹了吹熱氣,滿臉的春風得意。
眼下朝中,幾以王振一黨為大。
這王振是大明戰神朱祁鎮自幼的玩伴,極受信任。
正統初年,大明戰神的祖母張太皇太后還活著,而且威望甚隆,她深知王振其人,故欲殺王振以防宦官專權。
然而誰也沒想到,大明戰神竟放棄帝王的九五至尊,當庭下跪,隻為替王振一個太監求情。
皇帝的面子還是要給,張太皇太后沒了辦法,訓斥一番後便放過王振。
張太皇太后堪稱開國馬皇后以來,
大明的一代賢後,加上朝中三楊等人齊心輔政,正統初年幾乎維持了仁宣之治的局面。 終張太皇太后一生,王振都被壓得死死的,根本無法擅政。
然而正統七年,也就是七年前,張太皇太后薨逝,這七年間“三楊”亦老的老、死的死,精心維持的局面瞬間崩塌。
王振再無所懼,大肆勾結內外官僚,擅作威福。
他又在京城巨資建造豪華府第,大興土木,規模不亞於朱祁鈺現在居住的郕王府。
王振專權八年,被大明戰神當朝稱為先生,公卿大臣亦稱之為翁父,爭相攀附。
就連六部尚書經過王振身邊,也要行跪拜大禮。
被強迫跪在他面前的李大人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幾日下來,整個人被折磨得精神都有些不正常。
但就是這樣,他還是沒有一丁點服軟的意思。
王振氣度倒是有一些,並未見怒,喝光了茶盞中盛著只有皇帝才能喝的貢茶,冷笑一聲,朝一旁道:
“愣著幹什麽,繼續拿他遊街啊!”
然而,一旁的錦衣衛百戶卻仍對幾日前在郕王府門前的事心有余悸。
郕王在那個時候出頭,可見心中是向著監生們的,要是太過為難這個李大人,他把那件事捅出去,自己也就完了。
百戶上前給王振斟了一盞溫茶,賠笑道:
“公公,這姓李的不過是一隻臭蟲,要是和他糾纏太久,反而臭了公公的聲名。”
“眼下氣也出了,權當賣國子監和郕王一個面子,放了算了!”
百戶一面說著,一面看向王振,偷窺著他的表情。
王振的確是覺得有些稀奇,放下手中的琉璃茶盞,吃驚道:“郕王也出來給國子監出頭了?”
眼見氣氛不對,百戶連忙又道:
“郕王想必是因為吳賢妃見了而於心不忍,公公大仁大義,肚裡能撐船,在此時賣個面子,這話傳到陛下耳朵裡,不是也好聽嗎。”
聽到這裡,王振臉上的笑容緩和許多,嘖嘖一笑,“你說的倒有幾分道理,比那些國子監的崽子們中聽多了。”
其實他早有此想法,現在也確實到火候了,萬一真給弄死,的確不好收場。
於是,王振呵呵一笑,說道:
“一個國子監的祭酒,見了咱家竟不行禮,這樣的人,全無禮數,怎麽能當大明朝的國子監祭酒呢?”
“咱家本性純良,可卻要為皇爺著想,就怕皇爺被他教壞了。”
“不過,郕王既然出來說話了,這個面子還是要給, 就饒了他的狗命!”
說完,王振冷哼一聲,轉身進了闊氣的府第。
話說回來,那天朱祁鈺不過是替吳氏出頭,過後轉頭就忘了,更沒想過要趟這趟渾水。
至於說錦衣衛百戶擔心的問題,也是連想都沒想過。
最近朱祁鈺白天沒事下下棋,溜溜彎,晚上輪流翻兩個妃子的牌子,哪有功夫去想怎麽算計別人?
最主要的是什麽責任都不用承擔,直接躺平,瀟灑快活。
等以後國子監那事風聲過了,出去看看哪家的姑娘模樣俏身材好,在民間添一個側室。
這樣的小日子,給一百個皇帝也不換啊!
直到有一天,一騎快馬從府門前經過,帶來的消息徹底把朱祁鈺的美夢給破壞掉了。
“急報,邊關急報!”
“也先進犯大同,兵鋒甚銳,大同兵失利,塞外城堡,所至陷沒!吳參將戰死貓兒莊!”
朱祁鈺得知後,幾乎是一屁股癱軟在床上。
作為一個後來人,這個消息標志著什麽,朱祁鈺自然知道。瓦剌的首領也先進犯大同,大同兵馬失利只是開始。
接下來,大明戰神就要去親征了。
他不能走,他這一走,自己可就要監國了,好日子就沒了,真不想監國啊!
朱祁鈺知道,自己得趕緊想個法子留住大明戰神。
當然,這不是朱祁鈺突然開竅,大仁大義的想要去拯救土木堡被坑死那二十萬英魂。
朱祁鈺沒有那麽偉大,他完完全全就是為了保住現在無憂無慮的皇二代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