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江凡羽修行完功法後,獨自坐在門前的台階上,盯著角落裡的石鎖一時有些發呆。
他記得剛剛兩歲那年,父親一改往日醉醺醺的模樣,從外面帶回來一堆泛著青光的石頭,然後拿出他那經年不用的鐵劍,唰唰唰的將其切割成各種形狀,並在每個上面還寫好文字,刻上符文。
當日江凡羽也坐在這個台階上,就這麽靜靜的看著父親的身影。收拾妥當,父親坐在自己身旁,講述了他父親為其打造石鎖的場景,還說這是江家的傳統。隨後就拿出酒壺,喝的暈暈乎乎。
當時的江凡羽心裡非常高興,因為那是父親送給自己的第一份禮物,也是唯一一份。
星辰滿天,斜月當空,江凡羽伸出自己左手,掌心朝著月亮,五指微開,透過手指縫隙,月光愈發朦膿。從記事起,他就經常用這種方式,幻想母親如那月宮仙子,每晚陪伴在自己身旁,聽著自己說著一天的瑣事,進入夢鄉。
半夜時分,睡夢中的江凡羽,朦朧的聽見一陣“叮咣”聲,那聲音忽近忽遠,幽遠如同太古,真實猶如眼前。
驀地,大霧蒸騰,村子被濃霧遮蓋,隱約只能見其輪廓。
“哢嚓”,一道炸雷,把他驚醒,直立起身,看著四周,隨後掐了自己一把,感覺不到疼痛,做夢嗎?
緊接著,一道閃電從天際處直奔村子而來,擊中村口牌坊,濺起一陣火光,奇怪的是沒有任何聲響。
江凡羽想去看個究竟,隨後出了院門,穿過小巷往村口而去,路過孔二壯家還大聲呼喊了幾聲“孔二愣子”,但沒有任何回應,村裡的那些看家的大黃狗好些也都沒了聲音,村子裡仿佛只剩他一人,隨即他搖頭訕笑,做夢還感慨多。
來到村口大牌坊前,看著牌坊上的“劍”字,還冒著火光,心裡沉思,這是劈在這個字上了,也沒見有損傷,什麽材質的,這麽結實,抬眼再看。
“咦。。。”,那“劍”字附近的異獸雕刻上有一條細細的光線,要不是最近江凡羽修煉有成,或許還看漏眼了。觀其形狀,如同裂痕,亦如小蛇,這就是閃電的樣子嗎?
光線在異獸石雕上遊蕩,似乎在找什麽,漫無目的。驟然,光線開始向正中的“劍”字遊蕩而去,難道這還是一個活物?
繼續細致觀看,光線在“劍”字附近徘徊不前,好像非常懼怕,但又忍不住誘惑,以至於光線都開始震顫,踟躕片刻,光線下定決心,努力衝向正中心的“劍”字。
一陣白芒閃爍,讓人眼睛暫時性失明,片刻之後又恢復原樣,只見光線扭動著身子,順著劍字一寸寸遊走,不知多久,光線在其尾部銀勾處消失不見。
隨後整個劍字變得模糊,接著形成文字漩渦。江凡羽看的出奇,突然一陣極強的吸力向他襲來。還來不及反應,就一陣天旋地轉,沒了知覺。
江凡羽醒來,渾身酸疼不已,像是從高空摔落,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抬眼望向四周,只見周圍一片赤紅,茫茫戈壁,荒無人煙。一道赤紅的旋風吹過,卷的砂石沙沙作響。
這是什麽地方,江凡羽一時有點心慌,狠狠揪了一把大腿,毫無感覺,看來還是夢境。
眼前一片高大的山脈,矗立在天際處,擋住了視線,其他幾個方向都一眼到頭,空無一物,連接著黑黝黝的夜空。
江凡羽一陣猶豫,隨後決定前往山脈頂部,想看看山脈後方是個什麽景象。
就這樣江凡羽頂著赤紅的旋風,
向著山脈走去,中途幾次想要放棄,風太大,得壓著走,但每次熬過去後,卻如沐甘霖,渾身又充滿了力量。就這樣,他在徘徊、堅持中,終於攀上了山脈的頂峰。 山脈的另一側是一片黑色的世界,浩瀚無比,完全看不見是什麽構成,黑洞洞的駭人,與身後的世界形成鮮明的對比,要不是天空唯一一顆微弱的星辰,甚至都讓人覺得是一片黑洞。
不知名的風飄來,帶著陰霾、瘮人的氣息。大陸中央好像有東西蠕動,大如山嶽。
“咚”,一道驚天巨響,有更多黑色山嶽在蠕動,吼、唳。。大嶽發出尖嘯,直起身軀,高逾萬丈,那哪是什麽山嶽,完全就是一座座黑魔神。。。
“嘭”“噗”魔神突然開始戰鬥,憤怒、貪婪、恐怖、凶殘的氣息在大地上蔓延。
江凡羽被這些氣息衝擊的頭昏腦漲,血液跳動,靈氣亂竄,精神碎裂,他趕緊穩住心神,苦苦抵擋這種氣息,他有種錯覺,要是在這夢中抵擋不住,必受重創。
汗珠順著臉頰,不斷滴落,稚氣未退的小臉銀牙緊繃,大陸上的動亂殺伐愈演愈烈,混雜的氣息猶如黑色海水,不停地衝擊岸邊,惡臭的血腥味撲鼻而來,盤坐的身影來回搖晃,如同海中搖曳的孤舟。
江凡羽不知自己能堅持多久,好在山脈離著黑色大陸中央無窮遠,但即使是微弱的氣息也讓他難以抵擋。。。
黑色的氣息海浪逐漸平靜,不再衝刷堤壩,大陸沒了一絲聲響。盤坐山巔的江凡羽,腦袋昏沉,對外界感知極弱,形如枯槁,小臉變的蒼老,鬢角還有銀發,用風燭殘年形容一點不為過,但其臉型還能看得見是少年模樣,仿佛生命力瞬間被剝離。
許久,一道微光浮現在大陸中央,如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左右蕩漾。黑色大陸不斷吞噬著光亮,企圖磨滅這道微光。
咚,神音蕩漾,死寂的大陸好像有了呼吸聲,微光也隨著呼吸的頻率時強時弱,光點處慢慢衍生出一個薄薄的透明光罩。
嗡,沉悶的響聲傳來,光暈蒸騰,光雨在光罩附近散落,化為塵埃,墜入大地。
光罩上方騰起道道神魔虛影,有的頭頂獨角,有的蛇頭人身,有的虎臉牛腿,有的九頭九尾。。它們或是怒目圓瞪,或是口銜殘肢,又或軀體斷裂,或是腳踏殘屍。。。
陡然,光罩震顫,仙音激蕩,刮起一道神音颶風,直擊雲霄,魔神殘影被絞碎,片片神光落下,慢慢消融,化為光雨,繼而形成塵埃。
光罩內的微光仿佛變亮,越來越刺眼,在它的映照下,荒蕪的大陸,清晰可見。
持續刹那,整片大陸好像已容不下亮光的照耀。
神華照向山脈,枯竭瀕死的江凡羽,得到滋養,身體刹那間恢復原樣,昏沉的意識,瞬間清醒過來,伸手觸摸自己的軀體,剛剛的一幕,依然心有余悸,記憶猶新,眺望大陸中央的浮光,心中不解。
突然,大地顫抖,炸雷不絕,當抖動到了一個極點,一陣光波從微光處輻射開來,大陸變得活躍,好像揭開了蓋子,可依舊荒蕪。
此時,微光清晰可見,一顆嫩芽破土而出,慢慢生長,仙音陣陣,神光纏繞,當長到半尺高時,嫩芽停止生長,是一株三葉草,三片葉子,每片葉子由兩半組成,葉子上光芒流轉,內部紋理交織,葉片附近光暈綻放,殘影明滅不定。
忽然一陣微風襲來,三葉草搖曳起來,好似隨時都會折斷。
江凡羽看的揪心,不知為何,希望這株微弱的小草能夠抵禦住風擾。
風勢漸大,小草岌岌可危,驟然間,漆黑的天空又下起了暴雨,雨水狠狠地衝刷著三片葉子,妄圖摧毀它,緊接著高天響起了悶雷,雷雲聚集在小草的上空。
半晌,一道細小的紫紅雷光自高天襲來,劈向小草,一道刺眼強光爆發。
江凡羽心臟狠狠一縮,完了。
強光散去,小草彎下的身子再次聳立起來,也不再隨風飄蕩,好像突然間變得挺拔,大雨狂風也不能動搖它分毫。
焦黑的葉子上霧靄彌漫,光暈充斥,漸漸散發出七彩的神芒,焦黑的葉子也在這七彩神芒中,肉眼可見地恢復如初,並且光芒大甚,看上去更加堅實充盈。
許久,小草突然彎腰,但是韌性十足,好像在蓄勢,又像是在拉弓,當蓄勢至一個極點時。
突然爆發,從葉子末端發出一道亮光,斬向高天,亮光歪歪扭扭,不急不緩,奔著高天的雷雲而去。
雷雲好像被激怒,萬道雷霆直劈而下,迎頭撞向亮光,雙方扭打纏鬥在一起,亮光不斷的消融著雷霆,初始雙方勢均力敵,逐漸雷霆變得疲軟,不再能夠阻擋亮光。
“轟”,雷霆炸裂,變成細小碎片,灑向大地。
亮光趁勢劈散了雷雲,讓其不再能夠聚集,亮光去勢不減,劈向唯一一顆星辰,星辰承受不住亮光的力量, 爆碎,湮滅。
江凡羽咽了咽口水,草斬星辰?草滅雷雲?
整個大陸,晴空萬裡,大陸開始複蘇,數不盡的植物在生根,發芽,生長,短短的時間內長成了參天巨樹,直破蒼穹,猶如通天巨木。
江凡羽還未從震撼中醒來,沉醉在那束斬滅星辰的亮光中,未曾發現一道勃勃生機的光芒籠罩著他。
許久,一陣疲憊感襲來,眼皮逐漸垂落,整個人如同陷入黑暗泥沼中,呼吸都受到影響,繼而所有的感知全部消失。。。
啊,江凡羽好像又找回感知,他想從這可怕的夢境中醒來,一陣疼痛傳來,沉重的眼皮一下打開。
看看周圍的場景,還是在自家院子裡,只是天已經大亮。
原來真的是一場夢,想來一陣後怕,那感覺太過真實。
盤膝而坐,調理氣息,內視肉身和精神,除了有些疲憊和疼痛,並未有任何損傷,他也放心下來。
今天,江凡羽胃口很好,一頓吃掉了過去一天的量。
虞老頭坐在門口長凳上,吧嗒吧嗒的抽著大煙袋,眉頭微鎖。
看著狼吞虎咽的江凡羽,說道:“慢點吃,跟餓死鬼投胎似的,你沒事兒吧?”
“沒事兒啊,感覺很好啊!”江凡羽嘟囔的說道,手裡的妖獸肉不停的往嘴裡塞,虞老頭不再多言,沉靜的抽著旱煙。
“沒啥事兒我就先回去了。”一陣風卷殘雲後,江凡羽兩隻油乎乎的小手在衣服上揩了揩,打著飽嗝,摸著圓鼓鼓的肚子說道。
“嗯”虞老沉聲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