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薇聽了文龍的想法,笑道:“我是學生物的,醫藥中雖然也有生物醫藥,但你這個藥,應該屬於化學醫藥。我幫不上你忙,不過我的母后是這方面專家,我可以向她求助,你要不要請我喝個下午茶?”
文龍當然同意。
到了研究所,薑薇剛好下課,帶文龍來到一間水吧。
文龍拿出春夢散,他下山時帶了三包,一包受傷時用了;一包給周禮新、衣映雪以及劉館長分了,還剩下一包。他自己留下半包備用,其他都給了薑薇做研究。
交代完藥的事,薑薇問道:“下一步有什麽打算?”
文龍想起北頂山和安玄德:“先幫家裡辦事,之後可能要去趟三晉,但不會很快。”
薑薇撇嘴道:“我翻譯期滿,就要定方向,這次趕不上和你一道了。”
文龍見她有點鬱悶,安慰了幾句。正聊著,李鈺打來電話,說空山師伯正在京城講課,讓他有空去拜訪一下。
薑薇上次聽張禦風提起過空山,聽文龍要去,也要跟著一起。文龍知道師伯不排斥和年輕人交流,便做主答應了。
空山居士講課的大學離研究所不遠,見到文龍和薑薇,大師笑吟吟道:“這段時間沒少見世面吧,連女朋友都有了。”
薑薇笑得花枝招展:“大師,你果然能掐會算。”
文龍臉有些紅,沒想到師伯會開自己的玩笑。薑薇對空山很是好奇,問道:“大師,聽說你以前是個出家人,怎麽又還俗了?”
空山大師收起笑容,歎道:“當思想演進成教派,就會產生制度和等級,出現管理和政治;教派要發展,要和別的教派爭奪話語權和生存空間,就避免不了這些。但這樣一來,就會影響平等、開放的探討,這是一種悲哀。
這就是教派的兩面性,拷問的和秩序的,前者鼓勵我們不斷深入探討,沒有禁忌,後者卻要求我們尊重權威、維護集體,這是一種矛盾。我可以理解,但不想妥協。”
文龍突然想起一事:“師伯,您聽說過薑鑫淼這個名字嗎?”
空山摸了摸頭,眯著眼道:“有些耳熟。嗯……他不是你師父的第一個徒弟嗎?”
文龍聽完,心裡咯噔一下。他從句曲山洞天回來後,就隱隱有這個懷疑,現在被師伯證實,也不再隱瞞,便將此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有些情節薑薇也是首次聽說,不由睜大了眼睛。
過了半晌,空山搖頭道:“長生不老也好、采陰補陽也罷,說到底還是貪戀身體歡娛,這也是此二者被後世揚棄的緣由之一。只有讓內心歸於人性,而非獸性,才能獲得純粹、持久的快樂。
其實,無論我們如何自圓其說,佛、老都已不在這個世界,無論他們的能力如何被神話,這都不是他們真正的價值。他們的思想流傳世間,指引著一代代人,只要人類還在,這些道理就會傳承下去,這才是真正的不朽。”
“大師,什麽是純粹、持久的快樂?”薑薇問道。
“食欲,色欲,金錢,權力,你收獲它們帶來的快樂,也必然收獲它們帶來的痛苦。古人說:朝聞道,夕死可矣,這是人類獨有的快樂。如果還能讓身邊的人也悟道,眾樂又超過獨樂。這就是純粹、持久的快樂。”
空山說完,對文龍道:“薑鑫淼比你修行的時間太長多,有朝一日和他遇上,你必有凶險。我曾和恆林大師交流,整理過一些筆記,你拿去看看,也許會有一些收獲。”說著走到裡屋,
回來時手裡拿著一本小冊子。 文龍鄭重接過,忽然想到那本《黃石遺冊》。他向來包不離身,便翻出來交給了空山居士,請他代轉給大學。
空山過午不食,兩人見夕陽西下,起身告辭。
出了門,文龍對薑薇道:“師伯的快樂,不見得是你的快樂,你的快樂需要自己領悟。”
文龍回到辦事處,拿出空山給他的小冊子,認真研習起來。恆林大師身為武林泰山之一,手冊中有關護體的見解,可謂獨辟蹊徑,再加上空山的注釋,令文龍茅塞頓開。
青杖門的功夫,講求由內而外,身體的防禦強度,至少要到煉神化虛境界才有所大成。而照此修煉,即便達不到煉神化虛境界,也能極大提高防禦能力。
這天文龍正在練功,王棟打來電話,說姥爺服用回生丹之後,止血效果十分明顯,精神也好了很多,全家人都對此深表感謝,特地讓他出面,邀請文龍周日到家中做客。
他向來不太習慣這種場合,但王棟態度誠懇,又表明是家中老人誠邀,文龍也隻好同意了。
剛放下電話,薑薇的電話打了進來,未曾開言笑先聞:“哈哈哈,我果然是我老媽的親閨女。”
沒等文龍反應過來,她接著笑道:“我求她的事,她還是挺上心的。她讓幾個助手做了實驗,春夢散現在是粉劑,只要變成膏劑後,能保證藥效的穩定性,理論上就可以量產了。
我看你這個藥要是做出來,如果市場反應效果好,沒準也能衝出亞洲、走向世界,成為第二個‘馬應九'!”
文龍聽完也很高興。薑薇叫道:“我決定了,我準備勸我老媽,投資你這個藥,以後人生事業就靠它了,你同意不同意吧?”
說到這些,文龍不懂興趣也不大,但他充分信任薑薇,既然身邊的朋友都想弄,就讓他們去弄吧,他有他要做的事。
“我沒意見,不過這個主意,是一個朋友先想到的,能不能讓她也參與?”文龍詢問道。
“你的這個朋友,是個女的吧?”女人的第六感果然可怕。
“是啊。”文龍倒沒覺得有啥。
“哼,我就知道,你啥時候對這種事這麽上心過。”
“……”聽她這麽一說,文龍瞬間有點心虛。
一晃到了周六,文龍帶著薑薇,衣映雪帶著靳江南,在中心城區的一間茶館內碰了個面。
四位都不是俗人,沒有過多的寒暄與熱情,簡單介紹過後,薑薇拿出一份計劃書,推到文龍面前:“大老板,你看下。”
文龍不明白薑薇為何這麽叫,也懶得看,直接把方案推到衣映雪面前,靳江南也湊了過去。
衣映雪看了一陣,笑著對文龍說道:“你是知識產權擁有人,佔最大比例股份,還不用你出一分錢,薑薇媽媽的公司是第二大股東。我也有點私房錢,能算我一份嗎,大老板?”
薑薇似笑非笑道:“是啊,你可算是坐享齊……其成了。”
文龍撓撓頭:“你們商量吧。如果有收益,將來我那份,都通過我父母,轉給我師父吧。他年紀大了,不能老去采藥。”
眾人聽他不忘本,都肅然起敬。
靳江南紅著臉道:“師兄,兩位姐姐,我馬上畢業了,我仔細想了想,我這個人吧,不太擅長和病人打交道,我想轉到藥上,這個項目,我能不能跟著也學一學?”
薑薇做了個OK的手勢:“沒問題,小帥哥,我正愁沒有自己人跟著張羅,這下就靠你了,等姐姐讀完博士,和你做搭檔。”
靳江南聽完,臉更紅了。
會面的“效率”很高,四個人都沒經驗,也聊不出什麽來,就薑薇耳濡目染,還能紙上談兵,但具體運作還要靠專業團隊。
見面會開完,靳江南陪著衣映雪回家,文龍負責送薑薇回學校。
文龍陪著薑薇去坐地鐵,很快列車進站,他倆排的位置靠前,車廂裡也有很多空座,但二人剛邁步進門,身後就湧出一群人來,迅速將空座全部佔滿,動作之快,卡位之準,令文龍這個練家子也自愧不如。不過他們本來也沒想坐著, 對此毫不在意。
今天人不太多,車廂裡的情況可謂一目了然,雖然這時節才是仲春,卻有兩位衣著清涼的美女,引來一片側目。
薑薇暗自歎氣,這不是她們的問題,她們只是高估了雄性的自製力。有時一個動作,一點味道,一個聲音,就能把男人變成動物,甚至不如動物。
她看文龍目不斜視,伸手捅了下對方:“別裝了,我知道你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文龍百口莫辯,自己還能用耳朵眼兒看麽?
薑薇揶揄道:“是不是我在身邊,你不好意思看?或者我比她們好看,你無暇他顧了?”
文龍點頭不是,搖頭也不是,隻好去看扶手上的廣告。薑薇看在眼裡,氣不打一處來,擰了他一下。
周日上午,文龍如約來到王棟的姥爺家。家裡很寬敞,那日在病房看到的人,今日又聚在了一起。
較之上次見面,老爺子氣色要好了一些,不過還是有些虛弱。老爺子親自向文龍表示過感謝後,便回屋休息去了。王棟的媽媽到廚房去準備飯,客廳裡由王棟、她姑姥、她二姨陪著文龍說話。
她二姨微笑道:“你普通話說得很好,家鄉是什麽地方的?”
文龍有點不適應今天這個場面:“家在天府,不過我爺爺是京城人,我爸是語文老師,所以從小在家都說普通話。”
二姨和姑姥對視了一眼,老太太把話接了過來:“看你的年齡,你爺爺應該和我歲數差不多,身體還好吧?”
文龍微一低頭:“爺爺已於前兩年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