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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中校園錄》第1課 上課遲到是學生生活的1部分
  當一個人被鬧鍾鈴聲從睡夢中驚醒,卻還忍不住地想要在溫暖的被窩中再多睡五分鍾,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呢?

  也許每一位不太自律的朋友,都能感同身受的聯想到同一個答案

  ——遲到。

  現在的時間是石城時間的上午六點四十五分。

  雖然早春的天空還只是蒙蒙亮,整座石城也只是剛剛從美夢中醒來,但是距離石城江中規定的早自習開始時間,已經只剩下最後的五分鍾。

  哪怕腳下的自行車踏板被他用雙腳搗得如同一對風火輪,旋轉間只能依稀得看見殘影。在早春清冷空氣中疾行的少年周木白,卻仍然認命一般的開始在心中行起了法國軍禮:“明明說好了只是再睡五分鍾呢,怎麽等我從睡夢中驚醒時才發現,鬧鍾的分針都已經劃過去了一個半圓了!”

  就在今天早上六點整,周木白床頭的鬧鍾第一次在他的耳畔響起的時候,思維仍然被囚禁在剛剛美夢中,迷迷糊糊的周木白做出了一個,讓他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為之後悔不已的決定——再眯五分鍾。

  於是現在,即將上早自習遲到的他只能瘋狂的踩著自行車,妄圖用速度彌補上,那被睡意偷走的三十分鍾。

  “拜托了,要趕上啊!一定要趕上啊!”

  周木白不停地在內心中咆哮著。

  可惜的是,即使內心的咆哮聲再大,周木白早已酸脹的雙腿也沒法再加快他踩踏板的速度了。當他終於趕到了自己日常停車的位置時,江中悠揚的早自習上課鈴聲早已敲響,傳遍了學校附近的每一個大街小巷。

  周木白一直緊繃著的心落下了,倒不是他趕上了,而是他徹底棄療了。既然遲到已經不可避免,那還有什麽好說的呢。周木白慢條斯理地下車錘了錘酸脹的雙腿,然後把自己的單車靠邊停好,掛上鎖,接著頭也不回的朝學校大門的反方向大步而去。

  值得說明的是,周木白並不是想要逃學。

  只是,當江中的早自習上課鈴聲敲響,江中的學校大門便已經不再能夠安全的通行。教導主任方齊每天早上都會在學校門口站崗檢查,如果因為遲到而落在他的手裡,那可就不是簡簡單單的一頓當面批評就能解決的了。

  在早操時全校通報批評你,狠狠讓你丟一次人,這才是號稱“鐵面羅刹”的方齊,應該有的風格。

  只可惜對於周木白這樣的,一個星期上五天課,能遲到四天的超級慣犯而言,他總有屬於他自己的方式繞開門口的教導主任,順利的潛入江中校園裡。

  只見周木白輕車熟路的躲過了路人的視線,來到學校東部圍牆外的某一個沒有人煙的角落。

  石城江中是一所已經經歷了漫長時光的學校,在它接近百年的存在歷史中,它不知道被翻新、擴建了多少次。但是它唯一一處基本沒有發生任何變化的,便是它東側毗鄰石城舊護城河河堤的那一面圍牆,這也是這所學校銅牆鐵壁的防守中,唯一存在的弱點。

  那面“千裡之堤”上的一處“蟻穴”。

  一直以來,江中的老師們都沒有把這裡視作防守的漏洞,因為這面歷史悠久的東部圍牆上早就已經長滿了爬山虎等各類藤蔓植物,其中還不乏帶刺的危險品種。這些“好客”的“迎賓踏墊”讓整面東部圍牆都被掩蓋在了茫茫綠色之中,幾乎沒有任何可以徒手借力的地方。貿然的攀登圍牆,只會被尖銳的帶刺植物扎得鮮血直流。

  但是周木白選擇的這個角落是一個特例。

  它的頂端,是整面圍牆之上唯一的一處既沒有藤蔓,也沒有危險帶刺植物的,被歷代“先賢”們用鮮血開辟而出的一處“安全通道”。雖然這片“安全通道”很窄,但是它已然足夠周木白順利地通過它潛入江中校園當中。

  所以它是“唯一”中的“唯一”,“蟻穴”中的“蟻穴”。

  因為江中的校園是沿河而建的,所以即使東部圍牆屬於校園內的這一面“裡側”,它的頂端與地面的相對高度有足足四米之差。但是它靠近河堤的那一面“外側”,因為高聳河堤的緣故,圍牆頂面和河堤地面的相對高度只有區區的兩米而已。這一點點高度只需要周木白用手掌的前半部分勾住圍牆的邊緣,然後用力一撐,他就可以輕松的上到圍牆的頂端,擊破江中那常人理解中的銅牆鐵壁的防線。

  不過上牆輕松,下牆卻很艱難。

  到達東部圍牆的頂端只不過是這一次“千裡之行”的第一小步而已,接下來,周木白需要克服東部圍牆“裡側”的四米絕壁,安全地到達四米之下的牆內空地上,並且順利的進入與空地只有一牆之隔的,他所屬的高一(四)班教室。

  在周木白曾經看過的一檔科普類電視節目中,節目組測試了“人類在無保護狀態下,僅憑受身動作可以從什麽樣的高度躍下,並且保證自身毫發無傷。”

  雖然很可惜,周木白並沒有能夠通過那檔電視節目學會正確的受身動作,但是他確定自己還很清楚地記得那個節目組測試得出的保證無傷的極限高度究竟是多少——四點二米。

  而現在他腳下的東部圍牆的“內側”,圍牆頂端與地面空地的相對高度,正是四米二米。

  就憑周木白那個半吊子的受身動作,如果他真的敢於從圍牆上直接跳下。那暫且不論他必然沾染上滿身塵土,狼狽不堪這種小事。他還很有可能扭傷腳踝或者挫傷後背,讓自己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與任何的體育活動絕緣。

  更何況圍牆內的空地上因為平時疏於打掃,有著不少凌亂的碎石。只要周木白敢於做出受身動作,這些碎石就能夠輕而易舉的把他沒有任何保護的後背扎成一塊血肉淋漓的蜂窩煤。

  但是周木白是誰啊,他可是江中翻牆界的第一高手(自封)!

  對這處“蟻穴”的每一平方厘米都已經了然於胸的周木白,先把自己的書包扔到了圍牆邊的空地上,然後輕車熟路的用前半張手掌的力量把自己的身體掛到了圍牆的內側。接著他用右腳腳尖探到了一處被旁邊的爬山虎枝葉掩蓋住的圍牆缺口,並且把右腳前腳掌嵌入了其中。通過這個支點,讓自己的整個身體穩穩的附著在了圍牆的“內側”表面。

  那處缺口的起因,很有可能是東部圍牆表面的水泥在漫長的時光中發生的自然崩裂。加上“前人”的謹慎開鑿加工後,這處缺口從自然崩裂的,只能容納兩根手指的大小,被擴展成為一個可以供一名成年男子把前腳掌置於其中,並且穩穩借力的重要支點。正是這個支點的存在,能夠讓周木白將自己需要跳躍的高度,直接從四米二,一次性降低到了只有兩米出頭。

  而這個高度,就完全是周木白可以接受的了。接下來,便是他最終的表演時刻了。

  只見周木白松開緊扣著圍牆邊緣的手指,同時用左腳輕輕踢了一腳圍牆的牆面,輔助右腳發力,把自己的整個身體狠狠地蹬開,遠離了東部圍牆。接著他在半空中調整了身體的姿勢,一個瀟灑的“超級英雄式落地”,穩穩的落在了地面上。

  至此,偉大的江中翻牆界第一高手(自封)——周木白完成了他的整套動作,在他自己內心模擬的歡呼聲中,他完成了一次成功的遲到翻牆,並且獲得了評委(他自己)的一致好評。

  “這大概就是我的人生巔峰了吧!”周木白為自己完美的表現感動的熱淚盈眶,恍惚中,他甚至看到了一直和自己不對付的同班同學,也是高一(四)班紀律委員——董正男,也正在一旁觀禮。

  “不用為我感到榮幸,真的。這都是我應該做的,這是我長久以來不斷訓練的結果。”周木白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痕,然後朝董正男的幻象擺了擺手:“我的宿敵啊,雖然我知道你只是我幻想出來的,但是我已經感受到了你為我祝賀的心意,我這就回班裡上自習。”

  說罷他拎起了丟在一旁的書包,一步一步地繞過他幻想中的董正男的幻象,朝著與圍牆很近的高一四班教室走去。

  突然,那個所謂的董正男“幻象”伸直了手臂,攔在了周木白的面前。

  周木白並沒有感到驚訝,他只是僵硬地偏轉身體繞了一個圈,繞開了她伸過來的手臂,繼續一步一步地走著。

  “你知道我想問什麽,”見手臂沒有攔下周木白,董正男也不再費力伸手。她轉過身面向了周木白的背影,氣勢十足地抱起了雙臂,說話的聲音冷的像刀,“而且如果你繼續走下去的話,你大可以直接去找班主任坤哥報道,以便我節省一點點舉報的時間。”

  “愛過,保大,沒錢,救我媽,房本上寫你名字。”周木白聞言停下腳步,慢吞吞地回過頭來。說話間他的語氣懇切,滿臉的悲傷逆流成河。

  一直緊繃著臉的董正男差點被周木白的插科打諢氣笑了,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嘲諷道:“這次你是因為扶老奶奶過馬路呢?還是因為再一次在人生的道路上迷路了?”

  “沒有,沒有,只是多睡了五分鍾而已。”周木白搓了搓掌心,滿臉諂媚地湊到董正男的面前。

  因為他比董正男個子高的緣故,他甚至半蹲了下來,好讓董正男不用費力抬起頭看著他,卻不想這種下意識地行為更加加劇了一米六少女董正男的怒火。

  “哼,五分鍾?”董正男冷哼了一聲,她把手伸到周木白的眼前,一邊掰著手指頭,一邊一條一條地細數起周木白的遲到理由:“兩個星期前,你說你自己家沒有鬧鍾所以睡過頭了,第二天我送了你一個鬧鍾,你答應我從此不再遲到。”

  “上個星期,你說你把鬧鈴時間調成了六點整,但是忘記把鬧鈴功能的開關打開,所以睡過頭了,然後你答應我回家一定開,以後絕不遲到。”

  “今天,你告訴我,你是因為多睡了五分鍾所以遲到了。你鬧鈴時間不是六點整嗎?我們學校六點五十上早自習,你這是多睡了五分鍾還是多睡了半個小時啊。再這麽下去,你下個星期又準備給我編一個什麽樣的理由?鬧鍾壞了?”

  “我擦,你怎麽知道我多睡了半個小時……”周木白的嘴角抽了抽,小聲說道。

  “你還敢還嘴?我這都隻數了你和鬧鈴有關的理由,其他的諸如扶老奶奶過馬路,紅綠燈壞了,在人生道路上迷路的等等糟爛的借口我都沒好意思再複述一遍。”董正男恨鐵不成鋼的指了指周木白,念道:“周木白啊周木白,你就不能不遲到一次嗎?”

  “你也知道的嘛,董大姐,很藍的啦。”周木白面露難色,表示自己根本做不到。

  “那你今天就繼續在門外給我站著吧。”董正男見周木白油鹽不進,還敢叫自己“董大姐”,頓時放棄了自己的說教,怒氣衝衝地轉身走回了教室裡。

  逃開了“鐵面羅刹”的通報批評, 卻還是沒能逃開教室外罰站,這讓周木白有點可惜的砸了咂嘴。不過他也不再抵賴,畢竟自己確實有錯在先。

  “犯錯了就要承認。”

  這點簡單的道理,周木白還是很清楚的。

  當周木白繞過山牆看到了教室的時候,董正男已經走了進去,開始坐在講台上維持秩序了。而當周木白的視線轉到了他專屬的罰站位置時,他樂了,因為常年只有他一個人的位置上,今天居然還有另外一個人也站在那裡。

  周木白笑嘻嘻地走了過去,靠到那個人的旁邊:“喲,阿凳,你也犯事兒了?”

  “是啊是啊。”被周木白稱作“阿凳”的男生也是嘿嘿一笑:“我今天起遲了,遲到了兩分鍾,還好沒有在門口被‘鐵面羅刹’逮到,逃過了一劫。”

  “逃了前一劫,還有後一劫是吧。”

  “嘿嘿……”

  同病相憐的兩個人心照不宣的對了對眼。

  阿凳的大名叫做王仲俊,在家裡排行老二。他還有一個哥哥叫王伯英,也在江中裡讀書,不過他年長一歲,今年已經上高二了。

  王仲俊不僅是周木白的同學,更是周木白的損友。兩人經常夥同班裡的另外兩個男生——沈子墨和遊暢一起,在班裡起哄找樂,讓身為紀律委員的董正男非常的頭疼,時不時就要把它們扔到教室外面罰站。

  他們也不惱,反而對於這種戲碼樂此不疲。

  “玩唄。”

  論起學習,他們也許並不擅長。但是要論起當樂子人整活,他們才是最專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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