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歲以及身體有殘疾的脫離廂軍各自回鄉”
薛成打馬在隊伍的前後不斷呼喊,陸陸續續有人停在了原地,還有些不願意前往岢嵐縣送死的人也混在了這群人裡。
原本八千人的隊伍居然只剩下了兩千人,不過這兩千人的精氣神比起剛才那烏泱泱的一大群就好了很多,留下的也基本都是身強力壯想要建功立業的。
何紹雖然不懂什麽兵法,但是影視劇看到過兵不在廣而在精,如果當真廝殺起來一人怯戰會連帶著影響到很多人。
大軍的潰敗往往開始於第一個逃跑的人,一個人的恐懼會蔓延到全軍,因此才會有兵敗如山倒的說法。
果不其然沒有了這群拖累以後廂兵的行軍速度加快了很多,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遇上遼軍,所以天色昏暗以後薛成選擇了全軍原地修整保證體力。
既然選擇了和廂軍一起支援岢嵐縣,何紹當然要了解一下廂軍的具體情況,得到的信息讓何紹對大宋的兵製更是失望透頂。
“薛指揮使,您是說想要當禁軍還需要給軍頭送錢?”何紹問。
“禁軍一個月有六貫的軍餉,但是廂軍的軍餉只有兩貫,在經過廂軍各級官吏的層層扣押下發到手裡連一貫錢都沒有只能勉強能夠填飽肚子。”
“那為什麽還有這麽多加入廂軍”
“自然是沒了出路,河東路多天災兵禍很多人都流離失所,加入廂軍好歹能混口飯吃不至於餓死。廂軍中其實也不乏武力超群的好漢,但是沒有給軍頭孝敬只能呆在這裡混日子。
廂兵除非有背景家世,否則上陣殺敵就是出人頭地就是唯一的希望。
不過絕大部分情況下廂軍只是輔軍負責修城修軍械根本到不了前線,眼下戰事吃緊禁軍不夠,前往岢嵐縣就成為我們為數不多的機會,留下來的這些人也是想要用命來博一個前程,起碼脫離廂軍籍”
何紹聽完心中暗自感慨,一個朝代硬不硬最大的依仗就是軍隊,有這樣的軍製終宋朝想不陽痿都難,但凡宋朝的皇帝有明朝皇帝三分血性也不至於落的一個宋鼻涕的外號。
好在現在還沒有到積重難返的地步,這廂軍中好歹留下了兩千多能戰之人,而且知道了他們缺什麽想要什麽就更有利。
晚上經過短暫的修整以後準備一口作氣在天大亮之前趕到岢嵐縣,當他們趕到時岢嵐縣城下宋遼雙方正在激戰。
遼軍憑借人多勢眾佔據了上分,宋軍背後城牆還在頑強的抵抗但就算是不懂軍事的人也知道再猛攻幾陣這岢嵐縣就要破了。
兵到一萬無延無邊,兵到十萬徹地連天,何紹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一時間有些心慌。
“少爺,少爺…”
何寺搖了搖精神狀態不太對的何紹。
“阿寺,我以前雖然罵過你會原諒我吧”何紹問道。
“您說什麽呢,放心吧一切有我,您吩咐怎麽做就行”
“指揮使我一個想法”薛成畢竟是如今廂軍最高的統帥,何紹有想法還是需要與他協商。
“何公子請講”
“廂軍人少,而且即便我們能救得了岢嵐縣一時也救不了一世,遼軍既然大舉攻城那必定後方空虛,我猜測大軍行軍糧草一定據此不遠,不如先散出去一些人打探遼軍糧草庫”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大軍攻城向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若是不能囤積足夠的糧草雙方僵持下來那只能是無功而返。
薛成聽完以後也立馬明白了何紹的想法,
悄悄分出百騎開始在附近尋找糧草庫。 不遠處遼軍攻勢如火宋軍正在節節敗退,何紹捏了一把汗但還是沒有貿然前去支援。
終於隔了半個時辰便有人發現了遼軍糧草庫,而且只有百人把守,但是岢嵐縣現在軍情也迫在眉睫。
薛成最後決定派出三百人去燒糧草庫,剩余的人則繞道遼軍後方發起突襲。
一想到楊文廣的小命現在就在他的手裡,何紹強打起精神,如果說精兵是何紹乾的第一件事,燒毀糧草是第二件,那戰前動員就是第三件!
這種冷兵器時代士氣非常重要,一百頭狼衝入一千頭養羊中勝負也毋庸置疑。
“兄弟們你們既然留了下來那就證明都是有血性的漢子,我不能保證你們能升官,但是我能保證你們發財!”
“發財?發什麽財!”
昨夜了解完以後何紹認為廂兵整個大宋最慘的一類人,相比軍隊更像是國家奴隸,比起普通人還要不如,但凡有點出路有些錢財的都不會選擇當廂軍。
“我兄弟楊文廣被困在了岢嵐縣我想要救他只能拜托諸位了,我何紹別的本事沒有就是有錢,一個人頭十貫錢,打退遼軍如果你們中有誰戰死我給你們家眷留下百貫錢!”
“當真?”
這些廂兵中絕大部分一年都賺不到十貫錢, 如今只要殺一個人遼人就能賺到一年的軍餉?所有人都議論紛紛,天下還有這樣的好事?
“我現在立下軍令狀,若是不能結清你們的錢,你們到時候就砍了我的腦袋”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何紹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鬥志!
這個世界錢能買到的東西很多,其中包括人命。
在貧窮的河東路一百貫算是巨富了,足夠給父母養老,足夠妻兒半輩子花銷,沒有後顧之憂的男人從來不畏懼死亡。
“還有,如今岢嵐縣守軍偏將乃是天波府的楊文廣,天波府會記下你們的軍功,到時候莫說成為禁軍,就算是加入破虜軍都不是不可能”
天波府的將領治軍嚴明,三代名將,在所有軍卒眼中那就是聖地一般的存在。
“天波府的人?”薛成聲音激動。
“老太君與楊老令公的孫子,楊延昭的兒子!”
面對數倍於己的遼軍,被視為最差的廂軍都如同打了雞血一般,薛成抽出佩刀一馬當先衝下山崖。
“兄弟們,殺啊!”
所有人視死如歸,在這樣的氣氛下一股雄心壯志如同火焰在何紹的心頭燃起。
“楊文廣,老子來救你了”
何紹呼喊一聲雙腿一磕馬肚子也跟著眾人發起了衝鋒。不過何紹顯然高看了自己的騎術,何紹一個後仰整個人從馬上摔了下去,臉蹭著地面的沙子劃過火辣辣的疼。
何寺一躬身單臂一拽將何紹拉上了自己的馬,何紹趴在馬背上捂著臉不想見人,這也太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