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來的也快走得也快，呼啦啦過後擺渡碼頭就只剩下了他們四個人。

　　鏈接姑娘和黃麥穗說了聲:“你們稍等一下，我去換了工作服。”沒用他們等多長時間，一個颯爽的姑娘就出現在了他們去面前。長時間在聯絡站邊緣空間工作，皮膚粗糙黝黑，臉上明顯留下了護目鏡和面罩的勒痕。

　　“走吧。你們人生地不熟的，我帶你們市場看看。”姑娘一點都不扭捏。“夏夜，幾位怎麽稱呼。”

　　一走出擺渡碼頭，恍然進入了一個人聲鼎沸的嘈雜世界，讓三個在無聲世界中航行了許久的他們很不適應。

　　“都是戰爭中間逃難過來的。”

　　這個聯絡站已經不像是一個漂浮在宇宙中的一個大型航空器了，反而更像是一個聚集了各種各樣的傳統建築的樓群。在金屬框架、支撐著龐大身軀的微型動力系統和更高速的垂直運輸工具的加持下，原本聯絡站的核心居住區沿著主骨架成長，像是一個個蔓延的摩天建築。在這些摩天建築的下面和空隙中，低矮的房屋和各種材料堆積的臨時居所進一步填充了超級摩天居住區的角角落落，形成了密密麻麻貧民建築和孤獨挺拔的超高建築混合存在的奇觀。

　　街道的門面充斥著光怪陸離的招牌和投影廣告，無論是船隻維修、零件銷售、中介招人，美女野獸幾乎是應有盡有。對比這裡，老酒他們的碼頭黑市更像是口口相傳的鄉村集市。

　　“嘿，美女。最新到的腦油要不要?聯盟最後的精神製品，艦隊特配。”

　　“嘿，美女。”

　　一個小販不時掀開自己的衣服，兜售著自己寬大上衣裡面隱藏的各種試劑，一路糾纏。

　　四個人沒有說話，只是跟著夏夜的腳步快步離開擁擠的碼頭集市。

　　沒有上行多久，就來到了聯絡站的官方市集，那是一棟看上去像是蜂巢堆積的山寨。巨大的金屬框架像血管一樣包裹著整個區域，只剩下一條道路可以通向內部。沿著這唯一的通道前行，是一間巨大的，燈火通明的大廳，像是這裡的跳動的心臟。

　　走了進去，大廳裡面和老酒想象的完全不一樣。在高大寬敞的大廳中，充斥著形形色色的人群。門口就是十幾群人圍在一起玩古老的麻將，四個人打牌，周邊聚集了十幾個人觀戰。逃過麻將攤是一個電子的神壇，從神壇背後的巨大的顯示器上，老酒至少看了從最古老的佛教到最新潮的科學教的無數神像。神壇面前有人在虔誠的祭拜，也有人在無聲的口沫橫飛的通過自己的語音網絡傳教，甚至還有一個角落是聯盟為主的戰亡將士的靈塔。再往裡，官方的信息公告牌也啦啦啦的翻滾著各種公告和信息，可是更熱鬧的是下面無數懸掛的墨水屏幕，張貼了無數張私人求購的信息和懸賞。聯盟的戰犯和通緝犯公告應該還是十年前的畫面，一個個面目模糊的掛在高處。

　　“郭叔在麽?”走到了後排一排排的小門面的門口，在一個回收各種物資的櫃台上，夏夜敲著櫃台問。“不在耶。”搭話的是一個幾乎埋在地上推擠如上的各種物資盒子中的一個小女童。她一邊說話，一邊踩著各種盒子咯咯的笑著撲到了夏夜的懷裡。“我爸爸出去送貨了，可能要晚一點回來。”

　　“那我們等等?”老酒清楚，在這種地方找一個老人手可比自己瞎逛要靠譜多了。礦船上面的零件一定要補給，要不就開不了工。自己的終端還要找找，懷裡面的晶體還在等。他們還需要把整理出來的不用的設備還得換成錢。

　　“那要麽去我家裡坐坐?”這地方看著熱鬧，要找一個安靜的地方還挺不容易的。老酒也想和夏夜聊一下。畢竟上一出事情也把她扯進來了不是。

　　“給你爸爸說夏姐姐這裡有重要的事情找他。”夏夜給小姑娘做了交待。

　　夏夜在這裡的家並不遠，需要順著唯一的通道蜿蜒向上。聯絡站外面又一圈巨大的光板，按照人們的作息時間定時的把陽光折射進來或者遮蔽出去，剛才外面還是微光的傍晚，走到的時候就已經成為了亮燈的晚上。公寓不是很高，門頭上幸福公寓四個字兩者昏黃的光亮。

　　“回來了，小夏。”公寓大堂的幾個大嬸一邊縫補這看上去像是太陽帆的東西，一邊熱情的打著招呼。

　　“嗯，來了幾位朋友。”夏夜拉著黃麥穗，後面跟著老酒和百裡。

　　家不大，喝老酒家一樣，幾乎什麽都沒有。唯一好的就是翻過窗戶是一個廣闊的平台，站在平台上，向上向下望去都是一點點燈光。上面的燈光潔白但是稀少，下面的燈光昏黃但是密集，還夾雜著五彩斑斕的霓虹燈。

　　夏夜給每一個人都衝了一包營養粉，自己則是把營養粉直接倒進嘴裡，咕咚咚的灌了一大杯的水。

　　“上面我們通常叫做九城。”夏夜看著老酒望向上面的居住區。

　　“聯盟原來的人和大公司的人都住在那裡。”

　　“我原來的家裡面都是窮人，倒是沒有見識過。”老酒第一次看到人們的居住分野的那麽明顯。

　　“能有個住的就挺好的。我聽說好多人都沒有能進來，聯絡站就關閉了。”戰爭讓每一個人都有很多故事，但是其實都是大同小異，無非不是生離就是死別。

　　“你一個人住?”老酒其實挺不習慣這麽聊天的，他是個慢熱的人，陌生人看到他總覺得他很冷漠。

　　“一個人啊，我父母戰爭中就受到很大的傷害，過來的時候為了治療和更換欠了一屁股的債。”夏夜說的很冷靜，好像是說別人的事情。“現在人不在了，錢還沒有還完。”

　　除了百裡還有點激動外，黃麥穗和老酒都很平常，這事情太多了，在他們的周圍。

　　“直接說重點吧。”老酒頓了頓。“我們四個其實認識也不過幾天時間，回頭可以給你細說。但是紫金礦業的這件事肯定是因我們而起，也多虧了你才能暫時壓下去。”沒人會知道那時候碼頭還有別人，只有夏夜才清楚。

　　“我見得多了，大不了就跑唄。”夏夜倒是不怎麽在乎。“要不是顧慮到借錢時候的擔保人都是些父母的老兄弟，我早就跑了。”

　　“你欠多少，我幫你還。”百裡的中二少爺病又發作了。老酒覺得挺好，要是可以他倒是希望百裡能把她忽悠到礦船上去，至少解決了現在人手的問題。

　　“他們準備上學，我沒那命，準備找個野礦開著去。你看要不也來參與一下?”百裡看不上老酒那個委婉的勁，直接開口。“錢可以直接從工資扣。”

　　“好啊，好啊。”黃麥穗隻覺得有個姑娘總是好事。

　　“說的你好像現在有錢似的。”老酒直接挖苦百裡。

　　“大不了老子用這個槍抵了。”百裡剛才話說的有點滿，氣急敗壞的把電磁釘槍又一次拍在前面的台子上。

　　“不需要多少，我說好了可以分幾次回來再給。”夏夜也動心了。說紫金礦業這種不煩心是假的，現在這種時代，和這種機構直接鬥，還不是他們的能力所在。

　　“要是不多也不用， 一會看看物資能換多少錢。要是不夠就再拆一點。”有了能和百裡采礦搭組的人，老酒也覺得挺高興。

　　話說到這裡，夏夜也不是猶豫的人，拉著黃麥穗去收拾自己不多的行李。不一會公寓就知道了姑娘要離開的消息，陸續有幾個阿姨年齡的過來和夏夜道別，順便看有什麽姑娘不用帶走的東西順便帶回家。

　　收拾完行李，四人一行再次回到了郭叔的店鋪。賣出去的東西挺多的，那幾個海盜在倉庫裡面還是存了一些好東西。加上又有夏夜在旁邊，價格還算是公道。買夠了需要的零件和配件，意外之喜的還收到了一艘二手的采礦艇，補上了采礦船最緊急的需要。就這，還剩下了足夠還債的資金。夏夜也沒有推脫，直接把錢給了郭叔。

　　“讓您擔保了這麽多年，最後還得麻煩您。”

　　看得出來，夏夜和郭叔的感情很好。

　　“你爹囑托我一定要照顧你，你看我也沒能幫你啥的。”看得出來，郭叔挺不想收的，但是也挺為難。

　　“您就收下吧。”老酒在指著百裡說，“這是有礦的人。我們也不走太遠，就在這附近，說不得還得麻煩您。”

　　約好了三個小時以後的交割時間，四個人沿著下城的通道溜達。

　　“老酒，你說這掙錢也挺容易的麽。”百裡也不照顧姑娘的面子，還沉溺在第一次買賣交割的痛快中。

　　“哼哼，我聽說有句古話，說是殺人放火金腰帶。你不清楚麽。”老酒一邊說，一邊抬頭看看上九城那整潔的燈光。“修橋補路無屍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