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鄧欽、鐵山二人來到清河城門口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程城主剛換下官服準備休息,就得知城門口傳來的消息,來不及換上衣服,隨手披了件大衣就出門了。
等他趕到時,陳安和秦良等幾位修行者早就在現場同鄧欽等人正在說著些什麽。那一旁的孩子,也正乖乖地坐在牛車上等待著,也不敢吭聲,有些實在是太過疲憊,直接在牛車上睡過去了。
程愛民快步上前感激了鄧、鐵兩人的義舉,然後歉意十足的向場中諸人告退,帶著衙門的衙役們,將孩子們帶下去安置了。
看著程愛民來去匆匆的風格,鄧欽感慨道:“這位大人當真是愛民如子啊。”
陳安道:“老程向來關注民生,近期被搶走的這些孩子都快成為老程的心病了,他自然是著急的,不過還是多虧了兩位道友,不然我們也難以救回這群孩子。”
周虹在一邊好奇道:“不知楚道友如何知道魔道賊子的據點就在劉家鎮的?”
鄧欽淡定地取出張禮的懸賞木牌,將它遞給周虹道:“當初我在愚山坊市接取懸賞任務的時候,看到了這個任務,覺得此人的變化有些過於古怪,於是順道拿下來。沒想到此人真是清河城近期搶奪孩童的罪魁禍首,只可惜我們趕到的時候,張禮已經不在了,隻留了個仆人照看著這些孩子,對了,那仆人就在那,鎮守使大人如果需要,就拿下去審訊好了。”
說完,指了指被打暈扔在地上的仆人。
陳安道了聲謝,然後揮了揮手,讓部下將人帶走了。
“如果我這裡審訊出什麽消息,一定在第一時間給各位通知。”說完,陳安便拱手告辭了。
秦良看了眼周圍,輕聲道:“此處不是交談的好地方,兩位道友隨我去驛站住下,我們到那裡再細聊。”
鄧欽、鐵山紛紛點頭,然後跟著秦良一起來到清河驛站。
查看了下房間的隔音陣法,沒有問題後,秦良四人各自落座,秦良率先開口稱讚道:“楚兄當真是心思細膩,這麽快就摸到了魔道的一處落腳點,還救了這麽多凡俗孩童,在下佩服。”
鄧欽搖搖頭,謙虛道:“不過是瞎貓碰到死耗子。更何況,魔道之人已經離開,那仆人想來也不知道什麽有用的東西,此行獲得的信息依舊不夠。”
鐵山道:“我們剛到清河,這一處的魔道賊子就離開了,這其中會不會太過巧合了?”
“也可能是這裡的魔修察覺到近期會有修士前來清河支援,所以提前撤離,留下孩子則是以為我們查不到劉家鎮,打算過段時間來帶走這批孩子?”
“我倒是希望自己多想了,可現在線索就這麽斷了,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鐵山嘟囔著。
“我們還是等一下其他幾位道友回來,看看他們有什麽線索,然後再來看看下一步該怎麽走吧。”秦良輕聲道。
隨即,秦良起身對鄧欽、鐵山道:“二位道友今日出力不小,還請先下去休息吧,等到明日其他四位道友回來,我們另行商議。兩位的房間已經辦好了,這是門牌。”說完,將兩片木牌遞給兩人。
鄧欽、鐵山二人也各自告辭回到自己的房間去了。
“師兄,我們為什麽不告訴他們,白天鎮守使的計劃?”周虹不解地問。
秦良歎了口氣道:“現在修行界的局勢太混亂了,散修中有不少人都墜入魔道,我也無法確定這兩個人是否可信,
現在清河城唯一稍微可信的也只有那位陳安鎮守使了。再加上,我們白天制定的計劃危險性很高,直接告訴他們,以散修萬事只求自保的品性,恐怕我們還沒行動,就有人跑路了。” 周虹瞪大眼睛道:“不是都簽了興王契約嗎?他們敢違背契約?”
秦良無奈道:“契約也限制不住這群散修對死亡的恐懼。散修趨利避害的風格使得他們保命的法子很多,但也導致了他們面對強敵往往都是一觸即潰,沒有戰鬥意志,我們只能盡可能隱瞞一些風險性,讓他們進入戰場,到那時,他們想跑也跑不掉,只能跟我們一起直面強敵了。”
“師妹也不必擔心他們反水,除非本就是魔道的探子,否則在生死對決的時候,他們是不會選擇投靠魔道的,我們興國的大宗門可遠比魔道更有信譽!”
周虹苦笑道:“這樣會不會不太地道?”
秦良看著周虹,緩緩說道:“在敵友未明之前,我們往往要以看待敵人的心態和對待朋友的態度,去面對未知。原本我們只需想辦法在確保自身安全的情況下,維持清河城穩定。但現在情況有變,陳鎮守的計劃和密令你我也都清楚,現在我們需要的就是穩定這些散修,假裝什麽都不知道,按照計劃進行就好。”
周虹正色道:“多謝師兄指點!”
“嗯,時候也不早了,你也去休息。等到明天,再看看剩下的四位道友能給我們帶來點什麽好消息吧。”
周虹隨即告辭離開。
清河城外的曠野上,一道身影踉蹌著往清河城沒飛奔,似乎身後有什麽恐怖的存在在追殺著他。
“莊免道友,跑這麽快做什麽?我們還是來繼續切磋切磋吧。”王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莊免嘴中咳血,腳步卻絲毫不敢停下。
今日分組,莊免與王豐兩人選擇了一起行動。待到眾人分散後,王豐告訴莊免,自己接過幾個清河城附近的懸賞,邀請莊免一同去完成,兩人平分報酬。
原本莊免覺得這麽做不妥當,他這次接下穩定清河城局勢的任務本就打算低調混過去,不想冒險。所以本想拒絕但看到懸賞木牌上豐厚的報酬和不算太難的任務,莊免心中難免動搖。又想起自己卡在煉氣十一層好幾年,手中的資源幾近耗完,再不想辦法撈一筆,恐怕再難更進一步,最終咬牙同意了王豐的提議。
原本前幾個任務做的還算輕松,一路上也沒有太大的波折,莊免懸著的心也放下不少,直到剛剛趕路到一處曠野外時,王豐突然出手偷襲他。
起初莊免以為王豐想獨吞懸賞酬勞,走到野外心中生起歹念,對自己出手。想到王豐不過煉氣九層的水平,還想著收拾對方一頓,再重新分配酬勞比例。
誰知道剛一交手,莊免就被一掌擊退,一身的血液都不自然沸騰,影響了莊免的行動,隨後他還被一枚青銅鍾法器發出的聲音震傷肺腑,口中鮮血抑製不住地湧出。莊免還未施展出一身實力便直接落入下風。
這一下子,莊免也不敢繼續同王豐交手,甩出幾顆煙幕珠,開始極力施展法術增幅自己的速度,試圖逃跑去清河城。
誰知身後的王豐卻如跗骨之蛆,根本甩不掉,還一直施展那詭異的小鍾發出奇異的聲響,引得莊免體內血液沸騰不已,嘴中的鮮血一直不停地流。
就這樣,莊免與王豐一前一後,一追一逃,莊免的傷勢越來越重,王豐卻似乎絲毫不擔心兩人距離清河城越來特近,反而在後面直言自己已投身魔道血煞宗,絮絮叨叨地讓莊免考慮考慮加入魔道,一起背刺決雲宗的弟子。
莊免本想假意投靠,再伺機尋找機會逃跑,但每當他試圖開口,那怪異的鍾聲便加大一分,血液湧入喉嚨,打斷他的想法。
似乎王豐隻想囉嗦,並不真的想讓莊免投靠。莊免也隻得在心裡暗罵,腳下的速度又更快了幾分,可始終無法甩掉身後的王豐。
“行了!”一道乾澀難聽的聲音從正前方傳來,聲音的主人似乎頗為不滿。
“張禮,殺掉此人,他的血歸你了!”那聲音再次響起。
莊免驚恐地望向前方,可始終沒看到有人存在,一顆心徹底沉入谷底!
“呵呵……哈哈哈!王豐!”莊免似乎明白了自己再無幸免的可能,七孔流血地回頭獰笑道:“我死也不會讓你好過!”
說完,招出儲物袋中自己的成名法器破風刀。然後直接爆掉儲物袋,不管不顧地將破風刀對準王豐,口中吐出三滴紅彤彤的血液,滴在破風刀上。
眨眼間,原本泛青的破風刀變得赤紅,暴虐又不穩定的靈力波動在破風刀上出現,莊免本人則氣息驟降,整個人都變得乾癟下來,但他最終還是勉力操控著破風刀,攻向王豐。
王豐臉色一變,想要逃開,卻發現自己已經被鎖定,赤紅色的刀刹那間飛到自己面前,刀身甚至隱約間出現道道裂紋!
“大人救我!”王豐高聲道。
“真是廢物!”乾澀的聲音再次響起,一個黑袍身影快速出現,一掌拍散了王豐的靈力,然後將他拉開,險而又險地避開了破風刀。與此同時,一個絡腮胡漢子憑空出現,揮舞著一把大刀掠過莊免,莊免乾癟的人頭直接衝天而起, 斷開的頸部處一絲薄薄的血霧飄出,被漢子吸進體內。
“嘭!”沒有命中王豐的破風刀在飛出去沒多遠後,竟凌空自爆了,刀體的碎片在強大靈壓下四處飛濺。
這下黑袍人也不得不一邊撐起血色靈力護盾,一邊拉著王豐暴退出碎片波及的范圍。
許久,三人又重新站在一起,王豐此刻渾身發抖地跪在黑袍人面前,不停地認罪。
似是不耐煩一般,黑袍人一腳將王豐踢飛,憤怒道:“蠢貨!拿著燃血鍾在迷陣中殺個人還這麽墨跡!還差點被人反殺!如果接下來的事你再辦不好……”黑袍人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一旁呆滯站立的張禮,冷哼一聲。
王豐面露驚恐,立馬磕頭道:“大人饒命!小人接下來一定將事辦的妥妥的!絕不給大人掉鏈子!求大人寬恕!”
“滾吧!”黑袍人皺眉道。
“是,大人!多謝大人饒命!”王豐聽令,立刻連滾帶爬地跑開了。
黑袍人也取出一個陣盤,將布置在此地的陣旗紛紛收回。如果莊免還活著,一定會發現,自己從始至終,一直都在一塊不大的區域打轉,當他踏入迷陣的那一刻,就已經注定了自己的命運。
黑袍人看了眼莊免的屍體,低聲道:“倒是比王豐更合適,也敢燃燒全身精血自爆法器搏命,是條漢子!”
“走吧,我們也要準備一下了。”黑袍人說道。
一旁的張禮則傻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只是默默跟著他,也不回應。
黑袍人見狀也不惱,反而漏出耐人尋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