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十五年前。
還是三歲孩子的趙暮晨被母親何素梅牽著手一起上到了一輛黑色轎車上。在趙暮晨的記憶裡始終記得那天四處都是灰蒙蒙的,那天的一切都像是幻燈片播放,同時不帶有任何色彩,直到轎車緩緩停在了一個大院裡,眾人走進其中一個房間,每個物件才開始有了各自的顏色。
屋內只有一張滑輪床,床上的人正被白布蓋住全身。此刻一切的聲音都變得沉寂,連呼吸心跳也變得清晰,眾人圍在床邊默默低頭,此刻沒有人再作話語,只是默默流著淚。趙暮晨嬌小的身軀在眾人夾縫中間擠進最靠近床邊的位置,他站在母親身邊用自己的小手向上努力讓自己可以夠得到床上的人,他的手碰到床上之人的臉時,嘴裡不清不楚地嘟囔著:“爸爸……爸爸……”聽到這裡身旁的母親再也按捺不住心裡積壓已久的委屈與難過,蹲了下來抱住趙暮晨哭了起來,她好像說了什麽,可是只聽得到她撕心裂肺的哭聲,“媽媽,不哭……媽媽,不哭……”趙暮晨用自己嬌小的身軀抱住了這個一生要強此刻卻萬般脆弱的女人,他用自己的小手放在母親的頭上輕輕撫摸著,告訴媽媽不要哭。
隻記得那天天色很灰,世界都籠罩在灰色裡。那天的臨安城沒有雨,太陽或許也為這位平凡的父親默哀,掩面難過。
後來趙暮晨的父親——趙將群,下葬了。趙暮晨穿著用粗布縫製成的白衣坐在街邊搭設的靈棚裡,看著父親灰白色照片中憨厚的臉龐望得出神,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或許自己的父親“睡著了”。趙暮暮——趙暮晨的姐姐,此刻正坐在趙暮晨旁邊為父親守靈,她的眼裡沒有淚珠,可眼睛不會騙人,發自心底的難過是藏不住的。
這天年幼的趙暮晨還是被村裡長輩破例,讓身為小孩子的他舉起了父親的遺像,隨著葬禮隊伍走遍了村子的每一個角落。
與此同時何素梅在靈棚裡,她什麽話也沒說,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用她那纖細的手擦拭眼淚。她知道,從今往後她就要一個人照顧兩個孩子了,那個她深愛著的、先婚後愛的男人因為意外出現的車禍永遠地離開了,她再也沒有可以依靠的肩膀了。
隔天下午,趙暮晨的大伯、叔叔、姑姑三家全都聚集在了這座全憑趙軍其雙手努力一磚一瓦蓋成的四合院裡,來的還有趙暮晨的舅舅、小姨,還有那個身材矮小可是連眸子裡都透露出說不盡的溫柔的姥姥。
“嫂子,人都走了,節哀順變,兩個孩子都還小,還需要你照顧呢”趙暮晨叔叔趙將石率先開口說道。
“是啊,你現在都一個人了,養兩個孩子多不容易。實在不行把那個小的賣給別人吧,閨女已經大了不用太操心,再說別人家也不要這麽大的閨女。”李鳳霞接著話說道。她是趙暮晨大伯母,同樣也是最不喜歡趙暮晨一家的,因為她的大兒子並不討喜,反而和他爸一個樣說話沒譜、人品差,村裡老人自然會常常把她的大兒子和趙暮晨的姐姐做比較,盡管話不會當著她的面說,可總歸會傳到她的耳朵裡。
“這都什麽時候了你說這種話?不會說話就閉嘴!”趙將樺開口呵斥道,隨即兩人吵了起來。此人正是趙暮晨的大伯,那位說話沒譜的大兒子正是他和李鳳霞的孩子。
兩人你一嘴我一嘴的吵著,突然一聲話語打斷了兩人:“李鳳霞你給我滾出去!你在這說什麽風涼話!”說話的人是趙暮晨奶奶,她用最刁鑽刻薄的語氣表達著她對這位兒媳的不滿。
“夠了!我不會賣掉我的任何一個孩子,不管是小晨還是暮暮,我都不會把他們給了任何人,他們是我的孩子,我是他們的媽媽,我不能不管他們。”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都低頭默不作聲,隨即便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家。
趙暮晨隻透過窗戶看到姥姥和自己的媽媽坐在床邊,舅舅就站在一邊。姥姥的握著媽媽的手用無言的方式安慰著自己的女兒,半晌,她終於開口,趙暮晨並沒有聽到她們討論了什麽,隻依稀記得自己的媽媽眼眶逐漸濕潤,抬起頭看到了自己,便忍不住的哭了出來。她只是抽泣著搖頭,望著門外的趙暮晨她的眼裡透露出不舍和絕望,可只是那一瞬,後她的眼裡滿是堅定。
這世間百態,有人萬般疾苦,有人榮華富貴,有的人在風中找不到方向,只能頂著暴風努力向前走,盡管前路坎坷,但仍舊相信生活會因為自己的堅持越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