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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孔窯》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木匠把新馬車弄好沒幾天,突然又病了一次,眼睛睜的大大的,身子卻不能動彈,話也說不利索,半個時辰後,不知怎又緩過來了,把全家人嚇壞了。身體無大礙了,但兒子的婚事又讓他煩亂起來,由於沒有地方住,隻好在前村尋了一孔舊窯,簡單拾掇了一下住了進去。臭臭想讓父親和母親也住到前村去,這樣好方便他照顧,可紅紅堅決不同意。理由是,前村吃水還要下到西溝溝底去擔,水也沒有前村的水甜,另外,離雙坪鎮也有點遠。還有一個原因,她沒有說,家裡人也都知道,她想離大壯近一些。木匠兩口子最終還是隨了女兒的心願。

  臭臭住到前村去不久,一天,一大早,馮貴突然發現自家的窯頂老往下掉土。他家跟鐵鎖和拴子家是緊挨著的。他跑去問鐵鎖和拴子窯頂掉不掉土,兩人說也掉,馮貴立刻慌恐起來,窯頂老往下掉土,很可能是蹋窯的先兆。麻錢和袁武很快知道了這一情況,為了防止意外,全村人立刻進行了總動員,在周嬸的建議下,搶著先把三家人窯裡的東西往外搬,鐵鎖、臭臭、大鬥和小鬥去前村收拾舊窯,把三家人在前村安置好,全村人一直忙到這天大半夜,連飯都沒有顧上吃。

  馮貴他們搬去前村後,後村就剩下麻錢、光棍、木匠和袁武四家,再就是牛背梁上的文示羊一家。場院上立刻就顯得冷清了許多。

  半個月後,三家人的窯果然蹋了。而且是在夜裡。塌下來的土,一直溜到了光棍的院子裡,把光棍的新窯埋了一半,幸虧大帥當時正和麻正在袁武家的地窖裡,點著麻油燈,幫大壯哥倆清除洋芋上長出的芽子。由於地窖裡面不夠大,在裡面呆久了,就覺得喘不過氣來,大帥受不了,又不想回家,就坐在地窖口,仰著頭,看天上的星星,就在這時,窯蹋了。

  清理光棍院裡的土用了整整三天時間。不久,麻錢也遇到了難題:兩個兒子也準備結婚,卻沒有住的地方,為這,麻錢的婆姨把麻錢數落了好幾天,她這樣數落自己的男人:

  “能啊!好好的能啊!怎不能了?全村的男人就數你能不夠!還愛攬事!自己家裡缺甚不知道?兩個兒子結婚沒盛處,我看你怎辦!看人家光棍兒,兒子沒生下,就開始打窯。看看咱家,坐了一炕有本事的。一年到頭,除了種莊稼,再甚都沒弄出來!周嬸家木匠有病,光景不如以前了,要不然,村裡家家都比咱們家強。彩彩剛來的時候,甚都沒有,看看現在,一頭大牲口。又養雞又喂豬,光景數人家好,差不多是村裡的半個地主了!”

  三個兒子一看母親嘮叨,都走了。麻錢趷蹴在炕上,——他很少坐著,抽著煙袋鍋一語不發。等女人嘮叨完了,他說:“你嘮叨夠了沒?我早就想掏窯,在哪掏?咱家挨著木匠家,兩家中間再挖個窯,兩家的窯都得蹋。箍幾孔石窯倒是好,咱有那個力量嗎?不行也住到前村,那邊的空窯還多著呢,過兩天我就去收拾,給媒婆說,甚時候辦事都行,這事一完,讓我的頭也輕一些。以後別嘮叨,你男人心裡有數!”

  婆姨不再吭聲。

  袁武和彩彩的光景在村裡的確是最好的。每年養兩頭豬,豬食一多半都是野菜。從民國十五年開始,豬都是拉到城裡現殺現賣,用賣肉得來的錢買糧食,加上劉平會的慷慨資助,(每年都買好多麩子給袁武。袁武每次都給劉平會送十幾斤肉。)日子過得比較滋潤,但要和文示羊和謝懷才比,

自然是還差很多。可彩彩和袁武很知足,因此,也就很少再提回城裡的事。三個孩子各有特點。蓮蓮是女孩子,當媽的很少讓乾重活。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家做針線活,喂雞喂豬,洗衣做飯,但蓮蓮卻不是那種不愛乾活的女孩子,她有時還愛到地裡去幹活。誰家要是忙不過來,也很樂意主動去幫忙。大牛憨厚,父母讓乾甚就乾甚,不愛多事。小兒子大壯就不一樣了,小時候頑皮,長大照樣淘氣,膽子大,心眼兒還多,有時脾氣一上來,像極了年輕時的父親,沒事的時候,就把父親的“心正鋼刀”(袁武沒啥得打成小钁頭)扛在肩上到處亂跑,胡亂揮舞。大牛說他好多次他理都不理。終於,袁武看不下去,把刀藏了起來,大壯問了幾次,袁武甚話都不說,一個字都不說,甚至連看都不看兒子一眼。  大壯跑去對母親說:“媽,我爸是不是病了?問他話,他一個字都不說!”

  彩彩說:“你爸不開口,是不想動肝火,聽話,以後別耍刀,那把刀惹過事。”

  大壯哪裡聽得進去這個!在袁武去前村幫麻錢給兒子收拾爛窯的時候,他把大帥叫到自己家,把打鐵爐子火生著,把父親打造的砍柴刀,打造成了一把大刀,母親說了好幾次,他一句都沒有聽進去,刀打成後,他對母親說:“媽,你別操心,我這是為了防備土匪,光棍叔說,這附近有土匪。”這樣一說,彩彩又沒有話了,反倒心疼起兒子來。

  麻錢在眾人的幫助下,把前村的爛窯收拾了二孔後,馬上就把兩個兒子的婚給結了,同時,也幾乎花光了他所有的積蓄。

  袁大壯因為愛著紅紅,所以,除了伺弄莊稼,他的大部分心思都用在了紅紅身上。

  喝完麻正兩個哥哥喜酒的第二年,四月的最後幾天,壩地裡,溝溝畔畔上,河邊,莊稼地裡,遠處的山坡上,樹樹桃花正在怒放,金黃色的蒲公英,也在陽光下開心地笑著。

  一天,一大清早,把一盆豬食倒進豬食槽子正準備回屋的大壯,看見壩地上紅紅正擔著一擔水往家裡走。回屋後,母親說:

  “到你周嬸家把烙鐵借來用用,咱家的烙鐵太輕,不好用,改天讓你爸重新弄弄。”

  大壯很高興地就去了。到木匠家時,木匠一家人正在吃飯。大壯說了來意,周嬸去取烙鐵。大壯發現,木匠一家人吃的是兩樣的飯:木匠手裡拿的是白面饃,周嬸和紅紅吃的卻是玉米面窩窩頭。他回去後,把這個情況告訴了母親。

  母親說:“這次我忘了。以後無論誰家,吃飯的時候別去串門。你周嬸做的也對,你木匠叔身體有病,又是家裡的頂梁柱,吃好一點應該。”

  大壯沒說話,給腰裡系了一根牛皮繩,趁母親不注意,往懷裡揣了兩個白面饃。到了院裡,拿起一隻筐子,往肩膀上一扣,衝著屋裡說:“媽,我到河邊捋豬草去了。”

  彩彩在屋裡說:“吃完飯再去。”人已經走遠了。

  大壯在經過木匠家的門口時,叫了一聲紅紅。紅紅站在窯門口,說:“你又有甚事?”

  “河對面的桃樹都開花了,旁邊的地裡有好多蒲公英,你想不想去挖一些?曬乾泡水喝,能治你爸的病。”

  “誰說的?”

  “很多人都這麽說。”

  “我飯還沒吃完。”

  “回來再吃,我也沒吃飯。咱要不去挖,別人就挖走了。”

  “那好吧,你等我一下。是不是還要拿把小钁頭?”

  “你拿吧,我忘了拿。”

  往河道裡走的時候,大壯就想把懷裡的白面饅頭拿出來給紅紅。想了一下,覺得還不是時候,就繼續往前走。走到河邊,大壯指著對岸的幾棵桃樹說:“桃樹旁邊的那塊地裡,全是蒲公英。”

  紅紅蹲下,用手試了一下河水,覺得水很涼。站起來說:“咱怎過河呀?”

  “繞道走太遠,踩著石頭過也不行,我背著你過去吧。”

  紅紅同意了。大壯把兩個褲腿挽起,把兩隻鞋脫下,和钁頭一起放進筐裡,讓紅紅把筐子提上,身體伏到自己的背上。走到河中央時,他的褲腿沒挽好,出溜了下來,被河水弄濕了他也沒在意。走到對岸,把紅紅放下後。把濕褲腿攥緊擰了擰,沒再繼續挽著。兩人來到一棵桃樹下,紅紅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她折了一支桃花,放在鼻子上聞了聞,說:“香香的!”又往大壯的鼻子前一放,說:“你聞聞,是不是有一股香味?”

  大壯說:“我不敢聞。我一聞,身上就起紅疙瘩,還癢癢。”

  “那好吧,咱乾活吧。”

  “我用钁頭刨,你隻管往筐裡撿,這樣快。”

  紅紅把手裡的桃花扔掉,提著筐子,跟在大壯身後。大壯刨一棵,她撿一棵。有一小會兒,兩人誰都沒說話,筐子快裝滿時,兩人坐下來歇息。大壯揪了一把草擦钁頭,紅紅拿起一棵蒲公英,把壞死的葉子往下摘著。問大壯:

  “你們家原來是住在城裡的,為甚要跑到鄉下來?”

  “我沒聽我爸和我媽說起過,我回去問問就知道了。”

  “你不會一輩子都留在村裡吧?我爸說,有手藝的人,不會總停在一個地方。”

  “那你爸還是木匠呢,是不是也不想在村裡住一輩子?”

  “也許吧,你呢?我看你整天耍大刀,是不是和你哥一樣,要投劉志丹的隊伍?”

  大壯停住了,看著紅紅說:“這話可不敢亂說,劉志丹跟官府做對,被捉住了,是要砍頭的!……你聽誰說我哥要投奔劉志丹?”

  “你哥自己說的。”

  “我哥為甚要說這話?日子過得好好的!他是當你面說的?”

  “鐵鎖和大虎叔來看我爸那天,他們在一塊兒拉話時說的,你哥說,當兵比種地好。”

  大壯很認真地看著紅紅說:“我沒想過將來乾甚。也許就跟著我爸學打鐵吧,老頭想讓我回城,把外爺的攤子接過來,誰知道呢?現在不是說這個事的時候,還是等我娶了你,由你來定吧。”

  紅紅一聽,滿臉通紅,說:“你怎這麽敢說!我可沒想過要嫁給你!”

  袁大壯頑皮地一笑,說:“你別說硬話啦!你黑夜睡覺就沒有夢見過我?我夢見過你好幾回!”

  紅紅從筐裡抓了一把蒲公英,向大壯扔了過去,臉上飛起紅雲一片。

  大壯沒躲,把小钁頭往地上一扔,前去一把抓住紅紅的手,拉著,走到桃樹下才松手,自己先坐下,拍拍旁邊的地說:“坐下吧,咱再歇一會兒,你餓了吧?我有好吃的。”

  紅紅還在猶豫,被大壯欠起身,上前抓住手坐到了地上。大壯從懷裡掏出了白面饃說:“這是給你的,吃吧。你肯定餓了,要是帶兩根醃黃瓜來就好啦。”

  紅紅接了白面饃說:“我飯吃了一半你就叫我,現在真餓了。咱倆一人一半吧?”

  “你吃吧,我懷裡還有,我現在不想吃。”

  場院那邊傳來了大牛喊山一樣喊叫大壯的喊叫聲,兩人都站了起來,向村子的方向望去。

  “你哥在叫你,咱回去吧。”

  “你吃完,你把饃吃完。出甚事兒了?”大壯說,心裡很不高興,覺得大牛不該在這個時候叫自己。

  他把小钁頭放進筐裡,把紅紅剛才扔在地上的蒲公英撿起放到筐裡,提著筐,來到河邊,把筐往地上一放,把鞋脫下扔向河對岸,把褲管隨便往上挽了幾下,不由分說,把紅紅抱起就往河對岸走。紅紅笑著,紅著臉,啥也沒說,只是用好看的丹鳳眼,一動不動地盯著大壯看。過了河,把紅紅放下,又返回河對岸,把筐子提著過河,從地上拾起鞋子穿上,兩人相跟著快步往村裡走,快到木匠家門口時,大壯把懷裡還揣著的一個白面饃拿出來,硬塞給紅紅。進到院子裡,把筐裡的蒲公英倒在了紅紅家的窗台下。

  “用水洗乾淨曬到太陽底下,今天天氣好,一天就曬幹了。”大壯囑咐紅紅說。

  往家裡走著,走到小木橋上,大壯看見大牛正在院子裡收拾毛線口袋,凶巴巴地說大牛:“你剛才那麽大聲喊甚!咱媽沒跟你說我去捋豬?啦!”

  “我不大聲叫你,你在河對岸能聽見?你捋的豬草呢,怎提個空筐子回來了?”

  我是先給紅紅挖了一筐蒲公英,正要捋豬草,就聽見你在叫喊,還以為房蹋了!”

  “別胡說,趕緊吃飯,爸說,三道梁地裡的苦菜都長瘋了,讓咱都挖回來,曬乾放起來。”

  大壯沒再說話,回屋去吃飯。吃完飯,手裡提著他的大刀出來了。大牛正在整理背繩,看大壯拿著刀,有點不高興。說:

  “上山挖野菜,你拿著刀作甚?”

  “你管不著。”大壯生硬地說。還在為大牛打斷了他和紅紅的約會而生氣。

  屋裡的彩彩聽見哥倆鬥嘴,說:“大牛你別管他,他不嫌沉,你就讓他拿著。”

  “你們就這麽慣他!哪天他非惹事不可!”大牛氣哼哼地說,“走吧,你把毛口袋背上。”

  大壯對大牛的不滿一點都不在乎,也不介意大牛難看的臉色,他扛了一把鋤,對大牛說:“咱把麻正也叫上吧,他這兩天閑在家裡沒事乾。”

  “隨你便,你扛一把鋤乾甚?”

  “用鋤鋤的快,一個人鋤,兩個人隻管往筐子裡撿,咱把騾子也牽上,讓騾子馱上兩袋,剩下的就晾在三道梁的場上,曬幹了再往回背,這樣省勁兒。”

  大牛對弟弟的這個建議沒有反對,臉上還露出了和解的笑容。也不再反對弟弟拿刀,把背繩掛到廈柱上,又取下搭在肩上,往牲口棚走去。大壯扛著鋤頭和毛線口袋,手裡提著刀走在後面。沒走幾步,身後傳來了父親的聲音。

  “挖到晌午就回來,後晌到窪地裡種洋芋。”

  “知道啦!”大壯大聲回答說。“咱爸在窪地裡做甚?”

  走在前面的大牛頭也不回說:“切洋芋。”

  “洋芋今年不往槐樹林那邊種了?”

  “今年要倒地,好啦,你去叫麻正吧,最好把大帥也叫上。”

  大壯先到牲口棚,把黑毛線口袋往騾子背上一放,跑到麻正家門口,叫了一聲麻正。麻正一手托著腮幫子,從窯裡出來了。他牙疼。

  大壯說:“你牙疼,給嘴裡咬幾顆花椒就不疼了。我們到三道梁的地裡去挖苦菜,完事後,到樹林子裡逮野雞,你去不去?”

  麻正揉著腮幫子說:“谷子還沒中,現在地裡哪有苦菜?再說,野雞怕不好逮吧?”

  “麥地裡的苦菜都長瘋了,這是我爸說的。逮野雞那要看誰逮呢,要是咱倆去逮,十只有九隻跑不了。”袁大壯很誇張地說。

  麻正猶豫了一下說:“好吧,我去,帶不帶乾糧?”

  “乾糧不用帶,後晌我們要到窪地裡種洋芋。你去吧,我去把大帥也叫上,人多熱鬧。”

  大壯又跑去叫大帥。大帥很樂意。四個人順著紅柳溝的小路,往野豬嶺上走,麻正替大壯扛著鋤頭,大牛趕著騾子走在最前頭,大壯提著刀和大帥跟在後面。

  初春的早上,站在壩上還不覺得涼,到了山上,微風吹來,馬上就感覺身上涼涼的。約半個時辰後,他們來到了三道梁。往麥地裡一看,的確,長的不很肥壯的綠油油的苦苦菜生長著許多。大壯把大刀往地裡一戳,從麻正手裡要過鋤頭,給手上吐了兩口唾沫,說:“我鋤,你們隻管撿。”

  大牛說:“你要小心,別把麥苗鋤了。”

  “放心吧,我是乾甚的!”

  大壯鋤的非常快,三個人跟在後邊撿,隻一小會兒,就裝了半口袋。

  麻正這個時候好像才反應過來,對大壯說:“你是哄我和大帥給你家乾活來了吧?”

  大壯一邊鋤,一邊說:“來都來了,就別嘟噥了,把兩個口袋裝滿,再裝上兩口袋,咱就去逮野雞,這樣行吧?”

  “這樣行。”麻正不再說話。

  兩條毛口袋很快就裝滿了。大牛和麻正一人扛一袋倒在了場上,攤開,讓太陽曬著。當太陽快走到頭頂上時,頭道梁地裡的苦菜基本上被挖完了,因為後上還要種洋芋,大牛讓騾子馱了兩袋先回家。大牛走後,大壯把刀從地上拔出來,扛在肩上,大聲宣布,“走。去逮野雞。大帥,你把鋤頭扛上。”

  麻正站著不動,說他想拉屎。大壯瞪一眼麻正說:“走遠點去拉。”

  麻正往場後面跑去,大壯和大帥找了個陰涼處坐下。

  大帥問大壯:“咱上哪去逮野雞?野豬嶺那邊肯定沒有,我和我爸去過,防風洞倒是有一個。”

  大壯說:“我知道,咱不去野豬嶺,咱去豹子崖。”

  兩人正說著話,麻正跑著過來了,一臉慌張,說:“溝底下有被背搶的人!”

  大壯不相信,說:“你的眼睛連近處都看不清,還能看清溝底?看花眼了吧,是不是把樹樁子當成人了。”

  麻正一本正經的說:“哄你,我是小狗。”

  大壯說:“走,去看看。”

  三個人來到麻正拉屎的地方蹲下,往溝底下看,果然有一個端槍的人,在溝底下的溝畔上站著,好像是放哨的。

  大帥小聲說:“會不會是土匪?”

  大壯說:“說不準。也可能是劉志丹的遊擊隊,你爸說防風洞有人住過,你也看見了,這是真的?”

  “是真的,有兩個窯裡乾乾淨淨,還鋪著乾草。甚叫遊擊隊?”

  “我知道。”麻正說,“聽我爸說,遊擊隊專門和地主老財作對,你只要參加了遊擊隊,把地主老財收拾了,地主家的地和家財就都是你的。”

  大壯說:“想得美,要是那樣,咱仨個都能把文財主給收拾了,走吧,不管咱的事,咱去逮野雞。”

  往回走的路上,麻正對大壯說:“看樣子,你不是耍我倆,不過,豹子崖真有野雞?”

  “那當然。”大壯說:“我在我家院子裡看見過好幾次,有四五隻總在窪地裡找食,找完食就都飛到豹子崖上的林子裡去了,咱撿幾塊土疙瘩,到林子裡往草裡亂扔,說不定就能把野雞轟出來。”

  大帥把鋤扔在路邊,大壯也把刀放在地上,撿了幾塊土疙瘩拿在手裡,進到林子裡,麻正迫不及待地,把手裡的土疙瘩往茂密的草叢裡扔去,一邊扔,一邊還嗷嗷的叫。當大帥把最後一塊兒土疙瘩也扔向草叢中時,撲棱一聲,從草叢裡飛出來兩隻長尾野雞,飛向空中時,驚動了一顆山榆樹上的蜂巢,霎時間,周圍就都是蜜蜂的嗡嗡聲,三人一看不妙,扭頭就往回跑,逮野雞的戰鬥就這樣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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