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四、六、八、十，十枚正好……”小桃踮起腳尖，將一把銅錢列在桌案上。

　　五枚入場費，還有五枚是茶水錢。這裡的龍井茶口感極佳，是這國學館的特色之一。每次陸長青到此，都會叫上一壺。

　　有小桃在身邊就是有這樣一個好處，生活上的開支都是由她負責，這事兒秦靜雲特意交代過。

　　陸長青也沒有客氣，來一趟異世界，好歹也享受了有人付帳的感覺。只有那些購買傳送陣的花銷，陸長青會自己出。東西太貴，怕小桃回去不好交代。

　　今日負責六樓帳房的人名叫柳梁，年齡和陸長青相仿。陸長青是這裡的常客，一來二往，二人也熟絡起來。

　　得知道他現如今在虞山書院求學，由於家境不怎麽寬裕，所以只要一有時間，他就會來這裡做幫工，負責這樓的銀收，算得上是館主給他們這些寒門子弟的福利。

　　“柳兄，你這是……”

　　兩人已經來到這櫃台前好一會，可這柳梁的注意力卻全然不在這裡，反而趴在牆邊，一個勁朝身後茶室探，好像裡面正在發生有趣的事情。

　　直到陸長青開口，這柳梁才回過頭，指向身旁那扇門簾，嘿嘿笑了一聲，“裡面……吵起來了。”

　　陸長青現在哪有心思，外邊天氣可是陰沉得很，再晚上一些，他和小桃都要淋雨回去。

　　正想著，柳梁脖子猛地一縮，快速退了回來。隨後門簾被人揭開，一名老者怒氣衝衝走出，“哼，簡直不可理喻……”顯然被氣得不輕，拂袖而去。

　　連帶著陸長青幾人，也都被老者白了一眼。

　　“石老，您好走，有空常來！”柳梁熱情地將人送走，瞅那老者走遠，整個人又變成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石學章，說得好聽是老學究，說得難聽就是老頑固，和咱們館長一個模樣，脾氣臭得很……”柳梁壓低聲音悄聲道:“陸兄你說，這兩人湊到一塊，能不吵架嗎?”

　　柳梁那嘴巴就是一個大篩子，說起來沒完沒了。頗有幸災樂禍的意味，可他卻不知就在石學章剛離開，館長也跟著出來了，而且此刻就站在身後正看著他激情演說。

　　偏偏柳梁還沒發覺，口沫橫飛講述著裡面發生的事情，到最後竟然直接就來了個角色扮演，將裡面的事情演繹得活靈活現。

　　陸長青使勁咳嗽了一聲，不動聲色朝他使了個眼神。

　　“陸兄，你身體不適?”

　　陸長青暗歎一聲，“還真是沒眼力見兒，自求多福吧……”向後退了一步道:“館長！”

　　一聽到這兩字，頓時柳梁整個人都不好了，臉色刷地一下垮了下來，連忙轉身作揖尷尬道:“館長！您…您怎麽也出來了！”

　　見館長一張鐵青的臉，柳梁又急忙將頭低下，大氣都不敢喘。

　　“想不到我這國學館還有如此好學的學子……”館長語重心長拍了拍柳梁肩膀。“你……很好，不錯！將我與石學章的學術之爭記得絲毫不差，本事必定不差。那很好，昨天你們那幫學子還剩下一些任務，就交給你完成吧。”

　　“這……這不好吧！我這裡沒人守著可不行，還是這裡合適我……”柳梁低著頭，眼神左右飄忽，想拒絕，卻又不敢。

　　“你叫柳梁是吧，我記下了……虞山學院考核，老夫正好是主考官，到時候一定好好關照你。”

　　這館長還挺記仇的，滿滿的威脅意味，意欲明顯，你要是不答應，那考核的時候就給你小鞋穿。

　　柳梁聽聞，哭喪著臉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不用……真的不用。能夠參與您的研究，是我的榮幸，我這就去……”

　　關於主考官的消息，柳梁早就知道了。不少同窗就是聽到這個消息，來給館長打下手，熟絡熟絡。可是不到半天，一群人就被館長火爆的脾氣罵跑了一半。這下可完了，館長安排的那些活，可不好乾……

　　這還真是好大的熱鬧，自求多福吧！陸長青也不打算摻和，正準備離去。手卻被柳梁死死挽住，“陸兄，幫我啊！”這一臉無辜可憐的表情和之前截然相反。

　　“有心無力啊，兄弟，你好好工作，我家娘子喊我回家吃飯呢……”陸長青不想趟這趟渾水，而且他也幫不上忙啊。弄得不好還憑空惹人笑話。

　　“你要是不答應，以後朋友都沒得做！”柳梁硬拽著陸長青不撒手。

　　奇了怪了，咱們是朋友嗎?

　　在柳梁口中了解到，顧學章，除了是國學館館長身份外，他還有著另一個身份。

　　大梁皇朝的五品偃師，這也是烏康城中為數不多獲此殊榮的人。

　　機關術一道，分為“符師”和“偃師”。品級一到九品，由皇朝工部專人判定。

　　兩者分工不同，卻又彼此緊密相連。符師主要是擅長法陣一道，為同一法陣運用到不同機關器具的調整，改良。或者專屬定製。

　　而偃師則是設計機關道具的相關部件，讓其機關器具發揮不同作用。

　　相當於前世數碼行業，一個負責系統，一個負責零件加工。

　　國學館第十層，陸長青還是第一次來，原本以為是私人住所，進來後才發現不是那麽回事。

　　房間很大，呈圓形，是直徑超過三十米的封閉密室，頭頂有一圈白玉射出的光線照向中間一處法陣高台。同樣也將整個房間點亮。

　　柳梁對這裡很是熟悉，徑直走向一旁木架，上邊成列了一整排的各種材料，“機關術一道，學無止境，幾百年來人們用這機關術已經征服了大地、山河，卻始終無法翱翔天空。有人曾言‘人之所以不能飛翔，是因為沒有翅膀……’可是無數失敗和實驗證明，是我們想得太簡單了。這麽多年，有多少人想要攻破這一難題，呵呵……可惜啊，卻始終沒有一人能道出其中玄機，或者說連皮毛都沒能碰到。”

　　“所以你們也是在研究機關術飛行的可能?”陸長青不禁有些感觸，前世人類發明出飛行器，也是跨越了無數歲月才攻破，沒想到這個世界也是如此。

　　房間東西很多，也很雜，柳梁站在梯子上，挑選所需要的材料。陸長青卻來到了架子的盡頭……

　　一張書案，案台散落著不少繪製的圖紙，上面畫有一隻雄鷹在翱翔，翅膀與骨架各個關節結構都有詳細標注。靠近屏風的地方還有一個大竹簍，裡面丟棄的各種鐵木製成的半成品，幾乎將竹簍填滿。陸長青注意到屏風後還有張露出一半的木床，被子都拖到了地上。

　　從這裡就可以看出，顧學章為了突破這機關術的極限，投入了相當大精力。

　　這不禁讓陸長青回憶起，在他前世某段時光，他的工作室也是放有這麽一張床，那段時間為了某個項目，吃喝都是在工作室，也正是那個時候，他女朋友答應了他的求婚。

　　“不是我們，是館長，我就是一個被抓壯丁的……”柳梁抱著一大堆材料經過陸長青，見陸長青正看著那些手稿出神，“顧學章認為鳥獸之所以能飛行，除了多出的翅膀外，和飛禽部肌肉發達也很有關系，如果用法陣驅動翅膀，給足夠動力，那麽將這些木疙瘩送上天，不是沒有可能。館長就是認為石老的法陣有問題，兩人這才吵了起來。”

　　陸長青了解到， 顧學章一直在研究將人如何才能實現像鳥一樣，翱翔天空的可能性。

　　有這種想法的人，顧學章不是第一個。大梁境內時常有出關於此研究熱論，大都是曇花一現。

　　甚至到後來，只要聽到有關這方面的事情，要不就被人認為是瘋子，或者騙子。

　　“做完這些，我請你吃一頓好的。”柳梁將兩根鐵木塞到陸長青手中，同時又遞上一張圖紙。

　　裡面詳細繪有一架飛禽骨圖，而他們此次的任務就是製作出這些骨架，企圖通過這些來模擬出飛禽。

　　陸長青將地上手稿一張張收好，放回桌上，而柳梁卻輕車熟路來到高台法陣處，雙手按在法陣之上。

　　見到陸長青仍舊抱著這一堆材料發呆，柳梁忍不住催促起來，“別愣著了，乾完活，春宵樓我請！”

　　陸長青卻搖了搖頭，“這些沒可能飛起來的！白白浪費時間，而且研究方向完全跑偏了……”正要解釋其中原因，卻見柳梁張大了嘴，一個勁地朝著陸長青使眼色。

　　這一幕是如此似曾相識，果然……

　　“你這豎子，如此汙蔑老夫心血，要是不說個明白，老夫和你沒完！”

　　陸長青剛反應過來，衣領已經被顧學章拽住，這完全是要拚命的架勢啊。

　　哎哎！瞧這事兒弄得，嘴賤啊！該！！想想也是，自己辛苦研究的東西被人全盤否定，而且還是一個年輕的後生，這能不讓人生氣嗎?

　　陸長青也沒想到，前一刻還在嘲笑柳梁作死，轉眼間自己就陷入了同樣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