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鈺說完,又看了看方永,笑著道:“方老板,我說句實在話,像,真的是太像了。”
方永其實知道他說的是自己的樣子和畫裡的人長得像,可是偏偏又要裝作吃驚的樣子去配合糜鈺。
糜鈺接著道:“如果不是年代太過久遠,我甚至都覺得你倆其實就是一個人。方老板,當年我先祖糜潤畫那幅《瓊林夜宴圖》時,用的是工筆重彩畫法,這種畫法雖然沒有西方油畫那麽寫實,但是也差不了多少。那畫上有一個新中榜的進士,也就是你的先祖,在畫中身著光鮮的進士及第服,立於權傾朝野的蔡太師身邊,眼神卻看向不遠處的徽宗皇帝,真的可以稱得上是風光無限!”
我聽完糜鈺這話,扭頭看了方永一眼。我第一次感覺到這個我已經認識了很久了的虛度書店老板,身上此刻正散發著一股充滿著歷史氣息的厚重感。我甚至覺得自己眼前的這個人,就是一部活生生的中國千年史。現代人裝扮下的方永,簡單的外表下卻藏著一千年時光的秘密,而這些秘密,卻又隻屬於他自己。
方永也感覺到了我在看他,也看了我一眼,我倆的眼神一接,他竟然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冷顫。
一看他這幅樣子,我突然又疑惑了起來,他竟然打了個冷顫,媽的,難道老子長的這麽惡心嗎?
我腦海中突然有了要找吳悠求證一下我長相的惡劣程度的想法。我剛想掏出手機給吳悠發個短信,但卻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媽的,吳悠不是和我們一起來的嗎?
我頓時一身白毛汗,心道壞了,光顧著聽故事,他娘的把老婆搞丟了。
我趕緊四下裡看去,卻發現吳悠這娘們此刻正躺在角落裡的一個躺椅上,睡著了。
我苦笑了一下,心道:“小娘們心真大,聽鬼故事都能睡著”。
我起身將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給她蓋上。
吳悠的身子動了一下,轉個方向又睡去了。
方永和糜鈺看著我剛才的一系列動作,並沒有繼續談話,直到我又坐了回來,方永才又開口道:“糜老板,原來你先祖當時也在那場瓊林宴上,我竟然沒有注意到。”
糜鈺聽到方永這麽說,驚訝道:“什麽?”
方永知道自己說漏了嘴,趕緊找理由解釋道:“我的意思,你先祖在當時已經名聲在望了,我祖上參加宴會的時候竟然沒有注意到他,實在是失禮。”
糜鈺笑著說:“我也是聽家裡的老人說的,據說當年的那次科舉考試,是歷年裡最大規模的考試,由蔡太師親自主持。蔡太師還專門奏請皇帝讓我先祖回到汴梁,繪製一幅《瓊林夜宴宴》,以便日後可以流芳千古。”
方永聽完卻搖搖頭道:“不對不對,糜老板恕我直言,如果是奉皇命作畫,畫成稿以後必然收歸到皇宮裡去,就像那幅《千裡江山圖》一樣,所以那幅《瓊林夜宴圖》絕不可能留在你家裡,你又怎麽可能看的到?”
糜鈺苦笑了一下,接著答道:“方老板說的不錯,那幅畫當時的確是被收歸到了徽宗皇帝的皇宮裡了。可是你應該知道的,那汴梁城沒過多少年就被金國人給佔領了,宮裡的奇珍異寶幾乎就被女真人洗劫一空。不過當時女真人隻喜歡金銀珠寶、玉石絹帛,至於皇宮裡收藏的字畫古玩倒是興趣不大,所以很多都是被毀掉或者散落民間,我先祖的後人也是費了很大的周章才把那幅畫給找了回來。”
我聽到糜鈺談這些事就來了興趣,
緊跟了一句問道:“糜老板,你先祖只找了自己畫的畫?那不是太浪費了,要是我,我就把那個《清明上河圖》,哦對了,還有那幅《千裡江山圖》一起找了。” 方永聽到我突然插的這幾句話,立刻瞪了我一眼,罵道:“你看你那點出息,你以為這些東西那麽好找的,首先是要沒有被戰火毀了,其次還要有意願收藏字畫的人冒險去尋找,哪有你想的那麽容易。”
糜鈺也笑著說:“張老師,你說的兩幅畫都是那種傳世佳作,一出世就已經名噪當世,即使是女真人,也還是有人眼饞的。那幅《清明上河圖》,後來就被女真人帶到北方,而《千裡江山圖》是被後來的高宗皇帝帶到臨安的皇宮裡去了。我先祖的《瓊林夜宴圖》沒什麽名氣,所以只是被一個從汴梁城裡逃出來的太監給帶出宮去。後來那個太監也到了臨安,但是那個時候我家先祖糜潤早已經去世多年了,他的兒子花了300兩銀子才從那個太監手裡把這幅畫給買了回來。”
我聽完又打趣道:“糜老板, 你們糜家世代守著這兩幅宋代名家的真跡,遇到家道中落的時候還愁沒錢?你父母創業的時候應該先把那兩幅畫賣了,有了創業的本錢,估計也不用辛苦忙活那麽多年。”
糜鈺聽完歎了一口氣道:“其實那時候家父也不是沒有想過賣畫。只是每次他生活不順的時候總喜歡打開兩幅畫來欣賞,仿佛只要一看到那兩幅畫,一切煩惱都沒有了。有幾次生意不順的時候,也的確想過實在不行就想找個買家賣了,但是最終都還是放棄了。畢竟是祖上傳下來的東西,如果在他手上沒了,心裡那個坎是肯定過不去的。”
糜鈺這話說完,我突然覺得他這個人其實也沒有自己一開始想的那麽討厭,最起碼還是有一些文人的氣節和底線的。
我不知道方永聽完這話是怎麽想的,我偷偷地瞄了他一眼,只見他用手指敲著桌子,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麽。
敲了幾下,突然又問糜鈺道:“糜老板,《望川圖》和《瓊林夜宴圖》你可曾帶來?”
糜鈺乾笑了一下道:“方老板,您不是開玩笑吧?那兩幅畫雖然不是什麽絕世名作,但也價值不菲,我怎麽可能隨身帶著,都在我江城的家裡放著呢。”
方永聽完以後,眼中竟然有些失望,輕聲地答了一句“哦”。
沒曾想頓了一下,糜鈺又補了一句:“真跡雖然沒帶,但是我卻帶了掃描的電子版來。”
我和方永同時罵了一句:“我艸…”
糜鈺聽了倒也不在意,而是回身從自己身後拿了一個電腦包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