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永暗自嘀咕完那一句,居然起身去搬了一個椅子,示意糜鈺坐下。
這一舉動讓我和小胡子糜鈺都有些意外,不過糜鈺也不客氣,一屁股就坐了上去,還翹起了二郎腿。
只見他從長衫裡掏出一包中華,半抽出兩支煙,往方永跟前一遞,並做了一個請的表情。
方永搖搖頭道:“糜先生客氣,不過我很少吸煙,也沒有早晨吸煙的習慣。”
糜鈺聽了這話也不強求,自己抽出一支點著,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後就把香煙放回了長衫口袋裡。
我一看他這架勢就有點鬧心,假裝咳了兩聲,然後又調整了一下語調,才正色道:“那個…糜先生,其實我是抽煙的。”
糜鈺聽到這話看了我一眼,又從口袋裡把那盒硬中華拿了出來,伸手丟給了我。
我利索的接住,打開煙盒抽出煙,熟練的點上,故意顯得老成持重一些。
我要把煙遞還給糜鈺,可他卻擺擺手,示意我留著抽吧。
我臉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其實心裡樂開了花,我剛才拿煙的時候偷瞄了一下,煙盒裡面最起碼還有十幾支煙,我這是賺大發了。
一時間小屋裡煙霧繚繞,方永看著兩個煙鬼在這裡吞雲吐霧,也不知道是生了什麽想法,突然從我手裡拿走了煙,也抽了一支出來點上了。
小胡子糜鈺看此情景,這才開口道:“其實,我這次來這裡本來是來遊山玩水的,後來聽江老板說這裡的老街口還有個鬼市,一時興起就想著去看看,沒想到就看到了二位,而且二位一出手就是一個珍品,確實出乎我的意料。”
方永聽到這裡,才想到那個給自己支票的老板好像就是姓江,這才接口說:“江老板?就是買我貨的那個江老板?”
小胡子笑笑說:“不錯,正是他,我和江老板很多年的交情了,剛才他拿了你們的貨就給我看了,說是這次沒白來,不過我看了那個物件一下,倒是突然來了興趣,心裡想著要看看能拿出這個物什的人,到底是什麽來頭。”
方永笑笑說:“那恐怕要讓您失望了,我們倆什麽來頭都沒有,就是平頭老百姓。”
糜鈺沒有理睬方永的話,而是伸手插進了口袋,從裡面拿出一個東西來,在空中拋了兩下。
我和方永看的真切,糜鈺手裡拿的東西,正是我們剛才賣給江老板的那個宋代小花瓶。
糜鈺看到我們倆吃驚的樣子,笑了笑說:“其實這個花瓶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東西,只不過這個花瓶上的題詩卻和我家有些淵源,所以我加了一點錢,順手就從江老板手裡買了過來。”
方永剛想說話,卻不曾想我搶先一步問道:“糜少爺,你加了多少錢買了這花瓶?”
我感覺糜鈺用鄙視的余光撇了我一眼,但還是回答了我的問題。
“不多,就是多給了三個數。”糜鈺看了手裡的花瓶幾眼,突然又把花瓶拋給了方永。
方永敏捷的接住了花瓶,也開始在燈光下仔細觀看起來。
而我,則差點被糜鈺剛才的舉動嚇得小心臟都跳了出來,要知道糜鈺說加了三個數,也就是說加了三十萬,一個八十萬的花瓶,就這樣拋來拋去,真的是赤裸裸的炫富。
方永看了花瓶半天,也沒有看出來什麽門道,隻好又把它遞給了糜鈺,搖搖頭說:“恕在下眼拙,我沒看出來這上面的題詩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糜鈺接過花瓶,把它放在了桌子上,
拍了拍手道:“其實也沒有什麽,只是花瓶上的詩詞,其實只有上半闋。” 方永這才有些恍然大悟,原來自己雖然一直在觀察這個花瓶,但是著力點卻是花瓶的工藝和紋路的技法,雖然也曾經看到了上面題寫的行書小字,卻也只是覺得書法造詣很高,卻沒有想到這首詩詞其實並沒有寫完。
我剛剛又點上了一支煙,聽到這裡,忍不住問道:“就算只有上半闋,那和你家又有什麽淵源呢?”
糜鈺笑了笑,說:“既然有上半闋,那肯定就有下半闕,花瓶這類瓷器,一般出品都是一對,那題有下半闕的另一個花瓶,巧的很,正好在我手裡。”
我聽完猛吸了一口煙,心中自語道:“搞的排場這麽大,到頭來還不是個倒騰瓷器的,我還以為什麽名門望族,也就這樣吧!”
方永接過話題說:“要是這樣,那就要恭喜糜老板了,如今花瓶湊成一對,價格不知道要翻多少了。不過您既然已經拿到了花瓶,卻為什麽還要找我們?”
糜鈺又笑了一下,答道:“花瓶找到自然好,其實找不到也沒什麽大不了的,說實話,我對這個花瓶倒不是很在意,要不然也不會這麽隨意拿著放著,我想知道的是,你們是從哪裡得到的這個瓷器?”
方永聽完臉色一變,聲音中明顯透著不悅,沉聲道:“糜老板,開口問來路,好像不太合規矩吧?”
糜鈺看方永有些生氣,急忙道:“你別誤會,我不是想爭你們的生意,只是因為據我所知,這個瓷器應該早在幾百年前就毀了,為什麽今天又會出現在你們的手裡,而且我仔細看了,竟然還不是贗品,這個瓷器本身並不重要,但是它後面牽扯到的事情對我來說卻意義非凡,所以還想請你們告知一二。”
方永聽到這裡有些不耐煩了,嘴裡小聲的嘀咕了一句:“又是一個鬼迷心竅的。”
這句話我聽得真切,卻不知道他話裡的意思,只見方永對糜鈺道:“糜老板,這個瓷器是我這個朋友的,如果你想知道來歷, 你還是先問問他的意見吧?”
糜鈺轉向我,順手又拿出一盒中華煙,抽出一支遞給我,既是遞煙,似乎也是在等著我的回答。
我也不跟他客氣,接了煙,自顧自的點上,抽了一口以後抹了一下嘴,開口道:“難得糜老板這麽看得起我們兄弟倆,想和我們交朋友,但是我這個人呢,生來就喜歡聽故事,如果您的故事對我的胃口,我自然也會還您一個故事,而且我保證咱的故事絕對精彩紛呈,但是要想聽我的這個故事,就要先看看您的故事寫的怎麽樣了。”
糜鈺聽到這裡,竟然站起身來,拍著我的肩膀道:“好,不管怎麽樣,你這個條件聽著倒也公平,那你看,咱們是在這講故事呢?還是另外換一個地方講?”
我搖搖頭道:“糜老板,實不相瞞,我們兄弟倆為了昨晚的鬼市可以說是一夜沒睡,現在真的是又累又乏,您看這樣好不好,兩天后,咱們約個地方好好的講一講故事,怎麽樣?”
糜鈺點頭道:“也好,這樣,我請兩位後天晚上在江邊的鎮海樓吃個飯,咱們邊吃邊聊,你看怎麽樣?”
我點點頭,表示沒問題。
糜鈺一看我答應了,也就沒有再多說什麽,轉身就和方永告辭,不過他走的時候竟然拍了一下我的肩膀,還饒有意味的看了我一眼。
方永看糜鈺走的遠了,這才把書店的門關上,小聲問我:“你真打算把瓷器的來歷告訴他?”
我沒有回答方永的問題,而是抽了抽鼻子,有些疑惑的說了句:“這小胡子的手怎麽他媽的這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