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天才到了禮拜三,不過這兩天倒是異常安靜,就像是風暴前的寧靜一般。
我下班以後先和吳悠吃了飯,然後把她送回宿舍以後又到鹵菜店買了一點鹵菜,拎了幾瓶啤酒,晃晃悠悠的往方永的虛度書店走去。
書店裡依然沒有幾個人,就和往常一樣,方永正在屋裡聚精會神的看著電視。
我把酒菜往桌上一放,招呼方永道:“永哥,晚飯吃了沒?咱倆再喝點?”
方永轉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酒菜,又把頭轉向了電視,心不在焉的回我道:“你先自己喝著,我看完這一點再喝。”
我看他對電視這麽著迷,頓時也對電視的內容來了興趣,我拿了幾個花生米,倒了一杯啤酒,也坐在方永邊上看了起來。
電視上正在放關於明代建文皇帝的傳奇故事,我看了一會就感到索然無味了,我拍拍方永的肩膀道:“永哥,這個有什麽好看的?別看了,咱倆商量商量晚上去鬼市的事情。”
此時節目也結束了,我拿過遙控器換成了體育頻道,一陣吵鬧的解說聲音從電視裡傳了出來。
方永看著有些難過,把杯子裡的酒一口氣全灌了下去。
喝了這口酒,他的心情看樣好了一些,歎了一口氣道:“其實,他是一個好人,一直到死,心裡都還是想著不要再去麻煩別人。”
我給方永和自己又各倒了一杯酒,問道:“怎麽?你認識這個建文帝朱允炆?”
方永笑笑說:“是的,我認識他很多年,他殯天的時候我就在他身邊,他真的是一個好人。”
我舉起酒杯,放在燈泡下面搖晃著裡面的啤酒,感歎了一聲:“自古幼帝皆無奈,來世莫生帝王家。不錯,他是一個好人,可是他卻不一定是一個合格的皇帝,對吧?永哥。”
可能我說這話的時候太過於嚴肅,方永聽完竟然愣住了,過了一會才“呵呵”一聲,衝我豎了一個大拇指。
我倆吃了一會,我挑起話頭道:“永哥,咱們這裡的鬼市我有的時候起的早了也去看過,大多都是一些工藝品和做舊的東西,我這個瓷瓶肯定值錢,那鬼市上能有識貨的嗎?”
方永打了一個酒嗝,問我:“你幾點去的?”
我想了想道:“有的時候早晨五六點就醒了,起來散步的時候也到那邊去轉轉。”
方永笑了一聲說:“五六點天都亮了,還能有什麽硬貨,那些玩真家夥的人,都是半夜一兩點去的,天亮的時候人家早就散了,你還看個屁。”
我一想也是,又接著問:“永哥,以你的經驗,我這個玩意能賣多少錢?”
方永邪魅一笑道:“想知道能賣多少錢?那你先答應我一個條件怎麽樣?”
我一聽這話就覺得裡面肯定有陷阱,立刻小心起來,問他:“什麽條件?”
方永把我拉近了悄聲和我說:“簡單,無論這個小花瓶賣多少錢,咱倆二八分帳,你八我二,怎麽樣?”
我一聽二八分帳,頓時放下心來,心想如果能賣一萬塊,也就分你二千,我自己還能得八千,這買賣可以做,立刻點頭答應下來。
方永一看我答應了,也是偷偷的笑了一下,不過這一笑讓我感覺好像有得意的神情。
我連忙問道:“你別光笑啊,你還沒說能賣多少錢呢?”
方永喝了一口酒,伸出五個手指頭。
“五千?”我一看頓時狂喜起來,感覺嘴裡的啤酒都變得甘甜起來。
吃著喝著,轉眼時間就到了晚上十二點多,我已經要睜不開眼睛了,方永看我困的不行了,就讓我先睡一會,我假裝推辭了一下,就趴在桌子上先睡了。
我正做夢和吳悠一起看電影,突然就被推了一把,我揉著眼睛站起身來問方永道:“永哥,幾點了?”
方永也是打著哈欠說:“剛三點,咱們趕緊去吧!”
方永發動了他的那輛普桑,我一貓腰就鑽到了後排。
路上我問方永:“永哥,你這晚上一點都沒睡?”
方永說:“睡了,我後來也撐不住了,就到後面的小床上眯了一會。”
我一聽就火了,大聲問道:“我艸,原來你後面有床啊?”
方永若無其事的回我:“有啊,我有的時候會在店裡睡,所以就在後面鋪了一個小床。”
我氣呼呼的說:“你有床怎麽不告訴我,害的我在桌子上趴著睡了半天,脖子現在痛的要命。”
方永說:“你又沒問我,你要是問我有沒有床,我肯定會告訴你有。”
我撇撇嘴說:“你就裝吧,你現在也變壞了。”
方永也懶得理我,繼續開著車往老街的鬼市去。
因為是小城市,所以車子也就開了五分鍾就到了鬼市。
我一下車頓時嚇了一跳,真沒想到這半夜三更的,鬼市竟然有這麽多人,一個百把米長的街道兩旁擺滿了攤位,中間來來往往的全是人。
方永拉著我往裡走,我眼睛都不夠用了,指著各種各樣的東西不停的問東問西。
方永看我問個沒完,沒好氣的頂了我一句:“你能不能別問了,你這個表現,那些人都把你當傻叉,我們還怎麽談價格。”
我聽了這話心裡有些窩火,但又不得不承認方永說的有道理,所以也沒敢頂嘴。
方永走到一個擺滿玉器瓷器的攤子前停下了腳步,老板一看有生意上門,立刻喜笑顏開的迎了上來。
“二位想買點什麽?”老板是個中年人的樣子,看樣子也挺敦厚,話裡話外透著一股子真誠。
方永掃了一眼他攤位上的東西,突然問了老板一句:“老板,你這裡怎麽看著都是妖氣啊?”
老板一聽有些急了,連忙道:“小夥子說的哪裡話,我這裡可都是至尊,哪裡會有妖氣。”
方永笑道:“也就幾個不值錢的品相好點,其他的都太差。”
中年人聽了這話非常生氣,搖搖手道:“二位要不想買就到別的攤位去看看,別在這裡搗亂。”
方永也不生氣,轉身就走了,可走了兩步又回頭問道:“老板收不收的?”
中年人沒好氣的說:“買賣買賣,有買就有賣,當然收,你有生蠟還是俏貨?”
方永道:“生蠟,品相好。”
中年人一聽就來了興趣,讓旁邊的人幫他看著攤子,拉著我和方永就往外走。
我一臉懵逼的問方永:“你倆剛才在說什麽?”
方永一臉神秘的表情,邊走邊說:“等下再和你說,我們先看看這人怎麽說。”
中年人七拐八拐的把我倆領到了一個停車場,隨後就上了一輛商務車,一進去就打開了車裡所有的燈,笑眯眯的說:“兩位請坐,咱們一起量量貨。”
方永坐下以後,示意我把那個瓷瓶小花瓶拿出來。
中年人一看那個花瓶頓時眼裡冒光,拉著方永就在那裡竊竊私語。
我看到這個情況,趕緊湊到近前對那個中年人道:“老板,你搞錯沒有?這個花瓶是我的,你是不是應該和我談一談?”
方永立刻打斷了我的話,氣呼呼的說:“你胡說什麽,沒事乾就先到車下面去等我。”
說完給我使了個眼色,我聽了這話雖然生氣,但是又不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只要悻悻地下車去了。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方永和老板從車裡下來,方永手裡多了一個公文包,而那老板則是一副喜笑顏開的樣子,嘴裡一個勁向方永道謝。
方永和他客氣了幾句,拉著我就往外走。
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可是無論我怎麽問方永他都不作回答,只是一個勁地催促我快走。
等到了人多的地方,方永才稍稍的松了一口氣,腳步也慢了下來。
我這時候才問他:“永哥,你這是怎了?我的那個瓶子賣了多少錢?”
方永笑笑說:“你猜猜。”
我看他笑得這麽開心,知道肯定賣了一個好價錢,我伸出五個手指晃了晃,試探了一下。
方永一臉詫異問我:“你怎麽知道的?”
我一聽竟然猜中了,心裡一下就樂開了花,情不自禁的歡呼起來。
方永立刻製止了我:“你低調一點,這麽多人在這裡,你這樣太顯眼了。”
我一聽這話,立馬又換成了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是還是小心的對方永說:“永哥,你讓我怎麽低調,賣了五千塊,夠我花一年了。”
方永聽到五千塊這幾個字的時候,臉上立馬出現了一種看傻逼的表情,看的我直發毛。
我一看他這個樣子也有點慌了,顫顫巍巍的問:“怎麽,難道不是五千,是五百?”
方永的臉上此刻已經恢復了平靜,對我說:“別廢話了,一切等咱們回去了再說。”
方永一言不發開著車子往回趕,車裡的氣氛有點壓抑,我剛想開口問他些什麽,他卻突然來了一個急刹車。
我身子往前一衝, 腦袋撞到了前排的座位上,我剛想罵他,卻看到有幾個人站在了車外。
其中一個人敲了敲我們的車窗,示意我們下車。
方永並沒有下車,而是非常平靜的問:“你們是什麽人,找我們有什麽事情?”
車外的人聲音異常冰冷:“我們老板想找你們談點事情。”
方永的表情異常嚴肅,也用毫無起伏的語氣道:“如果我們不去呢?”
我以為方永這話說完對方肯定會有惡狠狠的舉動,可是卻沒想到對方平靜的回答:“如果不想談也沒關系,但是我覺得你肯定會後悔的。”
方永看看我,我也看看他,他再一次看看我,看樣子是讓我拿主意。
我小聲的說:“永哥,我覺得咱們還是不要去了吧!”
方永點點頭,對車外的人說:“我老板說了,他不想去。”
我一聽這話,立刻在心裡問候了方永的祖宗,他娘的,怎麽關鍵時刻我就變成了他老板了,這不是擺明坑我嘛!
那個人聽了這話也沒有發怒,而是擺擺手,一個側身讓出了路,示意我們可以走了。
我有些不敢相信,這夥人看著凶神惡煞一般,怎麽會這麽輕易就讓我們走了?
方永再次啟動了車子,桑塔納緩緩地從那群人的車子邊上駛過。
等到車子走了很遠了,我才長舒了一口氣,對方永道:“他娘的,剛才真的是嚇死我了。”
方永沒有回頭,但是聲音卻冷冰冰的傳了過來:“沒有你想的這麽容易,麻煩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