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總章》:……代表決斷會議,須有到會代表八名或八名以上。其中,常任參會代表有二十八宿代表四名,三十六天罡代表與七十二地煞代表各一名,以及南鬥代表與北鬥代表各一名。其余參會人可包括臨時會議發起者一名,擴大會議擴大到的相關與會者數名……如有需要,經決斷代表們表決同意並形成決斷,代表決斷會議或可延期。
……
戊戍年戊午月乙亥日,農歷四月三十,黎明以前。
星墟。
荒蕪之境,瘡痍之地。
寒風中,此時的余書偶還是不能前進一步,也做不到後退分毫。把自己鎖在某種心境裡的他面色蒼白。
蒼白臉色的少年分明察覺到,身前的空間莫名消逝了。某些明明存在過的,如今卻消失成從未存在過一般,它們消失不見,無影亦無蹤。
少年先前目力所及的范圍內,盡管荒蕪,雖然瘡痍,但還是有許多確實存在過的事物。那些確實存在過本該是真實的事物,那些他經停此處看見並於其記憶中留下過印象的事物,如今,統統都消失不見了。
像是一場荒誕的大夢,夢醒,夢中所見的盡皆散作虛無。
可是,那場大夢,少年仍真切地記憶著。
先前離少年二十步左右的地方,那裡曾有過一截倒地枯木。而枯木不遠處曾有過某個深坑,他記得深坑裡曾有過的一池積水,記得深坑邊曾有過的倒插鏽劍,以及劍下曾有過的猙獰噴火獸殘屍……可是現今,那些荒蕪裡曾有過的真實存在,只能夢幻般存在於少年的記憶裡……
此時此刻,蒼白臉色的少年傻傻地盯著荒蕪裡的某處。寒風打在少年單薄的身形上,但是他卻沒有去理會。荒風裡,這個一動不動的男孩化作又呆又傻沒有生機的雕塑,孤獨地站在天地之間。
這樣的少年,總會有人看不過眼。於是,少年心底的某個存在終於不耐煩了。
“小子,別傻站著了,你還有完沒完!”
“我說,認識你小子這麽久了,你怎總是這樣一副沒出息的模樣啊?你能不能用你那不知道裝著什麽的腦子好好想一想,我會害你嗎?我會讓你白白去葬送性命嗎?”那個蒼老聲音氣不打一處來。
“……”
“是,你現今是和那種層次的存在差著十萬八千裡。可就算是這樣,那又如何!難道你現在就急著要和那種層次的家夥們去爭戰?難道你現在到這片荒蕪不是希望能有機會來變得更強,而是來喝西北風的?難道你覺得你的實力就永遠都會在如今這個水平原地踏步,不會有任何的成長進步?”
“……”
“你這家夥!我教你的《本經陰符七術》難道是白瞎的?後面的‘散勢’、‘轉圓’、‘損兌’還沒學會也就算了,可前三篇的‘盛神’、‘養志’、‘實意’你就沒半點感悟嗎!教你要充實意志,涵養精神的,你都忘了嗎!現在你擺出這樣的狀態,是在給我上眼藥嗎!”
“……”
“能不能不要這麽懦弱,啊?”
少年心底的這個小鬼魂真的生氣了,對著仍舊無動於衷的男孩,祂終於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暴喝道:
“你就甘心一直做條廢柴!”
暴喝像是佛門的當頭一棒,一棒子砸到少年心底最深處他親自扣合的密室門重鎖上。
“啪嗒——”
在這句簡單的暴喝裡,那原本應該堅不可摧的重鎖,裂開了。
鎖裂開後的那一瞬,
被鎖在某間密室裡的少年不自覺地想起了曾經。那些往事一幕幕,一幕幕地敲打著密室內緊閉的門。 記憶裡,他也曾意氣風發過。
曾經有個少年,他的學習原本是整個年級的吊車尾。不好好完成作業,喜歡沉迷遊戲,總要讓抱有期待的長輩們失望……可是,很神奇的,從初二的下學期開始,他突然變了。少年戒掉了網癮,並開始認真學習。後來,他的學習成績居然從最末流的水準突飛猛進到年級前二十,更考上了市裡數一數二的高中。那時,家裡的長輩們全都為他驕傲。
那段崢嶸歲月裡,少年有過挑燈夜讀,有過奮筆疾書,有過向校報投稿並第一次賺得酬金,有過獲得校裡校外許多活動的獎項,有過和班裡的漂亮女生們交流分享學習經驗,有過收獲身邊朋友帶著羨慕和向往的目光,有過……
可是現在,那些曾經俱往矣。現在的他只是一條廢柴,或者敗狗……
他到底是何時變成現在這樣的?
少年突然覺得心裡缺了一塊……
頃刻間,有什麽情緒開始從密室內緩緩地向外流淌而出。先是涓涓細流,慢慢的,越積越多,越多越積……最後,密室的那扇門被衝開了,有洪流傾瀉著洶湧澎湃,橫衝直撞。
洪流裡,有溺水者在撲騰掙扎。幸運的是,他看見並最終抱住了某根救命的浮木。然後,他用盡全力想要脫離抓住自己不放的洶湧澎湃……
或許過了很久,或許隻一瞬。
少年終於不再沉默。虛弱聲音沙啞,他這樣問道:
“可是……現在的我……真的能行?”
聽到了回應,小鬼魂總算可以放下心來。沒有片刻的遲疑,祂馬上勸說道:
“相信自己好不好?再說,你又不是一個人去面對那個存在。別忘了,我是一直在你身邊的,我肯定會幫你!對了,還有你的那些朋友,他們到時候應該會知道你的那些秘密,難道他們會選擇袖手旁觀?不要多想,我現在就可以很確定地告訴你,他們不會!甚至還有很多你現在不知道的存在,祂們也會出手幫你!”
“但你現在要做的,不是站在這裡發呆,而是應該快點振作起來,繼續前進。”
“找到那個星區,北落師門星區。”
聽到這,少年突然發現自己竟不自覺地點了點頭。恍惚後,回過神來的他慢慢抬起了頭。然後他看到了天邊高懸的弦月,那彎將這片星墟大地照耀得亮如白晝的月,那彎一直高高在上的存在,此時的它,照例瀉落下無數的光輝,瀉落一地。
沒過多久,少年便收回了仰望穹蒼的目光,然後他看向身前的荒蕪,那片他突然覺得莫名親切的荒蕪。
只是瘡痍罷了,真的不算什麽啊。少年突然這樣想。
於是,他在心裡做出了某個決斷。
再後來,少年動了,背上他原本以為的此身不可承受之重,少年踏出了前進的腳步。
密室的門大大方方地敞開,裡面再無一人。
有人做了決定,他選擇了面對。
雖然現在的他仍舊深一腳,淺一腳,跋涉著艱難,但人畢竟是能向前走的存在!雖然現在的他貌似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擔不起沉重,但人總會有成長!雖然現在的他還是廢柴,是敗狗,證明不了什麽,但所有經歷過黑暗的人,心裡都渴望擁抱光明啊……
以後的日子,他希望能扛著重如泰山,踩著堅定不移,去抓住璀璨光明。
少年確實不知道未來會怎麽樣,但是他又確實的在路上了。
少年繼續上路。
或許少年不會知道, 先前他停留了許久的那處荒蕪上空外的上空,某個極天空間裡,青光與赤芒仍舊在糾纏。糾纏,糾纏著不知疲倦……
那是太過遙遠的事情了,少年現在當然是不會知道的。雖然他有過奇怪——那倆傳說中的鳳鳥怎麽不見了?但他下意識地沒有去深究。可能少年心底住著的某個小魂靈是知道的,但祂又不願意輕易透露。
某個住在少年心底的小魂靈正撲朔著祂那卡姿蘭大眼睛,咬著恨恨的牙,悄悄地想:
打!狠狠地打!要是最後能同歸於盡就再好不過了!哼,臭鳥啄臭鳥,一樣滿嘴毛。就你們倆這打架場地選的,竟害我浪費半天的口水。你們這倆臭鳥快點去找你們故去的羽嘉奶奶吧!那樣最好!
《淮南子》中有這樣的介紹:羽嘉生飛龍,飛龍生鳳凰,鳳凰生鸞鳥,鸞鳥生庶鳥,凡羽者生於庶鳥。
……
心裡做出了某個決斷的少年也不會知道,離他很遙遠很遙遠的某處地方,那裡有間專門用來做決斷的密室。而此時,那間密室裡,有九個層次極高的存在們正緊張地磋商著什麽。祂們進行磋商,便是為了做一個決斷!
當然,對於這些事,少年現在肯定是不會知道的。而同少年一樣,他心底那貌似無所不知的小鬼魂現在也不知道。
那個被某些存在喚作“決斷會議室”的地方,那間簡單的密室,它即將要因為那裡的存在們做出的某個決斷而在星墟的歷史中變得不再簡單。
而此時此刻,這個異界隻多了一個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