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曹護士與醫院接待人員退出病房,肖院長趕緊跟過去把門關上。沒等他轉過身來,伯父就像點燃的火藥罐子,用尖銳的語氣,對準他就是一通猛轟。
也許指出的問題一針見血,戳中了醫院的症結,伯父堪堪說完,肖院長就用右手捂住臉抽噎起來。
“龍先生,請原諒,我的情緒有點激動。一個是為小龍先生的康復,我是由衷地感到高興。另一個是我想起了還癱瘓在床的老母親。如果她老人家也能出現小龍先生這樣的奇跡,做兒子的該是多麽喜悅的一件事啊!”說到這裡,肖院長近乎於有些嚎啕。
“哦,謝謝你們,能聽我絮叨絮叨,這樣我能從心理上得到一絲寬慰。我父親在我童年就離開了,母親含辛茹苦地一直把我供養到大學畢業。等到我成家立業,本來該讓母親享受天倫之樂的時候,沒想到一天傍晚她出門買菜,被車撞倒。如果肇事的人能盡快地把她送到醫院,我母親還能站起來。可是那個無良的肇事者居然丟下我母親就跑掉了。她在路上躺了兩個多小時,才遇到過路的好心人,幫著聯系了醫院急救。因為耽誤的時間太長,母親的腰椎以下神經系統缺血性壞死。”
我媽肯定最容易被這種場面感染,設身處地,想起日夜不離守護我的情形,一時觸景生情,那種悲天憫人的母愛之心立時泛濫,拉著我的手,眼淚止不住撲簌撲簌的往下掉。不用說,我也是為之動容,一邊攙著我媽一邊不停地抹著眼角沁出的淚花。
“我還是醫院院長,居然也幫不了我的母親。我真是無能啊。她在床上一躺就是十多年。你們沒看到啊,她身上的褥瘡,化膿潰爛以後,散發的惡臭味,保姆都不願靠近。我是不停地換保姆,一點問題,也解決不了。母親看到我回家,就拉著我的手不讓離開。就象我小時候發燒感冒的時候,拉著母親的手,一步也不讓她離開跟前一樣。
我還要工作,不能天天守著她老人家,只能靠出高價聘請三個保姆,一天分三班倒,輪換侍候母親。說起來我真是不孝。龍夫人為了兒子甘願放棄一切,不分晝夜守護躺在病床上的小龍先生,可是我為人子,卻不能做到像母親不辭勞苦哺育兒子一樣,拿出一點點的耐心去回饋照顧她……”
我爸、伯父還有四叔,望著肖院長悲戚戚的樣子,面面相覷。
“各位先生,我真的是由衷的感慨啊,小龍先生的康復,完全是母愛的力量創造的奇跡。”肖院長說了這麽一通,我似乎聽出一點不同尋常的味道。
我爸、伯父和四叔,這個時候也在那裡悶頭所思。他們可不是小孩子,那麽容易被別人給帶了節奏。
“肖院長,你家老太太的這種狀況,我是能夠感同身受。老人家離不開你,我只能勸你保重身體,不要過份悲傷。”
“謝謝,謝謝你們能體諒我的心情。”
我爸繼續說:“是不是應該這樣理解,我兒子在醫院如同植物人躺了三個月,不屬於誤診。他的康復,就象你剛才說的,完全是母愛的力量創造的奇跡?”
“那是,那是!這個畢竟是在我們這家醫院裡康復的,我相信醫生和護士也是付出了辛苦努力。所以,小龍先生完全康復,也是我們醫院的榮耀。”
四叔忍不住插話:“你們的醫生,還有專家,都做了什麽?龍飛都要出院了,還沒有一個明確的結論出來,嗯?身上一點傷痕都沒有,還找不出原因,不承認是醫療事故,
竟然說是特異功能,這不是笑話嗎?” “這個這個,龍先生你冷靜一下。我知道在這件事情上,我是有責任的。小龍先生出院後,我要為此事引咎辭職。即便我不主動辭職,財團和醫院董事會也會解雇我的。對於這一點,我有心理準備,也沒有任何怨言。只是一旦丟失了這份工作,我就失去了照顧好老母親的財務能力。因為我再也沒有足夠財力,能夠負擔起聘請優秀的保姆,侍候好她老人家,沒有能力讓老母親在有生之年,盡可能的減少一份痛苦,盡可能的提高一點生存的質量。”
肖院長一番孝心表白,讓我媽媽動了慈悲的念頭,“肖院長,我們不想讓你為難。只要我兒子順順當當的出院,你有什麽想法,需要我們怎麽做,就請說出來。”
肖院長對我媽的表態,大喜過望,來到我媽跟前,不停的鞠躬,那勁頭就差沒有給我媽跪下。
“龍夫人,謝謝你替我考慮。首先,我們醫院一定要承擔對小龍先生關心不夠,照顧不周的責任。醫院董事會決定免除小龍先生的全部住院費用。
當然,小龍先生是公傷,這個費用全部報銷,不用個人承擔的。醫院董事會的意思,就是把報銷的費用全部退還給小龍先生本人,做為醫院對小龍先生的補償。”
“算了,只要不讓我們再出錢,那筆補償就算了,我們不想沾公家的便宜。”
我媽的思維還是大公無私,都什麽年代了。話再說回來,現在的醫院都是資本財團投資的,不屬於全體人民,無所謂公不公的,出點補償費,也不過就是資本方少分一點紅,對他們就是九牛一毛,一句話,不要白不要。
“哎,慢著慢著,媽啊,你也問過我了嗎?肖院長說了這筆錢,是給我的補償,又沒說給你們。你可不能替我做主啊!”
“是是是!”肖院長滿臉含笑,“這筆錢做為補償,是給小龍先生的,我們當然要先聽取小龍先生的意見。”
“這就對嗎!”我眼含貪婪地伸頭問:“這筆錢,能有多少啊?別說少了,不然連營養費都不夠,還補償個球!”
“補償費一共是1300萬。如果小龍先生不滿意,可以提出來,我們再追加。”
“什……麽?”我的舌頭大概都要掉出來。一聲驚歎把舌頭伸的太長了,有點縮不回去,我只能張著嘴,呆愣在那裡。
我不是驚歎補償費給的多,而是咂摸幸虧是醫藥費全報銷。要是個人負擔,別說治病了,到這醫院走一趟,那也得是站著進來,躺著出去,簡直是生扒活剝要人的命啊。這麽高的沒譜的醫藥費,有點小病即便能治好,也會讓病人蛻層皮。沒想到資本財團投資的醫院收費真黑啊。
我媽也是緩了好大一會,才透過氣來,一字一頓,聲音不高,盡量保持平靜的說:“唉,這…麽…多,合…適…嗎?不…能…要!”
“合適,合適,太合適了!”我像放連珠炮,生怕說慢了,這筆錢就讓我媽給推掉了,我一年才多少工資啊?要按現在的工資水平,這可是我一百年的收入。我是著急白咧的說:“人家醫院誠心誠意的補償我,怎麽不合適?誰也別勸我,誰勸我給誰急!就是我爸媽我也不認!”
我伯父和四叔哭笑不得。
“你小子就是鑽了錢眼裡了,居然敢為了錢六親不認。”
“行啊,龍飛,你這可是因禍得福啊。”
“還是四叔體恤我,知道我也是不容易啊。我這錢可是拿命換來的。”其實,我說這話,也有他兒子龍帥的因素在內。沒有這小子,可能我真的會與這筆巨款絕緣了。所以,我要抓緊出院,去找龍帥搞清楚原委。
“既然小龍先生沒有意見,這筆補償就這樣確定了。另外,這個,其次……”
“怎麽還沒完?”這一次,我爸、伯父和四叔異口同聲問起來。是啊,就剛才那一個首先所補償的數額,就已經讓他們歎為觀止了,這要是再弄出一個其次的什麽補償來,那豈不是更要驚掉眼珠。
“你們不用擔心,這個與小龍先生沒有關系。”
“哦,”他們都松了口氣。
“這次是補償龍夫人的。”
“啊,什麽?”好奇心一下又都給吊了起來。
“經過醫院董事會研究,決定補償龍夫人在照顧小龍先生期間的誤工費。 標準是按月工資的10倍補償。”
我在心裡算了算,我媽的工資比我高,10倍那是多少錢?不會超過我的補償費吧?不行的話,到時候我就耍賴,給她換一換補償費。不過,我還是少不更事,沉不住氣,張口就問起來:“我媽的是多少?不會比我多吧?”
“這個沒有,龍夫人的補償費總額是六十萬元。”
我也不知自已是什麽心態,居然松了一口氣,說:“那就好。不如我的多就行。”
我爸不太高興了,說:“狗屁,只顧自已。”
“如果龍夫人與小龍先生都沒有意見的話,那這兩份補償協議你們簽一下字就可以了。”
“老媽,簽吧簽吧,你要是不簽,我就先簽了。要不,你的那個協議,我也替你簽了,錢就歸我啦?”
我爸板著臉說:“混小子,有你什麽事。肖院長,龍飛他媽媽的那份補償協議,我來替她簽吧。”
“可以可以。”
我和我爸拿過筆來,連補償協議寫的什麽內容看都沒有看,刷刷就各自把名字簽上了。我不知我爸是怎麽考慮的,我的想法就很簡單,不是給錢嗎,協議裡如果摻雜使假,大不了就是補償的數額有了貓膩,到時候不按說的數額補償了,其實那又如何?反正也比一點沒有強多了。如果人家大大方方的說要補償了,我們在這裡還錙銖必較的拿著協議一個字一個字的研究,豈不是太小家子氣,還不讓人家在肚子裡瞧扁了。看我爸的簽字速度,我估計他和我的想法也應該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