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的一天,江躍門過得很充實。
出門溜達一趟,回家做飯休息,傍晚去看了眼店鋪地址,晚上睡覺前還能看看電視節目。
沒有惡魔,沒有噩夢,沒有黑影,沒有耳畔喋喋不休的噪音低語,一切都很正常。
只是夜幕降臨之時,身體出現正常的疲憊,他又到了和清醒說再見的時候。
“也許,我這樣的病人,更加適合睡棺材?”
“沒有地方可以夢遊亂動,也不可能精準地堵上透氣孔,溫度合適也不用擔心著涼。”
“不過造型上還是太整蠱了,考慮到老爸的心情,還是別這樣提要求比較好。”
江躍門打了個哈欠,眼前出現不斷搖晃的重影,父親的聲音也變得朦朧不清。
他熟練地扎上綁帶,輕盈地拉上被子移動躺平,雙手放在胸前安詳入眠,意識陷入黑暗。
當江躍門醒來時,邊陲要塞又是夜晚。
撓撓頭,短發扎手,輕盈無比。
“果然那邊才是現實世界,剪頭髮之後,居然作為自我造型投射到了幻覺之中!”
“不過在這邊受傷,現實世界也會出現幻痛,好吧,我還是不要糾結這些事了……”
起床,作為斯奎爾去點燃燈塔。
勇獵教派的血焰燈塔不是全天點亮,只有夜晚容易影響行軍的時候,才會提供燃料資源。
意料之外的,這給流離失所的人提供了一定時間的保護,將那些人聚集了起來。
這不是勇獵軍團的本意,在戰事尚未平息之前,他們也沒有什麽精力去管理那幫難民。
因為勇獵軍團對內的宣稱是,被黑霧襲擊的人,是不可饒恕、無藥可救的。
“實際情況是,有很多人並沒有死,他們成為了立場不明的潛在受害者。”
“黑霧軍團並不是見人就殺,黑霧軍團的兵力也不是無限的,否則早就征服世界了。”
“操縱死者的屍體去打入侵戰爭,挑撥帝國之間的戰火,卑鄙無恥下作,但很有效。”
“只因為黑霧軍團更加擅長利用人的弱點,殺掉一片放過一片,製造分歧消耗對手。”
先見馬恩可汗,帶自己去一趟軍需處領取材料點燃燈塔。
“斯奎爾,怎麽一晚上沒見你,就把頭髮給削了?”
“難道這是東方帝國出征祈福儀式裡的削發明志?”
江躍門敷衍解釋:“妨礙施法就削了,傳送移動頭髮太長容易被掛住,削完丟壁爐燒了。”
“材料呢,點完火我要去做做魔法訓練,要是沒什麽事,我們就快點搞定吧?”
噪音沒有騷擾他,江躍門也落得個清淨,惡意低語之牆沒法打破,他也拿不到想要的資源。
只是不知道破譯進度怎麽樣了,會不會它也和自己一樣,一覺醒來就斷片,做事不連貫。
穿得像鐵皮罐頭的軍需官,清了清嗓子,小聲說道:
“燈塔領航的事不著急,有一件事需要先找你聊聊。”
江躍門:“什麽事?比援軍按時抵達還要重要嗎?”
軍需官:“前兩晚的點火領航,確實穩定人心也沒有消耗太多人力,現在城外又出了一些事。”
“你可能在休息不太清楚,今天白天有一夥不知好歹的難民,到城外扎營了。”
“他們想和勇獵軍團談判,作為民兵加入戰鬥,或者交換一份工作,渴望維持生活。”
“我們並沒有多余的資源去養難民,
作為普通人的他們,戰鬥實力也完全無法正面抗線。” “尤裡安想把人趕走,理由是,這夥人可能是黑霧軍團派來的內奸,我們不想增加內部風險。”
“巫師會的人不同意,說是讓他們來,大不了把他們做成奴隸盲兵,丟出去刺探情報。”
“有些非軍團人員不同意,他們覺得這樣處理帝國的子民是無法接受的,大家又吵了起來。”
江躍門遲疑片刻,說:
“這和我們有什麽關系?作為神選戰士,我只需要按命令辦事吧?我是不參與內部管理的。”
“我年紀不大,也沒有管理遊牧流民人口接納的經驗,這個應該由城塞市政廳決定才對呀?”
軍需官汗顏道:“是這樣,是這樣沒錯。只是,這種事很難處理。”
“之前他們不敢露面,是因為黑霧軍團的襲擊很危險,人們都是分散躲藏,各自逃命。”
“現在,因為事情被抬到明面上來了,有些戰士的親屬還流浪在外,處理不好容易炸營。”
“炸營?”江躍門若有所悟。
炸營,又被稱之為營嘯,驚營,小時候聽老人家講過類似的故事。
它指的是:在夜幕降臨以後,軍團在沒有接到任何命令的情況下,集體無意識盲目行動,是一種十分危險精神崩潰,有可能導致團滅的人類集體意識異常事件。
只要有一個人出現精神渙散的癔症,出現無意義的集合、口號、喊殺、吹角、嘶吼等行為。
這種動靜,會把整個軍團連根拔起,像最恐怖的傳染病一樣,迅速傳播著精神領域的混亂。
就算軍團可以頂住第一波混亂,及時處理了混亂的源頭,恢復了暫時的秩序。
這種行為會導致軍心渙散,讓戰士自我懷疑,難以完美的服從紀律,甚至出現連環崩潰。
黑霧軍團極為擅長騷擾,就算勇獵軍團擅長打硬仗,也架不住他們這裡裡外外的軟磨硬耗。
現在,軍團裡的大多數人都疲憊不堪,只派神選輕銳小隊行動,也是為了降低行軍的消耗。
考慮到理智魔法的特殊能力,一旦它們趁虛而入,普通人自相殘殺的戰損率是極高的。
除非勇獵軍團,派遣赤練法師全程血焰硬耗,抵擋理智魔法的攻擊,不然真的很有可能出事。
軍需官大致解釋了一遍,和江躍門掌握的情報差不多,不過他的說法更偏魔幻色彩一些:
“大家都太累了,一定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更不能讓黑霧軍團的戰術成功執行。”
“所以,尤裡安之前有吩咐我說,等你醒了來找我的時候,讓我和你聊一聊。”
“畢竟你的父母也不在身邊,你的家人可能也混在難民營裡,想聽聽你的感受。”
“不管怎麽樣,神選戰士是我們絕對的核心支撐,重大決策還是要考慮一下你們的意見的。”
聊到這裡,江躍門臉上已經出現了巨大的問號:我的父母?這只是我的一場夢啊!
不過,江躍門又不太能夠肯定,畢竟他父親還活著,做事還是要考慮一下家人的感受的。
萬一這幻覺和現實世界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夢中死去會影響現實,他也不想唐突冒險。
在混亂的年代,殺人非常容易,甚至不會受到道德譴責。
可憑借江躍門現在的能力,救活一個人是完全辦不到的,他很多時候連自己都沒法拯救。
“這,我也不太確定,如果有條件的話,以保證邊陲要塞的安全優先,我可以挨個過目。”
“這種事就和效率無關了,如果材料能夠負擔得起,先讓他們在城外再忍些日子著也好。”
“不過我也沒有決策的權力,全天候的赤練血焰保護會消耗更多的材料,還得看他們的。”
軍需官終於舒了口氣,不知道他是有什麽事想順帶做一做。
現在江躍門沒把話說死,就意味著還有爭取的可能性,還沒達到自己人殺自己人的糟糕狀況。
只要軍團中有人還有掛礙,別把事情鬧僵,做起事來大家都能接受,軍團內部就不會爆炸。
最多的,就是大家辛苦一點去按規矩走流程,給那些有親屬流散在外的戰士一點心理安慰。
軍需官笑道:
“要是你願意公開你的能力和身份,大把的貴族富商一定會扛著滿箱金幣前來求你庇護。”
“既然神選戰士裡也有人是保守態度,那我就可以和那方面交待了,這件事你不用擔心。”
“非常感謝,斯奎爾,總之有你的話我就放心了。”
江躍門沒有繼續往下說,只是催促著快點去搞定事情,他需要私密時間去四處調查。
馬恩可汗點燃材料,江躍門把材料傳送到燈塔,前後也沒有花費2個回合的時間。
赤白相間,如信號棒的燈火,不僅會吸引流民,也會吸引城牆上巡邏守衛的目光。
“燈塔又亮起來了,不管是不是真的有援兵,起碼給了人們一些希望。”
“但願援軍能快點趕到,給我們打開局面,我應該還能再撐一段時間。”
“我好擔心我的父母和姐姐,戰爭爆發時,他們不在我身邊也沒能進城……”
“要是他們混在難民營裡,我們也不能開門放人,否則按照軍團的紀律……”
“要是我被處死,他們就沒有人可以依靠了。我只是在想,如果他們來了,我應該怎麽辦。”
“看啊,那些不死心的難民又來了……”
漆黑的夜裡, 沒有車水馬龍的靜謐時分。
回到石木碉樓鎖上門窗,披上鬥篷,再戴上故意戳了倆洞的麻袋頭套,瞬間移動到城牆之外。
他混跡在人群的邊緣,目光從不少人的臉上掃過。
異常增長的感官能力,讓他可以不太費勁地窺探人群。
令江躍門感到驚訝的是,在難民營的裡面,居然真的出現了有點眼熟的面孔。
“那是……桑雪?”
“不,不可能,假如我現在18歲,那麽桑雪才14歲,她還是個小姑娘,怎麽會比我還高?”
“那個女人只是長得很像,溫柔可愛的娃娃臉,裁縫般拘謹的小動作,在人群裡略顯凸出。”
“但,她真的很奇怪,世界上外貌相似的人確實存在,但她出現在這裡的理由是什麽?”
“父親說她們早已不在人世,下午我又做了奇怪的夢,所以這也算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似乎感覺到了不加掩飾的窺探視線,那女人微微地轉動頭,半臉雞皮疙瘩地四處張望。
她驚訝地發現了藏在樹後的麻袋怪人,臉色霎白,捂嘴驚叫,引起了少數難民的注意。
“誰在那裡,滾出來!”
“是難民嗎?別怕,我們只是想和領主談談,不是要示威被砍死,你可以加入我們的。”
“你好?有人在那裡嗎?”
兩個男人握著草叉壯膽,小心翼翼地舉著火把往灌木叢走來。
江躍門無意暴露身份,只是隨手抹去了痕跡與足跡,身影一閃就來到了磨坊的地下地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