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村一戶人家屋內,主人已早早入睡,林河與諸葛元傑坐在廳堂內點上一盞油燈,喝上兩口農家常備的涼茶後,諸葛元傑不緊不慢地對林河提起林家的往事,從頭道來。
林天涯育有三子一女,女兒名叫林素娥,也就是林河的母親。林天涯同輩還有兩個弟弟,林家一族三代常年居住在上河村,靠種田打獵為生,因林天涯的約束無人踏足江湖武林,需要采購生活物品時才去清風鎮趕個集市。林河其父是同村林姓一戶鐵匠,名叫林鐵柱。而林河的祖父與林天涯發小時有過救命之恩,其左腿被野狼咬斷落下殘疾,因此林天涯約定兩家結為娃娃親。只是礙於兩家人前幾胎都是男孩兩家一直未能如願,直到林素娥出生,兩家喜出望外,林鐵柱身為最小的男孩比林素娥年長兩歲自然而然就成為了林天涯的女婿。十六年後林河出生,兩家更是親上加親,其時林天涯五十有二。
再說回林家,談到林家就要從家主林天涯說起。林天涯年輕時闖蕩江湖因實力不夠招惹到厲害人物,被打下山崖落入南林州清水河內,福大命大遇到隱士高人救起。林天涯感恩欲拜為師,隱士高人未受。其稱林天涯性格高傲魯莽不適合繼承武學衣缽,且道林天涯命犯天星不得修行武藝,須積德行善方可善終,故隻傳授林天涯醫術一道,三年後待林天涯醫術大成,隱士高人傳給林天涯《醫經》《長生訣》兩冊神書,留下“二擇其一,君自珍重!”一語後便飄然而去。
終是放不下心中仇恨,林天涯拿起《長生訣》練至大成後,將那仇人一家盡皆屠戮。林天涯大仇得報之後,心中執念頓消,方且悟出隱士高人“二擇其一,君自珍重”的深意,自此林天涯隱居上河村中,不再過問江湖之事,專心躬耕於杏林之中救死扶傷,分文不取。由於林天涯醫術高超,“林神仙”“林老鬼”的名號也在江湖中流傳開來。
“師父,外祖父被稱作林神仙我能理解,這林老鬼卻又是從何說起?”聽完諸葛元傑一番講述後,林河在外祖父被稱為林老鬼這個叫法上有些不理解。
“這有何難以理解的,我問你,江湖中最常見的是什麽?”諸葛元傑反問道。
“殺人奪寶?恩怨情仇?爾虞我詐?打完小的來老的?”林河脫口而出道。
“什麽玩意!哪這麽多說法!我隻說一則,你慢慢去悟……”諸葛元傑氣罵道。話說完沒有下文,諸葛元傑似在等著什麽,撓得林河心裡直癢癢。
林河難耐道:“師父,請說.”似等到了諸葛元傑想要的那個點,他不緊不慢地說道:“兩個人快死了同去求林天涯,林天涯分文不取救活了二人,你說此二人會如何?”
“林老神仙大恩大德無以為報,今後您老交代的事,必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林河試探道。
“嗯……”諸葛元傑一聲嗯稍稍停頓一下,接著說道:“那這兩人互為殺父仇人呢?”
“啊!……”林河驚訝道。“這,這…………”林河一時間不知從何說起。
“別這啊那啊的了,是不是很為難?是不是很想罵:老不死的,你為何救他?”諸葛元傑歎口氣,繼續道:“林天涯就是這副德性,來者不拒,正邪不分,善惡不管。謝他的他不鳥,恨他的想殺他的又打他不過。”
“外祖父很強?”林河被諸葛元傑那句:恨他的想殺他的又打他不過拉回些許心神,呆呆地問道。
“不強?不強何以你林家滅門那黑衣人要出動化勁高手?”諸葛元傑氣道。
“你以為化勁高手很多嗎?隨便一個化勁高手都是開宗立派的人物,若不是你林家林老鬼還有些陽善陰德,你以為會有這麽多化勁高手貼著臉來保護你?”“老道我暗勁巔峰卡了這麽多年,搜刮了這麽多年錢財,好不容易可以搞點高級丹藥,這次重傷希望卻毀於一旦,你真當化勁是那麽好突破的麽!”諸葛元傑吹胡子瞪眼亂罵一通,鬱悶之氣激蕩不已。 林河感概原來化勁高手這麽強大,這一行身邊就有徐九逵、沈家陸家五位化勁高手,還道怎麽有這麽多高手前來。以這樣的陣容來保護他一個人,可見仇敵黑衣人的強大,同時體現出大家對自己安全的高度重視。“謝謝師父,謝謝各位。”林河默默謝道。望著眼前還在悶聲出氣的師父,想著護他一路前行的各路高手,林河心底溫暖之意和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好了,該說的都與你說了,你也不用想太多,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去歇息吧,明日早起趕路。”諸葛元傑撂下話便走進臥室睡下,林河也輕身不語地跟進房間躺在一旁,臨閉眼前暗暗發誓道:“林天涯,林鐵柱,林素娥,還有很多我不知道的名字,身為你們的外孫、兒子和親人,你們的血仇我記下了。不滅仇敵,誓不為人!”
一夜無事,天明時分,眾人謝過陳家村人,車馬整備妥當,一行人浩浩蕩蕩穿過林間小道朝泗水鎮鎮上方向繼續前進。
“歇息一個時辰,待日頭稍弱再行趕路。”徐九逵命令道。時值正午,這一日烈日炎炎,酷熱難當。眾人聞令紛紛就地尋找陰涼之地歇息,林河等人也不得不下馬躲避熱浪灼燒。距離泗水鎮鎮上還有一日腳程,此處已過了泗水河沒有取水的地方,水囊也早已空空如也,眾人熱的口乾舌燥腦子發暈。大家都稀罕地望著霍秋白不斷揮舞的折扇,連徐九逵等一眾化勁高手也朝霍秋白那瞥了一眼。
“霍小子,拿你那扇子來給老爺我扇兩下唄!”鐵血門一暗勁巔峰高手高喊道,眾人一陣哄笑,這幾日大家相處熟了話也隨意起來
。霍秋白朝那人回敬道:“我要是敢挪一下腿,怕是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陽咯。”山林間再次響起一陣大笑。霍秋白手下折扇也跟著加大馬力,笑面閻羅頓感熱意稍減,滿意地又擦去臉上不斷湧出的汗液。
“這天氣真是難熬,秋白,你要是累就先歇會。”孟宗青龐大且臃腫的身軀汗如雨下,此刻說話也是有氣無力。“師父,不累,不累!”累也不累!說完霍秋白手上揮舞的頻率又加快了許多。開玩笑,這點活怎麽會累呢?想要見到明天的太陽,霍秋白僵直的胳膊還得加把勁啊。
“師父,我來幫您擦汗。”只見林河小跑到孟宗青身旁,拿起一塊棉布朝孟宗青脖頸上擦去,邊擦邊說道:“師父,舒服些了嗎?”
“嗯,這,這,這,都擦擦。”孟宗青滿意道,指了指自己夠不到的身體部位。“好叻!”林河聽聞利索地行動起來。霍秋白則一臉鄙視地挪到孟宗青身前扇風,林河也跟著移動孟宗青身前;霍秋白又移動孟宗青身後扇風,林河立馬又跑到一邊擦著孟宗青後背。“你這小子~”孟宗青笑罵道。“嘿嘿,師父,為您效勞,為您效勞!”林河開心喊道。
就在眾人看著林河這邊嬉戲哈哈大笑時,一道洪亮的叫賣聲從遠處傳來,“賣酒水咯,新釀的米酒嘞!天熱喝水,俺來賣酒嘞!”不一會,一位笑容洋溢的佝僂老嫗搖著蒲扇迎面而來,她身後跟著十余個挑著酒壇的苦力漢子。
“秋白,過去看看。”孟宗青吩咐道。眾人警戒的神情稍微放松,有笑面閻羅這位用毒大師在,等閑之輩怕是不會蠢到在酒裡下藥吧?林河瞧此情景頓時一呆,心裡喊道:“有沒有搞錯,這樣也來?太狗血了吧!大媽,你笑得專業一點好不好,那眼睛就差沒有轉成陀螺了。”
那邊霍秋白走到老嫗跟前仔細查看,然後在老嫗一頓自賣自誇中揭開酒壇的封布逐個品嘗過去。品嘗完畢,霍秋白站立一會,再次逐個酒壇用鼻子聞過,又確認苦力漢子和老嫗無處藏毒後,朝徐九逵點了點頭,肯定道:“徐門主,沒有問題。”
“是吧?是吧?接下來是不是徐門主先乾上一壇?”林河這邊想著,那邊徐九逵就開口道:“郭源、童遠、丁乾你們三個喝上一壇。”徐九逵叫上除林河外實力較弱的三個鐵血門弟子試上一試。
被點到的三人搬走一壇痛快地牛飲,片刻一壇米酒就給乾完。徐九逵盯著三人,霍秋白盯住老嫗一乾人等;一刻鍾過去, 三人相安無事,老嫗這邊也沒有異常。三人朝徐九逵點頭示意沒事,徐九逵看向霍秋白,霍秋白搖頭示意老嫗那裡也無異樣,徐九逵這才開口道:“去把酒壇都搬過來,郭源你們三人盯著,如有異動,格殺無論!”“是!”三人得令站在一旁監視老嫗等人。眾人放下戒心,蜂擁而至將二十多壇米酒搬到空地,一同痛飲起來。
林河見狀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苦著臉擺起雙臂來回焦急地踱步。諸葛元傑在一旁看在眼裡,開口問道:“怎麽了,林河?”
“師父,你瞧出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了嗎?”林河停下腳步蹲在諸葛元傑身旁,睜大眼睛眨道。
“很正常啊,你看大家都沒事啊?”諸葛元傑不解道。“師~父~”林河拉長音調,苦口婆心提示道:“您想想,車隊?我?老嫗?壯漢?酒壇?烈日?您好好想想,正常嗎?”
“大熱天的大家口渴,遇到賣酒的商販,試了一壇酒沒有問題,現在大部分人喝了都沒事,很正常啊!別擋著我,師父我老人家忍很久了,讓我去解解饞!”諸葛元傑敲了敲林河腦門,推開林河走上前去。林河愁眉苦臉,目送諸葛元傑,心裡焦急道:“我提示的場面這麽不正常,為何師父你理解得如此協調,你清醒一點啊!”
“無妨,有我在,翻不起風浪!”林河循聲瞧去,笑面閻羅孟宗青不知何時站到了身邊。望著正在暢飲的眾人,林河開口回答道:“但願吧,哎!”一幅老氣橫秋的模樣,看得孟宗青嘴角一陣抽搐,欠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