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秘:秩序與失序

　興奮和激動是不可避免的，但克制才是一種本事。

　馬斯卡狡猿的瘤狀肉冠對應的是完整“混亂導師”非凡特性，這份配方的主材就這麽一件，其他材料都是輔助，包括馬斯卡狡猿的乾癟心臟1個、完整的人臉葵盤1個、精靈之泉水液100毫升、幻香草的根莖萃取液9滴。

　格萊林特支取的兩件材料是狡猿心臟和人臉葵盤，這屬於在非凡市場上不太常見的材料，尤其是前者。

　斯隆士蘭，清點保存好了全部的材料之後，格萊林特回到了這裡。

　“怎麽樣?”

　“順利拿到材料了嗎?”

　他剛一回到這裡，靈性被觸動的卡洛兒就趕了過來，看起來倒是比格萊林特本人還著急。

　格萊林特離開的時候，並沒有隱瞞她，直接告訴了她自己是去找巴塞爾、拿“混亂導師”的輔助材料，並且正在準備晉升……畢竟巴塞爾同樣也是“秩序之主”的信徒，幫“神使”大人準備兩件中序列的輔助材料，那當然是既合情又合理的。

　格萊林特壓下心裡的高興和輕松，含笑點了點頭:

　“明天就可以嘗試服藥晉升了，之後再平抑控制好增長的靈性，熟悉新的非凡能力，然後咱們就可以考慮前往蘇尼亞海神戰廢墟進行探索了……對了，你的‘竊夢家’魔藥消化得怎麽樣了呢?”

　她並非天生的序列5，天生自帶的非凡特性，是不需要消化的，剛一生下來靈體就是最契合非凡特性的狀態——當然，這也會帶來一定的問題，比方說人格會受到非凡特性的影響，人性不夠充沛等等。

　雖然沒問過卡洛兒，但格萊林特猜測，她出生的時候，應該是序列6或者序列7，這樣就能有比較健全的人格，同時人性也足夠充沛。

　上次在威廉旅店的時候，格萊林特記得她說過，自己的魔藥已經消化得差不多了，最多半年就能徹底完成，然後尋求晉升……按理來說在知道“扮演法”的情況下，這個節奏是比較慢的，既然已經消化得差不多，那就算只靠日常扮演，應該也用不了一兩個月就能完全消化剩余的魔藥。

　不過她畢竟是在分心提前扮演“寄生者”，有些差異、有些不同也實屬正常。

　卡洛兒挺了挺胸脯，不無驕傲的露出兩個酒窩，淺笑著回答道:

　“你可別想追上我，這段時間我也很用心的在扮演呢，按照這個速度的話，最多再有一個多月就能完全消化了。”

　看起來好像是被我晉升的速度給刺激到，變得更用心了?

　格萊林特暗笑了一聲，順口關心道:

　“那你晉升序列4的材料準備好了嗎?儀式呢?用不用我幫忙?”

　他大概還記得，“詭法師”和“秘法師”的晉升儀式，都要和一位半神過不去……不知道“寄生者”是不是也一樣?

　他這麽一問，卡洛兒神氣活現的小表情頓時就變成了苦瓜臉:

　“材料是沒問題呐，媽媽已經幫我準備好了，但是儀式……她讓我自己去想辦法，她說如果我什麽都靠她，沒有足夠的經驗的話，成為了序列4會非常危險，甚至會丟掉性命……那還不如老實待在序列5。”

　那倒也是事實，不說“偷盜者”途徑有個阿蒙，只看其他途徑，缺乏經驗的非凡者如果僥幸晉升了半神的話，那也是非常致命的，比如羅斯德群島的那位“海神”卡維圖瓦。

　“所以你的晉升儀式是什麽?”

　格萊林特好奇的問到。

　卡洛兒鼻翼抽動，好看的眉毛緊皺了起來:

　“主要依靠自己的力量，竊走一位半神最在乎的東西。”

　這儀式……說簡單不簡單，說難也不算太難，關鍵是要找好目標，有的人在乎財物、有的人在乎權力、還有的人在乎情感和記憶。半神也還沒有脫離“人”的范疇，他們在乎的東西，同樣不外乎這些。

　“那你有目標了嗎?”

　“沒有！”

　要是有目標的話，她也不用苦著臉了，只需要朝那個方向去努力就好了。

　…………

　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之後，格萊林特通知了阿芙拉，再在這裡停一天之後，帶著卡洛兒來到了加瓦納以西、那個存放著“秩序銅鍾”的特殊山谷。他沒去和羅德尼祭首打招呼，而是直接來到了銅鍾所在祭廳的外層，來到了那面巨大泥牆的前面。

　至於為什麽要帶上卡洛兒，那是因為她很想看著格萊林特晉升。

　考慮到她都已經和特倫索斯特本尊見過面了，格萊林特也就沒什麽顧及，順便把她帶了過來。

　“哇塞，這面牆壁上面的條紋好精致，好漂亮啊！”

　一看到那面有著繁複花紋的泥牆，卡洛兒就驚呼了一句，小跑了過去。

　確實，雖然之前這個地方因為失序之國的影響，不允許存在任何有實際意義的字符和圖案，但這面牆上的花紋還是非常繁複、非常精美的，唯一的缺點是:

　“可惜它們好像完全沒記載任何信息，不具有任何實際意義。”

　這是一個專業“解密學者”的判斷。

　對各種遺跡來說，這都是極其不正常的……是的沒錯，不少的遺跡裡面都是空空蕩蕩的，什麽壁畫和文字都沒有留下來，但只要留下了圖案的，通常就必然是記載了某些信息的，當事人不可能無端留下一些雜亂的符號或者線條。

　…………

　“當~”、“當~”、“當~”……

　格萊林特沒去管化身成了好奇寶寶的卡洛兒。

　他早已告知了特倫索斯特，自己準備今天晉升，所以他一來到這裡，泥牆的後面就傳遞出了微弱的敲鍾聲，它們被一股奇異的力量，約束在祭廳空間這個區域裡，傳不到外面。

　在之前，也就是格萊林特上一次來這裡的時候，這片山谷還存在著一些奇異影響，所有的行為都可能隨機被混亂，因此只能靠“秩序銅鍾”的鍾聲來平息這些混亂，確保那幾十戶居民正常生存。

　和之前比起來，現在的鍾聲極其微弱，和用筷子敲擊玻璃杯的聲音差不多。

　但即使如此，聽到這鍾聲之後，格萊林特紛亂混雜的思緒還是平抑了很多，他當即伸出右手，往虛空一抓，從某個割裂扭曲的空間裡面拿出了一件件材料……眼看他打算調配魔藥，完成晉升，卡洛兒也就不再東瞧西樵，轉過身子，甜甜的朝他笑了笑，投來了滿是鼓勵的目光，然後安靜的看著他操作。

　為了襯格萊林特的深紅色風衣，她今天特地換了一身酒紅色的小巧皮衣，看起來和她那高高的金色馬尾不是特別搭調。

　但還是很好看，好看的人穿什麽都好看。

　格萊林特表情不變地微微頷首，收回視線，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手裡的事物上。

　他先是抓出了一隻大燒杯換到左手，然後不必重新量取，直接倒進去了預先準備好的100毫升精靈之泉水液。

　“精靈之泉”又叫做“蘇尼亞金色泉”，從它的名字就知道它產自蘇尼亞島，是比較常用的非凡材料，富含靈性，很多中序列的魔藥都得靠它來進行調和。

　它蕩漾著淡淡的金色，清澈透明，讓人嘴巴發乾，下意識就想一口把它飲盡。

　9滴濁黃的幻香草根莖萃取液，掌心大小的金黃色人臉葵盤，嬰兒拳頭大小的暗紅色狡猿乾癟心臟——它們逐一被格萊林特浸沒到了那淡金色的水液裡面，激起了不同的反應，最終，魔藥基底的顏色變成了棕黃，散布著些許奇特的氣息。

　序列5的魔藥，光是輔助材料就已經有了一定的神異。

　到了關鍵時候，格萊林特越發沉靜，只見他沉穩的抓出了那半透明的漆黑拳頭，將它放進了那杯魔藥基底裡面。

　當然，不消說，這份特性也是他在奇異空間裡面，在“秩序之主”位格再次處理過的，這既是為了消除“欲望母樹”可能留下的精神烙印，也是為了剝去序列6及以下的多余部分。

　握起的漆黑拳頭很快消融，液面蕩漾起了一輪一輪的奇異波紋。

　每一輪波紋蕩出，藥劑就濃縮一分，半分鍾後，所有變化全部終止，魔藥最終成型，定格為了一份褐黃的藥劑，裡面似乎有一條條細小的扭曲紋路。

　“混亂導師”魔藥！

　無需確認，僅憑靈性直覺，格林萊特就能肯定，這就是完整的“混亂導師”魔藥。

　猶豫就會敗北！

　格萊林特無端的閃過這麽一個念頭，果斷的抬頭“咕嚕”一口，喝掉了那濃縮到六七十毫升的藥劑……濃鬱的苦澀湧進口腔，沿著食道沉進胃袋，帶著割裂開來的酸、甜、辣、鹹，各種古怪的味道，它們並不強烈、涇渭分明地作用在嘴巴裡的不同區域，複又被一股奇異的酥麻淡化抹去。

　霍然，格萊林特的思維完全混亂了，只在那不快不慢、樸實平淡的鍾聲裡，梳理著全部的想法和記憶，保持著一抹最核心的清明，好像是一個高居王座，俯臨人間帝王，冷眼看著自己的一個個思緒。

　所有的思緒裡面，最核心，也是佔比最大的那部分，渴求的是晉升，渴求的是實力，登臨神位，掌控秩序……

　外層是一團一團的紛亂繁雜的思緒:

　有的悲視人間，想要改變民眾的困苦，打破過往的殖民壓迫，打破資本的剝削;有的渴望著友情、愛情和親情，吉姆、奧黛麗、卡洛兒等人的形象在這裡一一呈現，佔據了最主要的部分;有的歎惋於“原著”，希望改變一些命定的悲劇……

　更外還有一層:

　有的想吃喝拉撒睡，鹹魚一輩子;有的想獲取軍官爵位，享人前殊榮;有的對卡洛兒的嬌軀蠢蠢欲動，也有對奧黛麗、對雪莉乃至是尤多拉身體的覬覦……

　層層統禦，高居於其上的，才是帝王。

　……

　冷視著自身思緒的同時，他感覺一條條扭曲的細小紋路鑽進了自己的大腦、鑽進了自己的心臟、鑽進了自己的血肉骨骼，鑽進了每一個細胞。

　這讓他的一切外在感官都被混淆了，分不清上下高低，分不清大小左右……一切人類定義，用以界定，用以描述的詞匯都成為了一個個空洞乏味、沒有意義的符號，只剩下了最為純粹的力量，打破一切的力量。

　也正是這時候，在卡洛兒的視線裡，他的骨骼拔升，肌肉隆起並虯結起來，尤其是肩臂和腿部，甚至直接撐裂了衣物，充分展示著純粹的力量美感，體表則是生長出了根根棕黃色的毛發，它們並不太長，而且天然卷曲。

　同時，一股威嚴與混亂並舉的氣息輻射了出來，籠罩了她，讓她忍不住就想要臣服拜倒。

　這一幕和格萊林特晉升序列7的時候似曾相識，但那次他只是受到了“熵之公爵”非凡特性的氣息侵染，只是在體表浮現了一些虛幻的神話生物特征，這一次可不一樣，這是真正的非凡特性影響……拔升的骨骼，隆起的肌肉，以及棕黃的毛發，全都是真實存在的改變。

　……

　沒過多久，紛呈混雜的思緒被格萊林特收攏匯聚了起來，組成了他的完整意識，同時骨骼肌肉全都回縮，變得更加緊致強大，體表棕黃卷曲的毛發也很自然地一根根脫落……只有那部分破裂的衣物，還在述說著他剛剛的經歷。

　就在卡洛兒判斷出他已經晉升完成，將要蘇醒的時候，格萊林特的氣息猛然高拔，整個人散發出一股極為強烈的混亂，極為濃鬱的威嚴，同時還帶著無盡的幽深。

　這一次格萊林特的意識並沒有再被動拔高，因為他到序列6之後，已經能在自身和“熵之公爵”兩者之間，自由轉換意識了。

　雖說沒有被動拔高，但他還是主動把意識躍遷了上去。

　理由很簡單，容納那幾份多余特性的時候，他的靈體和肉體都會承受一定的衝擊和壓迫，而當他的意識處在高位的時候，這種承受能力會強很多。

　還是3份特性，不多不少。

　頗為無奈的看著那3枚幽深的黑點脫離了“熵之公爵”，融入了自身靈體之後，不出意外的，格萊林特又迎來了一波衝擊。

　“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我才能操控它，阻止它融入自身?”

　“……呵，到了那時候，需要阻止的多余特性，估計也就只剩下一份了吧?”

　在他承受著衝擊， 悠然進行著暢想的時候，他寄居在“熵之公爵”位格裡面的意識、跟隨著這份序列2的非凡特性，猛然下落……好像是要垂落到那巨大的寶石王座上，要落到現實世界，直接於格萊林特融為一體。

　“什麽情況?”

　正當他驚恐萬分，慌亂不已、眼看就要被那序列2特性侵染，擾亂理智，變得瘋狂的時候，它忽然又停止了下落，懸停在了一個更低的位置。

　確認沒有問題了之後，格萊林特帶著疑惑，將意識回歸了本體。

　這時候，泥牆後那樸實平淡，悠揚有序的鍾聲不再響起，祭廳裡的回音也慢慢地歸於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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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先更後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