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五毒湯顏色由白變清,陳更睜開雙眼,臉皮抽搐,卻是疼過頭了。
小撅撅落在他腦袋上,它身為決冥蟲,目前還很弱小,不過跟腳不凡,大補的五毒湯也可以當洗澡水,那劇烈的毒性並不能殺死它,不過吸收起來也很難。
一揮手,陳更從乾坤袋裡拿出一個蟲甕,裡面放有幾塊名為紫嫣的毒玉,加上一些決冥蟲喜愛的藥草,這就是小家夥的棲身之地。
養蟲是個時間活,據那胖子手劄記載,他用了二十年心血才將決冥蟲養到快要成熟體的門檻,不知耗費了多少天材地寶,只可惜跨界而來損耗太大,差點沒變成幼蟲。
而蟲蠱一道也是有所劃分,分別是蟲卵、幼蟲、成長期、成熟體、完全體五個階段,因為品種不同,每種蟲蠱的成長周期也不盡相同。
像決冥蟲,一般是三月蟲卵期,一年幼蟲期,十年成長期,二十年成熟體,五十年完全體,也就是至少二十年的成長周期,比一般蟲子百代壽命都要長。
小撅撅泡了澡,在陳更頭髮上蹭乾,這就扇扇翅膀,回甕裡呼呼大睡。
陳更收起蟲甕和黃煙爐,打了一套奔雷掌舒展了下腰肢,隨後穿上黑色劍衣,感受體內淌淌而流的氣機,笑容滿面。
雖然力量並沒有提升多少,但筋膜和骨骼的韌性都增強了許多,按照古方記載,他身體的毒抗性也增加了一截子,不過暫時陳更也沒有驗證的興趣。
開玩笑呢。
誰個沒事兒玩毒找刺激,腦瓜子不好。
……
腳踩在一塊碎石上。
曹厲昂起頭,將一條小拇指大小的黑色蜈蚣扔進嘴裡,大口咀嚼。
在他眼前。
兩座峻峭山峰一左一右高聳入雲,植被茂盛,赫然是一道景色迷人的青峽,若是有文人墨客至此,少不得留下幾句高入闕閣的豪放詩詞。
青峽之下。
亂石密布峽底,大小各異。
一行原始裝扮的夷人緩緩前進,約摸分成三批。
最前面的一批男女隻穿著獸皮衣裙遮羞,裸露出的皮膚上面刻畫著暗沉的紋身,多是青黑兩色,在額頭畫有幾道,手臂和背纏繞的紋路比較多,其它部位偶爾有一兩條。
在他們青夷族中,紋身的顏色和種類代表著實力,也意味著身份和地位,能全身紋身,基本都是一族之中的萬人敵。
隊伍中間。
曹厲和於海一左一右走著,兩人是族中有名的天才,都曾在黑水域徒手搏殺過惡蛟,深受族中長老器重,身上都有族中大長老親手刻畫的獸紋。
在他們附近的青年男女不多,但身上紋身比最前面的人要多不少,顯然實力要強出一截子。
最後面。
三個骨架高大的老人披著獸皮大衣前行。
其中一人頭頂紅發,如果陳更在,一定認得這人是被他敲詐勒索過的六長老。
在六長老旁邊的兩個老人自然身份相當,分別是族中二長老和五長老。
二長老雖然年紀大些,但身材在這一行人裡卻最為魁梧,加上身體籠罩在獸皮大衣裡,看著就像一尊高塔,氣勢凌人。
“五千年前,人族列雄逐鹿中原,我族相柳老祖閉死關修八岐真身,最後秘密出山,帶八百大巫入中原一戰,殺得屍橫遍野,只剩自己一人重傷,最後孤身闖入當時的神山虛古,據說相柳老祖在神山中遭遇一頭天蒼青蟄,最後身死隕落其中。”
二長老緩緩說出一段密辛,
旁邊的五長老和六長老皺眉,不懂這段古老密辛與他們有何交集,能讓二長老放棄捕捉那些已經在他們那裡絕跡的稀有蟲兒。 二長老繼續說道:“其實不然,當初追隨相柳老祖的除了八百大巫,還有一和老祖自小便形影不離的死侍,雖說沒有和老祖一樣修成八岐真身,但卻走了一條最艱苦的肉身成聖之路。”
“在虛古神山裡,和那頭天蒼青蟄一戰中,那位不知名的死侍拚的油盡燈枯,死死將其拖住,最後相柳老祖用精血祭出八岐真身的大神通,將其絕殺。”
“後來相柳老祖為救死侍,消耗壽元跨界而去,最後身隕。但那死侍卻有一道殘缺靈身回到祖地,將相柳老祖的八岐傳承帶了回來,但我族在五千年歲月長河中,傳承已然失散大半,不複當年盛況。”
兩位長老人老成精,聽到這裡已經明白了,不由握緊老拳。
二長老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方古老石輪,上面刻畫著密密麻麻的古夷文,“兩側大山綿延千裡,卻在這裡中斷,造就頭頂一線天,青峽亂石幽的斷龍勢,這與族中典籍模糊記載的相柳老祖墓穴風水口等同,加上石輪為當年死侍帶回來的唯一信物,之前氣機頻頻指向這裡,如今來到這裡,更是異常活躍。”
五長老和六長老對視一眼,皆是看見了對方眼底的狂熱和驚駭。
“繼續走吧。”
二長老輕飄飄說道,但內心也頗不平靜。
……
青峽外。
陳更面色凝重的站在地面,這裡不知為何,地氣凝結成一整塊,似乎自成一界,地遁之法越往前越滯澀,猶如龜速。
這兩天他先後熬煉了六鍋五毒湯,可謂是頓頓大補,雖說力量沒有增加多少,但肉身的韌性、毒抗性和防禦力卻巨幅增加。
另外關於罡力,他發現其實是勁力的韌化,不過密度大大增加。
目前來說,他的護體罡力由長青勁和藏血勁兩種勁力混合而成,強度極高,他簡單做了個測試,三階初期凶獸的夜牙狼都無法咬穿,與之前相比,簡直猶如土牆和混凝土牆的區別。
因為五毒湯他煉製了七次,效果已經微乎其微。先前他捉到一條鐵烙頭,二階五毒湯的五大主料已有其一,所以他一路深入南疆,專跳毒蟲凶猛的地方。
而這裡的外圍,恰恰就是一處毒谷,各種稀奇古怪的毒蟲連蟲譜上都沒有,有的蟲子看著不起眼,吐出的毒液居然能腐蝕他的護體勁力,好在被青皮擋住,隻留下了些紅印。
打量兩眼,陳更眼睛一眯,似乎想到了什麽。
以前他曾經癡迷過一段時間的風水玄術,周易八卦和奇門遁甲都涉獵一些,最後走火入魔,被劉明宇打醒後,才發現那簡直是一個無底大坑,隨意一道畢生投入都不一定有所得。
不過那段走火入魔的時間裡,他研究最多的還是風水一道,而這一道又大致分為觀山、觀星、龜甲三路。
他大學主修的天文學,所以在觀星和觀山兩道研究最為深入。
現在是白天沒有星星,但單單就望氣而言,兩側山脈的山勢走向蜿蜒綿亙,氣貫千裡,卻單單在這裡中斷,據風水全解中所講,這應該是一種極為罕見的風水寶地——斷龍雙絕。
“好大的格局。”陳更忍不住驚訝道。
這種格局極難天成,是把一條正常龍脈給硬生生斬斷,化為兩條小龍脈,呈拱衛之勢,以龍脈氣運滋養一地。
根據書中所講,這種地方別說一般人,哪怕是王侯將相乃至一朝皇帝都不能壓住其中浩瀚無垠的龍氣衝刷。
唯有那種千古一帝的人物,身負紫薇星命,才能承天轉地,引無數龍氣滋養帝陵而不被反噬,甚至禍及子孫後代。
要不要進去?
陳更猶豫不定,五種主料已經找全了三種,這裡毒物豐富,估計三五天就能湊齊配料,到時候熬煉出更強的五毒湯,估計就能觸摸到陸仙二境的門檻。
唉。
搖搖頭,陳更勸說自己不要作死,轉身離開。
這種千古帝陵,指不定埋著哪位匪夷所思的古皇,自己底牌盡出也沒有與星空境長時間抗衡的能力,還是不要去挑釁古人,心懷敬意就好。
嗡。
才走出幾裡地,陳更張開火翼反身衝進青峽,瞬間穿過亂石群消失不見。
在他身後。
密密麻麻的毒蟲鋪天蓋地而來,蟲群高入雲霄,就連地面數百米深處都是詭異黑蟲,數量幾乎無數。
蟲潮,超級蟲潮。
生靈禁忌之地。
在蟲潮即將衝進青峽時,所有蟲子似乎被一層無形帷幕所擋,不得寸進,但它們似乎犯了毒癮的癮君子,瘋狂衝擊。
只是……千裡龍氣形成的風水大勢,區區蟲子再多也沒用。
這是生命層次的碾壓,與數量無關,涉及到冥冥之中的規則。
就像同樣長的繩子圍成一個封閉圖形,圓的面積一定最大。
亂石群盡頭。
一層層重壓如厚重帷幕般沉沉落下,磅礴的氣勢有如千百座山嶽橫空而立。
這裡禁飛。
陳更艱難直起腰,但古怪的是每前進一步都會遭遇更大的阻力,除非彎腰低頭才會舒服一些。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萬變猶定,神怡氣靜……”
熟練掐出牽引指訣,緩緩默念冰心咒心法,冰冷能量隨著心臟跳動湧入全身,其中幾乎四分之一部分順著通神脈流進泥丸宮,讓他精神為之清明。
冰心咒是他從峽谷換取的一門秘術,能讓他清心寡欲,消除負面狀態,而且可以給別人加持。
峽谷裡的任務書極為神秘,換取的冰心咒似乎帶著強大的記憶,讓他很熟練的就成功上手,所以他才將其稱為技能,就像遊戲裡輕輕點一下一樣,非常簡單。
但隨著深入了解,他發現事情似乎沒有那麽簡單。
但眼前還是先要離開這裡。
低著頭,他繼續邁步前進。
果然,低著頭後,周遭重壓降到了他的承受范圍之內,行動再無不便,畢竟地靈體本就包含對重力的運用,尤其是他經常用地遁之法在大地深處數百米行走,很快便適應這種情況。
走過這段山坡,視野猛的一開闊起來。
遠處。
在光線作用下,陳更看見一片雲蒸霞蔚的仙家氣象。
更震撼的是。
在蓬松如棉花糖的雲霧後,兩條雲龍探首遊走其中,身軀巨大,粗略估算有上千米長,極為靈動,像是兩條生活在雲層之巔的真龍。
心口傳來一抹悸動,不去看陳更也知道來源哪裡。
在他胸口有一道四階黑龍龍紋,此刻正發熱變燙,有些蠢蠢欲動。
前面有東西吸引它。
龍氣?
陳更想起這裡的風水格局,瞬間明曉。
不過,這龍紋還有提升空間嗎?
但龍氣的吸收可不是地氣那般隨他掌控,與龍有關的東西,哪怕是個屁都會變得不再一般。
雲龍之下。
一座看著並不巍峨的白玉陵墓坐落其中。
不似皇宮般金頂琉璃瓦,這裡不見一絲金銀,都是質地上乘的細膩白玉。
走進這片陵墓,陳更發現自己看走眼了。
這裡並非是陵墓的全部,而是一個蓋頂而已。
真正的陵墓還在地底。
不過這周圍的白玉景觀有些新奇,勾動了他的心思。
帝王陵寢,一般都會有鎮陵神獸,諸如龍虎象豹之流,而這裡卻沒有。
從遠處看,這裡左右對稱,呈百勾飛簷狀。
但身處其中,會發現這處蓋頂更像是一個放大的精細工藝品,雕梁畫棟,細節極多,邊邊角角都有流暢紋理的痕跡。
沒有發現什麽有用的東西,但這種工藝讓陳更讚口不絕。
完全不像是人間出品的工藝啊。
在中央之地,一道白玉圓環安穩如山般矗立。
圓環上刻畫著諸多龍鱗般的紋理,後面並不透明,反而是一種空明如鏡面的波紋,但是並沒有照出陳更的模樣。
陳更皺眉,怎麽進去?
小心翼翼用手觸碰,沒想到看似縹緲的波紋驚人的堅硬, 以他的力量都不能摁進分毫。
嘗試灌注長青勁和藏血勁兩種勁力,沒有反應。
滴血,沒有反應。
放出一絲靈識撞上去,沒有反應。
拳打腳踢兩下,沒有反應。
搞什麽?這怎麽進去?
就在他一頭霧水中,身上的龍紋驀然滾燙至極,像是要燃起來一般。
昂!
高昂龍吟聲響起,在他背後,龍虎丹賦予他的龍虎力被壓製,虎嘯龍吟發不出一點聲音,任由這帶著高貴氣息的龍吟響徹雲霄。
風從虎,雲從龍。
風起自然雲湧。
陳更抬頭,眼裡滿是震驚。
兩條巨大雲龍昂首呼嘯,隨後噴吐出厚重雲息,凝成一顆雲狀龍珠,轟然砸向陳更。
陳更想要閃避,但身體被定住,只能眼睜睜看著龍珠砸下。
呼。
看著龍珠鑲嵌進玉環,陳更松了一大口氣,渾身濕透。
嚇死。
玉環吞下龍珠,很快波紋閃爍,從中傳來一股吸力。
陳更猶豫一瞬,突然發現自己後退不得,臉色一變。
這是逼著來者進入嗎?
在古代,這種地方絕對是死地,那些為了安寧的帝王,陵墓之中機關絕盡,連製造的工匠都要殉葬其中。
這座千古大墓似乎更絕,只要來了就必須進入陪墓主沉眠嗎?
陳更眼神冰冷下來,毅然放松身體,很快被吸進玉環。
天上。
兩條巨龍重新潛入雲層之中。
玉環處已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