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的地方安定下來以後,接下來就是要抓緊時間找工作了。但是初到上海,工作沒有那麽好找。一方面他沒有經驗,不知道去哪裡才能找到招工的信息;另外一方面他學歷不高。他對上海的交通又不熟悉,有一次面試遲到了整整半個小時,人家 HR直接把他PASS掉了。好不容易有了一次面試,又太老實,人家問什麽他就回答什麽,專挑自己的毛病講。大學裡既沒有獲得過什麽榮譽,也沒有什麽過人的實習經歷,這些他都照實說了。最後還不忘補上一句——生怕對方不知,“總之,我是一個非常普通的人。”
接連找了幾天工作都碰壁,晚上回到他那個住了二十幾個人的公寓裡又覺得煩躁得不行。他是最後一個剩下的床鋪,所以比他之前來的人都形成了一個個小小的圈子。下班回來之後,有做飯的做飯,看電視的看電視,他都插不進去。關鍵很多事情他不明白,也不知道問誰。雖然老板娘和老板睡在客廳裡,但是大白天也拉著個窗簾,他也不好意思問一些問題,也生怕暴露了自己初來上海什麽都不懂的事實。
有一天下午面試很早就結束了,於是蘇青便百無聊賴的回到了住的地方。那天是周中,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的下鋪也已經回來了。他躺在床上,耳朵裡戴著耳機,漏出來的聲音讓人感覺是那種很吵的音樂,有點像搖滾樂又不像。此外房間裡面沒有其他人。
蘇青不確定他的下鋪有沒有注意到他。因為他的眼睛是閉著的,很難想象這麽吵的音樂能讓人睡著。他很想找他搭訕了解一些情況,但是又有點羞澀,他試著弄出一些叮叮咣咣的聲音,但是他的下鋪就是沒有任何動靜。
雖然蘇青的隨身行李不多,但是也多少還是從家裡帶了點必備的洗漱用品和衣物什麽的,到了這裡他發現根本就沒有地方放。一間屋子十二個人,床就佔了三分之二的空間,由於他是最後一個入住,房間裡能放東西的地方早就被別人放滿了,就連一把椅子上都堆滿了東西。他只能把自己的東西分門別類裝在塑料袋裡,掛在椅子上或者系在他上鋪的床杆上。他買了一個臉盆,把牙刷牙膏這些洗漱用品都放在裡面,不用的時候就放在凳子下。蘇青一開始就告訴自己,適應這裡的最好辦法就是把這裡當做他的大學宿舍,無非就是人多一點而已。但是住了兩天才發現各種不方便。自己的隨身物品沒有地方擺放也就算了,早上和晚上使用衛生間極其不便。還好他還沒有正式上班,不需要和其他人擠在一起刷牙洗臉。他要麽比所有人都要早一些洗漱好,然後到外面去溜達一圈,吃點早飯。要麽索性晚起,等他們全部出門上班了,他再慢悠悠起來洗漱。晚上洗澡更需要像狙擊手那樣瞄準時機,一旦有人從浴室出來,就要趕緊帶好裝有毛巾洗發水沐浴露的臉盆,衝到浴室裡。迄今為止,他都記得那種味道,就是別人剛剛從浴室出來他踏進去的那一刹那,一種水汽包裹著洗發水沐浴露或者肥皂和牙膏的味道。晚上,廁所使用的頻率往往比早上更頻繁。早上大家都急著出門,往往刷個牙洗把臉就出門了,但是晚上大家有的是時間,上廁所的上廁所,洗澡的洗澡。有一次都晚上十一點多了,廁所門還一直是關著的狀態。無奈蘇青又想要睡覺了,沒辦法只能起身到樓下去找廁所。公共廁所一般九、十點鍾都關門了。廁所對面有一個小公園,黑咕隆咚的。他猶豫了半天不敢進去,但是除此以外他也沒有選擇。
小區樓下到處是人來車往的小馬路,路燈常亮,他又不好意思當街尿尿,於是隻好硬著頭皮往附近的小公園裡鑽。蘇青正準備掏出下面的家夥,從黑暗中竄出一個人影來,於是又作罷。可是他搞不懂為什麽晚上十一點多了,小公園裡還總是冷不丁的冒出人影來。 半出於年輕人的羞澀,他就這樣走走停停尋找合適的機會就花了小半個小時,最後終於重新回到了他樓上的床鋪。 還有一點他沒有料到,並且和大學宿舍完全不一樣的是,大學宿舍一般都有專門的宿管阿姨或者大叔,十一點半都必須會拉閘關燈。但是在這在這裡住著形形色色的人,有的是上早班,有的上中班,或者晚班,甚至還有通宵上班的。總之,他好不容易要睡著了,就有人開房門進來,有的人雖然沒有開燈,但是窸窸窣窣的聲音就足以把人弄醒。還有的人大半夜回來非但沒有躡手躡腳,還直接還把房間裡的燈打開,然後自己又跑到洗手間去洗漱。蘇青實在受不了刺眼的燈光,因為他在上鋪,那個燈離他就幾十公分的距離,就像懸掛在他頭上的一盞小太陽。他好不容易沿著上下鋪的鐵欄杆爬下去關了燈,那個人就從洗手間洗漱完畢了,又把房間的燈若無其事地打開了。整個房間沒有人吱聲,不知道都睡著了還是不敢。由於四張床頭挨頭擺在一起,所以不管哪個人下來,都會把其他三張床都搖得晃來晃去的。特別是睡熟的時候,有時候簡直會被嚇醒,感覺床快傾斜著掉下去了。夏天踩在鐵皮欄杆上面腳底板會勒得腳底疼。而大冬天的時候,踩在那個鐵皮上,腳簡直要凍掉了。關鍵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有時候會很容易忘記,當中有一節是沒有的。如果忘了的話就會踩個空,要說不會摔個半死,至少這麽一嚇,睡意就全消了。所以他自己每次大半夜上廁所,都盡量小心翼翼,或者睡覺前少喝水甚至不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