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好讓輪回之宮吸納自己的記憶了嗎?
李棠的回答是——沒有。
他的目光森冷,丹田已完成真氣與妖力的切換。
還遠遠未到山窮水盡之時,此地隻配做我的磨刀石。
輪回之宮,聽我號令。
此時,熟悉的身影出現,一道森然獄火構成火牆,攔下了回旋的飛刀。
身披附骨鎧的身影扛下了開天辟地的一擊。
“這威力可真要人命啊……”
那人歎息道。
星彩迷蒙之下, 回憶種種顯現。
雲巍,你這個令人生厭的家夥,不過你確實也是我的記憶。
出現在眼前之人,正是李棠曾經的夢魘,屠殺了石崗縣的瘋子,行為藝術與玩弄人心的大師。
“故友重逢, 當飲一大白。”
雲巍笑道。
“我早已戒酒。”
李棠回道。
“你撒謊。”
雲巍笑意輕浮。
與此同時,血海空間被侵蝕殆盡, 一片星彩與迷蒙取代了原先的血色。
李棠沐浴於輪回之星的光輝之下,此地沒有神明,唯有——我。
那熟悉且撓人心肺的亡者心聲既讓人親切又讓人心煩。
輪回之星高懸於血海之上,整個血海空間被一尊龐然大物征服,空谷回響,光怪陸離。
這裡是他們與我的宮殿。
他們都將歸來伴我左右,他們不再是殘骸,我亦不再苟且。
無數熟悉的身影正在湧來,
滔滔不絕。
他們都是李棠的記憶,成千上萬,鋪天蓋地。
“最近你在幹什麽?我在裡面過得甚是無趣。”
雲巍突然來了一句。
“能與我比肩的,只有那個耍猴的女娃,你到底在收斂什麽?為何不去想盡辦法殺一些大人物。
你不攪得世間翻天覆地,誰去攪動?殺人殺人殺人,你所要做的唯有殺人。”
雲巍的瘋言瘋語還是一如既往地讓人生厭,真想再殺他一次。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可惜死亡對你而言是奢侈之物,所以你很難理解你的使命。
算了, 我們還有充足的時間, 現在的你已經比我強了,我們還是想想怎麽對付眼前這個大塊頭吧。”
他指了指迷惘的赤魁王,赤魁王大概沒搞懂發生了什麽。
現在他成了外人,此空間已經被輪回之宮整個吞噬。
“輪回少年,請讓我向你展現——殺戮的造詣。”
雲巍哼著小調漫不經心地衝向赤魁王,他的身姿搖曳,寫意間盡顯萬般玄妙。
這是對於殺戮的理解,仿佛奏鳴一曲雅歌。
然後十個回合後雲巍遺憾落敗,被雙刀捅了個透心涼。
“節奏……被打亂了……”
這是雲巍的遺言,他成功死了兩次。
他的身軀消散,重新回到了輪回之宮。
眼前這位赤魁王看來還是棘手,但此時主場已更替,李棠有的是法子對付他。
既然雲巍說大哥當膩了,那隻好誠心邀請赤魁王入駐輪回之宮了。
李棠一聲令下,記憶中的千軍萬馬湧向赤魁王。
真氣終有耗盡之時,螞蟻亦可咬死大象。
此刻赤魁王終於意識到事態已然失控,他每一次攻擊都能大殺四方,可李棠的記憶要多少有多少。
但記憶並不會因此消亡, 而是重回輪回之宮。
無盡輪回,方生方死, 無生無死。
這是見證數次大屠殺而積攢下的記憶,盡管殺吧,大可試試再次屠滅這數以萬計的血腥記憶。
赤魁王想必還有更為強大的殺招沒有祭出,但他此時的狀態總讓李棠覺得奇怪。
李棠決定悍然出手,不給他使用殺招的機會。
出其不意,一擊必殺。
常規手段斷然無法抹平武道品階的差距,那非常規且極端的手段呢?
若隻以擊殺為目的,此時此刻,李棠身上就有一大殺器。
倘若不是在此空間,李棠絕對不會拿它進行主動攻擊,因為李棠知道,這份力量一旦暴露,他將陷入無窮無盡的麻煩。
詭術——《波旬指》。
這招詭術估計得魔王波旬本人前來,才可能擊殺赤魁王。
但此時,波旬指已不再是單調的黑色,而是一種墨綠色的漸變,李棠的指尖纏繞著極其褻瀆的力量。
李棠隱匿清晰,混入圍攻赤魁王的輪回記憶之中。
這些輪回記憶,實際上大多為普通人,他們在赤魁王大開大合的攻擊下一碰就碎。
可能由於屠殺甚是簡單,導致赤魁王沒感受需要使用殺招的威脅,他的戰意沉迷於恣意屠戮的快感之中。
但此刻,大難已經降臨。
李棠找準了時機,此時他使用波旬指居然從身後貫穿了赤魁王的胸膛,尋找著心臟。
他隨後發現心臟早已“莫須有”,想來也是,赤魁王早已死去千年。
抽出手掌後,李棠慢悠悠地拉開身位。
他在欣賞赤魁王背後,那有如綻放褻瀆之花的傷口。
幽綠色的魔瘴在蔓延,它玷汙了真氣,使其劣化為廢品。
它恣意遊走赤魁王的全身,腐蝕赤魁王的一切,包括其靈魂的本質。
這便是魔瘴,玷汙乾坤,化盡萬物之詭力。
李棠對於魔瘴的了解尚且單薄,他只是深知這不是能在世人面前展露的力量。
上天會因它降下天罰,星辰會因它而黯淡,神明會因它而憤怒。
種種情況皆導向一種情緒——恐懼。
這是超脫世外的詭力,而李棠幾乎是唯一能夠掌控它的人。
赤魁王倒下了,李棠的偷襲得手。
龐大的身軀內,魔瘴在他存納浩瀚真氣的丹田內開出無數朵褻瀆之花。
宛若寒夜的煙花,那想必是清冷的幽綠色,如此絢麗且稍縱即逝。
褻瀆之花瞬間枯萎,化為煙塵,連帶著赤魁王的身體一起。
李棠突然明悟,魔瘴的力量實則近似於一味名為“時間”的劇毒。
同樣的絢爛,同樣的灰飛煙滅。
假如魔瘴的實質是具象化的時間,那大抵可以解釋它為何褻瀆於天地,為萬物所不容。
夏蟲不可語冰,神明與天人……他們都在追求永生。
永生,本質上是對抗時間、欺瞞輪回。
而自己可以駕馭魔瘴,或許就是因為輪回與時間本應相輔相成。
想通此事之後,李棠靜靜等待輪回之宮完全吞噬此地。
本該就此消散的赤魁王之殘魂,他也被輪回之宮捕獲。
李棠能聽見那不甘的戰吼,但很遺憾,結局已經篤定。
就算輪回之宮不曾發威,李棠也會想辦法用魔瘴再次殺死他。
從一開始他便計劃好了,只是李棠想測試一下,前些日子刻苦武道修行的成果。
成果總體讓李棠滿意,特訓總歸有收獲,至少面對只有戰意的赤魁王,他沒有被碾壓秒殺。
唯獨那三品武師的“肉身成聖”太賴皮了,只有使用更賴皮的玩意才能扭轉局面。
李棠在等待赤魁王的記憶,但哪些走馬觀花的畫面遲遲不曾出現。
李棠抬頭望向輪回之宮,它仍在吞噬血海空間,這個無邊無際的神秘空間浩瀚得超乎想象。
難道……這片血海空間就是赤魁王的記憶?
這裡是赤魁王以自己的人生締造的永恆領域。
而現在永恆也被納入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