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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取人生,我有一座輪回之宮》第182章 遺孤
少數服從多數,從來不是公平,這只是一種妥協,世間並無兩全之法。

 但也大可不必如此較真,倘若真把每條利益擺在明面上,世間又哪有公平可言。

 隨波逐流,不可;特立獨行, 不羈;烏合之眾,不屑。

 人若做到如此,世間一切不公皆可解作“大道無情”。

 碼頭上,昆傑正在進行生死的博弈,而避難所內,秦安藝則在進行任人宰割的公投。

 聽聞“投石”二字, 篤阿婆冷冷一笑,回道:“好啊,既然你們意已決。”

 她召集眾人,隨後劃出兩片區域。

 “同意將封國女人丟出去的將石子投向右邊,不同意的投向左邊,棄權則不投。”

 篤阿婆將規則說清楚,隨後她一馬當先,將自己的石子投向左邊。

 那幾個“遺孤”見此情形,表情頗為不悅,隨後一齊將石子投向右邊。

 剩下的平民猶豫著,幾個遺孤自發組成團體,站在同一條戰線對他人虎視眈眈著。

 之前為提議為秦安藝止血的中年男子將石子投向左邊,小團體內頓時噓聲一片。

 隨後給中年男子套上了“苗奸”的帽子,剝奪了他的苗州籍貫。

 又有人將石子投向了左邊,小團體內開始拳頭警告並且用髒話辱罵。

 篤阿婆看在眼裡,但她無力製止。

 德高望重?如此危急情況下,再如何德高望重又有什麽用?

 人們都只會想著自己利益,就連她自己也不例外。

 相比那群不知何時攻來的怪人,她更相信臨淵王會先一步攻下新劼部落, 屆時怪人將會被臨淵王肅清。

 就算再退一步,怪人只是“有可能”會襲擊避難所,但臨淵王是“必然”會佔領新劼部落。

 那些個遺孤太年輕了,而且多少遺傳了他們死去父母的德性。

 要知道,現在他們還能待在相對安全的避難所。

 在當年的劼南部落可是整夜整夜人們都在殺來殺去,壓根分不清是敵是友。

 而這些都是拜蠱神教所賜,有些人無非是懷念當年劼南部落作為蠱神聖地,接受苗州百部的朝聖。

 但這些神聖與平民沒有絲毫關系,他們只是棋子和原料。

 作為聖地的劼南部落,每天每夜都有人失蹤,不論老人小孩。

 當時,失蹤美其名曰為“覲神”,當臨淵王挖開那幾口血潭的時候,篤阿婆也在場。

 血潭內恐怕沉浮有不少她的老相識……

 看著如今一幕,篤阿婆只能無限唏噓。

 但她已經懶得出言教訓這些後輩,因為她也年輕過,如今老了,她也明白了——

 只有人老了的時候才會信“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年輕人愛怎麽吃虧就怎麽吃虧,因為他們樂意。

 一刻鍾後,投石的結果逐漸清晰。

 不少迫於遺孤小團體威迫之人將石子投向右邊, 另有大多數人選擇中立棄權。

 然而就算如此, 右邊與左邊的石子數居然一致。

 “還有人想投嗎?”

 篤阿婆問道。

 這時一人顫顫巍巍地走上前,隨後將石子投入左邊。

 遺孤小團體目瞪口呆,為首的大遺孤拉住那人,頓時認了出來。

 “這人不算,你區區一介爛奴隸憑什麽投石?”

 他將那人推倒在地,指著其鼻子埋汰道。

 不過那人確實是奴隸,生下來就是奴隸。

 篤阿婆將那顆石子挑了出來,突然她一時興起,說道:“剛剛我指錯了,他其實要把這石子投右邊。”

 大遺孤神情一變,嘴皮幾次抽搐但不知說什麽是好。

 這番變臉的表演正是篤阿婆期待的,至於指錯之事,只是她杜撰的而已,刻意誆一誆這位大遺孤。

 “也罷,這顆石子不算數,沒人了吧?”

 無人上前,篤阿婆點了點頭。

 “那麽,兩邊石子數目一致,沒有一方是多數,此事作罷。”

 “且慢——”

 大遺孤喊道。

 遺孤團體內的一員抱來一位重量級。

 “我們這還有一位沒投。”

 大遺孤將人推上前,正是那個男孩。

 “毛沒長齊的小娃子也能投石?”

 有人質疑道。

 “憑什麽不能?他娘親被怪人殺了,他爹又早逝,現在他就是他們家頂天立地的男人,憑什麽不能投?”

 大遺孤振振有詞道。

 男孩在他口中成為了“頂天立地”的小遺孤。

 “篤阿婆,你看這……”

 那人求助於德高望重的篤阿婆。

 篤阿婆示意男孩上來,她知道這個男孩是跟那封國女人一塊兒過來的。

 能從怪人們手裡逃生,想必受了封國女人不少的照顧,那麽於情於理——

 “孩子,你投吧,同意投右邊,不同意投左邊,如果你投右邊,那位姐姐將會遭遇很不好的事。”

 篤阿婆幾乎明示道。

 男孩猶豫著,最後居然將石子投向了右邊。

 篤阿婆目光一凝,她盯著男孩,抓著他的手臂問道:“為什麽?”

 男孩臉色吃疼,回道:“就是她帶的隊伍把我和娘親衝散,是她害死了娘親。”

 篤阿婆聞言松開了手,她不明白為什麽能從一個孩子口中聽到“誰害死誰”的判斷。

 人之初,本性混沌,不可道也。

 沒想到最後栽在一個男孩手裡……

 篤阿婆看向秦安藝,只能歎息。

 遺孤團體獲勝,大遺孤抱起小遺孤。

 難怪男孩站在他這邊,遺孤之間原來能夠共情。

 大遺孤小時候就為失去母親而憂愁,他太懂小遺孤了。

 現在他們成為大多數,他們立刻準備把秦安藝扒光丟出去。

 大遺孤已經迫不及待了。

 這時,鐵皮木門再次被敲響。

 “咚咚咚……”

 敲門的節奏頗為輕快,顯得尤為詭異。

 “糟了,怪物來了,快把那個女人推出去。”

 大遺孤喊道。

 幾人顧不上扒衣服,直接將秦安藝抬到門前。

 “大家躲起來。”

 篤阿婆說道,但她本人卻不曾挪動步伐。

 自己活得足夠久了,把生的機會留給年輕人吧,只希望他們也能有老的時候。

 敲門聲戛然而止, 隨後整扇厚實的鐵皮木門被乾涸變色,連同鐵皮一塊仿佛腐敗凋零,最後碎裂成埃。

 李棠悠然而入,衣袂蹁躚,神色凜冽,冷然一瞥,徹骨凝髓。

 他第一眼便看到了不省人事且被五花大綁的秦安藝。

 連忙試了試她的鼻息,很微弱,但還有氣。

 李棠松了口氣,同時他也發現自己有些憂慮過頭了。

 輪回之宮既然沒有吸納秦安藝的記憶,就證明她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

 自己在擔心什麽呢?就這麽不願在別人的記憶裡面看到自己嗎?

 李棠望向避難所內,目光停留在老嫗篤阿婆身上。

 見來者不是怪人,但篤阿婆卻覺得,眼前這人比那怪人還要可怖數倍。

 任何秘密在他眼中無所遁形,若是刻意隱藏,他便會親自將之剖出,死到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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