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崇帝李韶煜留給他兒子武貞帝一大堆爛攤子,但也為他保留了狼煙大戰時期忠心耿耿的禁衛軍。
這些武道修為高深且對帝王忠心無二的禁衛軍,便是內廷鷹犬的前身。
經過武貞帝三十年的經營與改製,禁衛軍不再僅僅是保護帝王安危的保鏢。
他們是帝王的耳目喉舌,他們是帝王的劍盾羅網,他們就是內廷鷹犬。
武貞帝賦予了內廷鷹犬一切生殺予奪的權力,但同時剝奪了鷹犬作為個人進行思考判斷的權力。
他們只能執行皇帝的想法與判斷,生殺予奪的范疇包括了他們自己。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臣子況且如此,更何況鷹犬呢?
龍淵南門,一人騎馬而來,速度極快,胯下的駿馬在抵達城門口時直接累倒不起。
他及時跳下駿馬並未受傷,讓一位馬廄小廝照看馬匹。
他脫去擋雨的蓑衣,顯露其下的紅衫,隨後正了正冠冕,正想踏入龍淵郡城。
“來者何人?”
此時正值特殊時刻,城門守軍攔住了他。
“紅衫,陳太望。”
男子回道,並遞上腰牌。
腰牌正面只有四個殺氣凜冽的大字——生殺予奪。
背面才是名號與職位。
城門守軍的手開始不自然地顫抖了,陳太望沒有刁難他,只是取回腰牌。
“大人,請!”
城門守軍躬身邀請道。
陳太望點了點頭,走了兩步突然轉過身。
“對了——”
被拍肩膀的城門守軍差點被嚇得魂飛魄散。
“附近可有馬具鋪?”
他問道。
由於之前趕路過急,不僅馬匹累倒了,馬具也得換新了。
他這人有種莫名執念,如果自己的東西出現殘缺,一定要修好才有心思乾其它的事。
為了不耽誤之後的行程,他打算立即將馬具進行更替。
“進城後道路靠左,一路直走三百米,拐過一個街口就是本郡最大最好的馬具鋪。”
城門守軍詳細地回道,他巴不得從腦子裡扣出一張地圖。
“好,多謝。”
陳太望點頭道。
馬具店鋪,老板正在大吹特吹。
“你們幾個住在北龍淵的小子是真不知道,當時情況多危機。
你們老板我啊,四十二歲,差點帶著千萬身家去陰曹地府孝敬閻王了。”
陳太望進門,他聽見老板的話語,故意默不作聲,打算多聽一會兒。
“當時你們老板我呢,摟著名伶馮小盈,正打算帶回家逍遙一番。
馮小盈你們知道吧?那身段、那屁股,想著就銷魂……呃,打住打住。
我們路過街口時,臥槽,竄出一頭比人高的巨狼。”
馬具鋪老板頓了頓,喝了口茶水。
“馮小娘子就躲在老板我的懷裡顫抖,那頭巨狼看馮小盈細皮嫩肉就想先吃她。
你們老板能讓一頭畜牲和我搶女人嗎?不能夠啊!所以我掏出我的寶貝火炮——”
他拿出從龍淵黑市重金購買的嘯雷炮,用絹帕細細擦拭炮管。
“這火炮就像老板我自己的炮,塊頭不俗,威力極猛。
我就一炮,嘭!給那頭巨狼轟天上去了,嘿嘿,英雄救美知道吧,給那小娘子感動地稀裡嘩啦……”
馬具鋪老板閉眼回味道。
不過打斷一下,當時的真實情況和他的講述有“一點點”出入。
他那天又是花錢又是哄騙的,馮小盈才勉強答應和這個油膩大叔“難忘今宵”。
後面的確遇到狼怪了,馮小盈比較輕巧,甩下馬具鋪老板自個兒直接跑了。
馬具鋪老板跑不快,被追得屁滾尿流時,才突然想起自己重金購入的嘯雷炮。
他火藥隻買下一份,恰恰就是這一份救了他小命。
一炮炸斷了狼怪的四肢,這才僥幸死裡逃生。
理論上,嘯雷炮是完全可以直接炸死狼怪的。
結果馬具鋪老板一急,瞄到四肢那塊兒去了,好在嘯雷炮威力十足,才讓他撿回一條命。
只能說,馬具鋪老板實際上是又快又歪,甚是丟人。
順帶一提,那馮小盈確實被英雄救美了。
不過她是逃到橋上被大世子救了,如此危難時刻又被玉朗神顏的大世子所救。
她一瞬間就傾心了,說什麽要給自己贖身,一生侍奉大世子。
大世子不喜伶人,他一邊笑容和煦地安撫,一邊又極其優雅讓她——沒事快滾。
故事聽完了,陳太望忽略了馬具鋪老板添油加醋的成分,他隻捕獲了關鍵詞“火炮”。
“咳咳——”
他輕咳一聲,示意老板接客。
“客官,要什麽?現在全龍淵上下共渡難關,本店商品一律七折。”
馬具鋪老板招待道。
一律七折說著好聽,可他是先提價了一倍再打七折,商人說話真是表面一套背後一套。
“全套馬具,要最好的。”
陳太望不在乎商人那點小心思,他最不缺的就是銀子。
“全套、最好。客人真是豪爽,讓我本人替你挑選吧。”
馬具鋪老板親自出馬,想必這次要狠狠宰客人一刀。
不一會兒功夫,馬具選好了。
聽見這一套所謂最好的馬具,打折後還要賣足足五百兩銀子,陳太望的眼皮忍不住跳了一下。
“客人,價格咱們可以再優惠,這樣吧,我喜歡豪爽人,我給您降五十兩,交個朋友如何?”
這位老板真是太會做生意了。
“不必了,原價就好,我不缺這點錢。”
但陳太望不想交這個朋友。
“對了,老板,聽聞你有一門很猛的火炮,可否借我一觀?”
付錢後,馬具打包好,陳太望隨即問道。
“當然可以,不過客人,該火炮是非賣品,它可是我的命根子。”
馬具鋪老板沒有吝嗇,顯然是想炫耀一番。
陳太望拿起嘯雷炮,熟練構造後進行簡單拆解,隨後一齊裝入馬具袋子中。
“客人,你這是幹啥?”
馬具鋪老板急了,你敢拆我命根子?
陳太望沒有廢話, 腰牌直接貼在老板腦門上。
“看清楚了嗎?”
陳太望問道。
“臥……臥槽?”
馬具鋪老板不是不識字。
“我可以走了嗎?”
陳太望問道。
見馬具鋪老板沒打算回話,他直接就拎包走了。
“老板!老板!”
他走後,馬具鋪老板昏了過去。
一個時辰後,知州郭儀甫在自己的官邸內接見了這位遠道而來的紅衫鷹犬。
“太望,居然是你?”
他發現來者不是陌生人,而是自己當年在內廷的後輩。
“前輩好久不見,你胖了。”
陳太望問候道。
兩人隨後盤腿對坐。
“太望,聖上要你來處理我?”
郭儀甫問道。
他能感覺到,這位後輩這幾年武道造詣與修為已經反超了自己。
“別緊張,前輩。聖上只是要你回京敘職,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呃,最好即刻就走,聖上的意思是不得耽誤。”
郭儀甫目光深沉,此時正值龍淵重建的關鍵時間點,他若是離開,龍淵必然會完全落入臨淵王的掌控。
“前輩,你猶豫了。就算離開了內廷,鷹犬終歸是鷹犬。前輩,你不能猶豫,你終究是要回去的。”
陳太望歎息道,隨後補充了一句:“前輩你很聰明,但你能想到的,聖上會想不到嗎?”
這一句話點醒了郭儀甫。
“好,我們馬上就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