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來到海灘上,此地空間寬敞。
鎮海大師赤腳踩沙,以足跡繪製陣圖。
頓時三人腳下金光綻現,一道金蓮奇陣將李棠與李卿衣困在其中。
“莫要慌張,此乃護命法陣,若是二者真撐不下去,此法陣會救你們一命, 所以還請二位盡管咬緊牙關硬撐。”
鎮海大師解釋道。
李棠與李卿衣對視一眼,紛紛點頭。
“那好,我們開始吧。”
鎮海大師吐納之間,海風一滯,唯有浪潮聲洶湧。
他方一睜眸,高陽暗淡, 以背影蔽日。
“嘁……”
第一波威壓襲來, 李棠的五髒六腑皆傳來壓迫感,心跳瘋狂加速,青筋畢露。
另一邊,李卿衣的情況反而比李棠要好,她一聲不吭,臉色沉毅。
誰說我家三姐軟弱了,哦,原來是我自己。
李棠自嘲般笑了笑,堅定意志硬抗威壓。
半個時辰後,鎮海大師見時機差不多,抬手一壓,第二波威壓來襲,其威勢翻了數倍。
李棠頓感雙足不穩,踉蹌著差點倒在地上。
艱難地挺直脊梁,他向前望去,烈日下,鎮海大師此刻身姿卻隱於陰影中,遮天蔽日。
看啊,真正的強者奪走了太陽的光芒, 而自己連抬頭看著他都要拚盡全力。
李卿衣這邊依舊一聲不吭,但她表情已變得有些猙獰,咬緊銀牙堅持著。
這次鎮海大師隻給了他們十分鍾的適應期,十分鍾一過,第三波威壓來襲。
只見鎮海大師張開手掌,隨後他緩緩收握五指,仿佛在捏碎某物。
這一過程間,李棠與李卿衣所受的威壓再次倍增。
前面兩波都是壓迫感,這一次則變為擠壓感,甚是窒息,心臟似乎要爆裂。
前面兩波一聲不吭的李卿衣此刻頓時原形畢露,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腹腔內卻又傳來極其惡心的作嘔感。
清麗的雙眸滿是血絲,意識正在剝離軀體。
幾乎不受控制地,她雙膝即將跪下去,這一跪恐怕再難站起。
“我果然……還是不能……”
潛意識在勸她放棄,勸她認命。
然而就在這時,李棠於她眼前先倒了下去。
“三姐……”
他伸出手,整個人好像快不行了。
這時李卿衣不知從何而來莫大的力量, 她不僅站起身, 甚至還抬起頭對鎮海大師大喊:“夠了, 我棠弟撐不住了!”
鎮海大師眉頭一挑,不應該啊,李棠不應該如此不堪一擊。
於是他余光一掃,結果捕捉到一個細微的動作,頓時令他的神情無比玩味。
鎮海大師果斷搖了搖頭,他拒絕停止。
“大師,你為何……”
話還未出口,第四波威壓襲來。
這一次,鎮海大師雙掌合十,其姿名為“金剛伏魔”。
李卿衣目光一滯,她腦袋奇痛無比,仿佛被拍碎一般。
她伸手摸著自己的臉,以此驗證自己的腦袋是否健在。
就在此時,倒在地上的李棠嘔出大量鮮血,他仍未脫離威壓的影響。
他周圍的護命法陣在迅速暗淡。
“大師,你還沒看到嗎?鎮海大師,你到底是何居心!”
李卿衣嘶吼道,她居然邁開步子向鎮海大師所在的位置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走到第七步時,她自己也咳出了血。
然而天海大師的位置依舊遙遠,那裡看不見光,其身影仿佛獨斷了天地,可望不可即。
這道身影正在與她記憶中的身影融化,一時間她弄不清現實與記憶。
一生無法企及,只能跟在他們身後追趕,可他們是天才啊,怎麽可能追上他們。
大哥、二姐……為什麽不等等我。
王族內早就沒什麽平衡可言,李棠來之前,這裡是父王、大哥、二姐的王族。
李棠來了之後,對啊,他來了之後,這個王族多了一位和自己一樣邊緣的人物。
最開始的排擠也是如此,歸根結底不是在排擠李棠,而是在排斥身為邊緣人的自己。
可自己伸出雙手的那一刻,李棠接納了自己,兩位邊緣人站在了一塊兒,從此便不再邊緣。
因為他們眼中有了能夠追趕的彼此,邊緣消失了,唯有彼此。
從恍惚的記憶中蘇醒,李卿衣意識到,這些念頭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李棠怎麽想的,她不得而知。
所以啊,她想親口問問李棠,為此她必須讓鎮海大師停下。
得到他發自肺腑的答案之前,自己要守護他。
李卿衣再次抬起腳步,這讓鎮海大師著實一驚。
他已經聽到了,蝶蛹破殼的聲音。
還得再加一把力,李棠,你且撐住啊。
鎮海大師將心一橫,盤腿凌空而坐,金蓮並蒂而生,他手捏一大佛印,悠悠砸下。
李卿衣的身軀劇烈搖晃著,七竅開始淌血。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她能感受到,自己意志與身軀正瀕臨崩潰,她可能真的要死了。
眼前越來越黑,但她依舊在機械地邁步前進。
一口氣時常接不上來,隨時都可能斷氣。
她的眼神失去了光芒,身軀直直倒下。
“真不爭氣啊……”
這句話從她耳邊傳來,隨後一人攬住了她的腰肢,擁她入懷。
同樣七竅流血的李棠擠出一絲笑意,他喊道:“抓住你的救命稻草,給我醒來。”
一語喝破桎梏,李卿衣看到一道枷鎖煙消雲散,她從未有過如此輕盈的感覺。
“抓住你了。”
李卿衣揪著李棠的衣領,溫熱的淚融化了凝固的血。
至此,鎮海大師結束了威壓。
“呼……”
他深深出了口氣,沒想到啊,反倒是他的道心差點沒撐住,真要出了什麽意外,那可就……
就在這時一記刺拳迎面襲來,鎮海大師隨手接下。
“老東西,你到底什麽意思,是想謀害我等嗎?”
李卿衣大罵道。
“登臨六品之後就對老夫如此放肆,倘若你踏入老夫的境界,怕不是要把老夫剝皮抽筋。”
鎮海大師苦笑道。
此刻李卿衣正式打破武道桎梏,翻過了那遙不可及的分水嶺,成就六品之位。
“苦肉計罷了,苦肉計。”
李棠趕來解釋道。
“你都吐血了,這還能是苦肉計?”
李卿衣質問道。
“吐兩口血罷了,對於武師而言算不得什麽。”
李棠攤開雙手說道。
“說實話,老夫也沒想到棠公子居然也能撐過五波威壓。”
鎮海大師再次開口道。
其實他一度以為李棠要以己命為自家阿姊證道,但全程下來李棠雖吐了兩口血,並無油盡燈枯的跡象。
這一切在他計算之中,此子的魄力也太誇張了吧?
“你真的沒事嗎?”
李卿衣對著李棠的身子上摸摸下摸摸。
“喂,這裡也是能摸的嗎?”
李棠示意三姐離遠一點。
鎮海大師這時也瞧出了端倪,好險,差點讓這小子糊弄過去了。
“棠公子,你又是何時突破的?”
他低聲問道。
“我啊,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似乎突然來了感覺,就突破了。”
李棠說了一半的實話。
“哼, 姑且也算證明老夫沒看走眼,傳聞天人之資全無武道桎梏,看來卻有此事。”
李棠聳了聳肩,隨他怎麽想吧。
李棠此刻也登臨了六品武師之境,若非突破及時,他這苦肉計想必無法全身而退。
在第二波威壓期間,他窺見了鎮海大師遮天蔽日的強大,心潮洶湧。
刹那間,輪回之宮內無數心聲在呼喚著他。
他們嘶吼著:你當以輪回為鐮,收割滄海桑田,日月若是隕落,你當以股掌縛之。
你永無極限,你乃背負萬物輪回之人。
刹那間,力量翻湧而來,輪回之宮首次回應李棠的野望,助他突破。
丹田內的真氣陡然完成質變,再回首,李棠已是六品武師。
不用意外,此為必然,而我乃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