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齋雲院中,李棠也在挑燈寫信。
伯父送的極品文房四寶終於派上了用場,只見他下筆如走遊龍,字跡磅礴大氣。
這手高超的書法令李棠自己意料,他只是按照習慣書寫,下筆即刻落成。
而他並不是什麽書法天才,他字跡向來一般,絕無超然之處。
那這手書法……是誰的呢?
李棠放下筆,淡笑著搖了搖頭。
他也會遺忘,但輪回之宮會幫他銘記鐫刻於萬千魂魄中的東西。
那些東西可能是一種習慣,可能是一種說話咬字的方式,甚至是脫衣服時先脫那邊的袖子。
“那什麽是我的呢?”
記憶就如海與夢,一邊是蜃氣樓,一邊是水中月。
咫尺天涯,卻又唾手可得,這麽說來——
一切又都是我的。
我是忘川,我是奈何,我是黃泉碧落,我是十殿閻羅,逝去的都在我身邊。
李棠收斂心思,他將信折疊封好,這封信會寄往秦嶺郡,他在信封上落筆了一個“棠”字。
他從三姐那了解到不少關於龍淵黑市的交易規則。
首先是買家身份自由,任何人可以在龍淵黑市買到任何東西,只有銀子夠,或者手氣足夠好。
然而賣家方面,就相當有門檻了。
固定席位需高價競標,臨時交易則要有世家擔保。
所謂世家擔保就是蓋有世家大印的承諾書,如果商品有問題,龍淵黑市就會找擔保世家進行問責。
當然,世家是有嚴格界定的,蓬萊州內能稱上世家的不過二十余姓氏。
其資格是朝廷吏部進行評定的,要求是最起碼出過六任王朝大吏。
除非皇帝破格晉升,否則不論官做多大,都要湊夠六位。
李棠打算拿下一次臨時交易機會,他視龍淵黑市為生財的必經之路。
臨淵王族的地位固然在世家之上,但他何德何能,讓王族大印蓋給自己的一封承諾書?
就算他能蓋到大印,那他的一切交易就會落入大世子乃至臨淵王的監視下。
這是李棠所不願的,他要悄悄地賺錢,目的不是為了驚豔所有人,只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王族身份,看似威風凜凜,但對於李棠這類寄人籬下且人微言輕的贅族而言並非好事。
在掌握足夠的話語權之前,任何一絲猜疑都可能讓他萬劫不複。
別看現在周圍的人對他如此熱情,待遇什麽都很好,甚至三郡主都與他和解了。
但只要臨淵王,不,僅僅只需要大世子一搖頭,所有東西都會離他而去,他將身陷囹圄。
李棠的擔心不是空穴來風,同樣是王族圈子,雲巍生前漫不經心間已經讓許多人萬劫不複。
找到一點蛛絲馬跡,隨後就是恣意的添油加醋。
苦心壘起的信任壁壘,只需一口耳旁風就能吹倒它。
這些,李棠都將引以為鑒。
雲巍作為目前輪回之宮內數一數二的成功人士,他的人生有極高的參考價值。
權謀與心術都是雲巍玩厭的東西,否則一個神智清醒的人又怎會寄情於殺戮。
如果雲巍的心聲還能再安靜一點,那就再好不過了。
放棄了王族大印,李棠自然想到了秦妙所屬的秦家。
他特意查過了世家名錄,秦家正好位列其中。
也不知道秦妙傷好了沒,她是否已經忘了當時的痛苦?
李棠在信中指示,
讓秦妙用秦家大印蓋好他草擬的承諾書。 考慮到秦妙只是家族次女,恐怕沒有資格接觸世家大印。
李棠建議她去偷、去騙,總而言之必須蓋來。
此外他還在信中表示,很歡迎秦妙來龍淵郡做客。
這封信李棠會交給離,由他唯一信任的“人”秘密派送,蓋好大印後也會由離送回。
李棠吹滅蠟燭,將信封壓在枕頭下而眠。
對了,李棠打算在龍淵黑市出手的東西就是那挺嘯雷炮。
他想通了,倒賣軍火肯定是來錢最快的,反正他也能手搓。
就是有點對不起小五,辜負了那一句“獨一無二”。
對不住了,小五,我可能不是好哥哥。
李棠懷揣著愧疚之意入睡,第二天醒來愧疚果然減輕了許多,畢竟人嘛,都這樣。
李棠今天要把那五百兩黃金提現出來,他一大早就拿著單據來到龍淵錢莊。
龍淵錢莊與各家錢莊都有合作,理論上所有錢莊的單據都可以在龍淵錢莊提現。
李棠進入龍淵錢莊,只見一樓大堂設置了八個櫃台,每個櫃台有四位專員負責接待。
他選中了一位看起來精明能乾的專員,排了一會兒隊,可算輪到了他。
“這位客人,請出示單據與身份令牌。”
專員說道。
李棠拿出自己的身份令牌,那是專屬於王族的鎏金令牌。
“臨淵王族……原來是棠公子啊,其實棠公子大可不必排隊。”
專員說話的語氣立刻變得無比恭維。
“需要我單獨為您服務嗎?”
這是王族與世家大族的特權,他們對於錢莊而言都是大客戶,值得為其提供專門服務。
“不必了,我只是想提個現。”
李棠聳了聳肩,他身後還有一大票神色匆匆的平民百姓排著隊。
如果這時候把專員叫走一對一了,這些人估計也白等了。
“好,我看看……”
專員確認單據上的信息。
天啊,血字,五百兩黃金……等一下,包家?
“棠公子,我需要與總管事溝通一下,您可否在此稍等片刻。”
專員臉色怪異,但李棠沒有為難他。
大約過了幾分鍾,一位穿著體面的美婦進入櫃台,接替了之前專員的位置。
“棠公子,我是龍淵錢莊的二管事,小女子姓趙。”
美婦開口道。
“單據有問題嗎?”
李棠猜測道。
“單據沒問題,不過我們一大早就收到了消息。”
美婦壓低聲音,湊近李棠耳畔。
香風拂面,她咬字甚是清晰:“包家連夜被郭知州以大不敬之罪查抄,全族或被殺或流放,包氏的家產被州府盡數沒收。”
“還有這事?”
李棠眉頭緊皺。
“對,由於包氏的資產已充公,我們錢莊無權挪用包氏的資產,所以您這張單據……”
李棠有些無語了,昨天開金花手氣太好,今天就倒霉了是吧?
或者說有人從中作梗,是誰?
李辰罡莫名打了個噴嚏,或許他也沒想到自己護犢子的舉動,無心之間讓李棠的五百兩黃金變成了白紙。
面對這種情況李棠也只能自認倒霉,他總不能找州府討吧。
否則那郭儀甫看到這血字,他不得借題發揮啊?
事到如今,沒辦法咯……
“棠公子留步。”
美婦突然開口挽留。
難道此事還有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