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棠任由輪回之宮吸納全部的記憶,他已經沒時間截取他們的人生碎片了。
頭疼略微減輕後,他在記憶亂流中勉強抓住了屬於自己的記憶,跌跌撞撞地向著徐非的住處趕去。
暴雨吹滅了家家戶戶門前的燈籠,一派死寂,靜得詭異。
李棠想直接踹開徐非住處的大門,卻突然發現其虛掩著,或者說——已經有人已經來過。
李棠放輕腳步,悄悄摸了進去。
庭院內,徐非被摁在地上,因瓢潑大雨而濺起的泥土讓他幾乎睜不開眼。
他脖頸上方,三尺鋒刃高懸著。
陡然間,鋒刃劈落。
一聲鏗鏘作響,鋒刃被打偏,斬向別處。
“謔?”
雲巍抬頭看向李棠。
“難怪我一直沒找到你,原來你不住在縣城內啊。”
他恍然大悟道。
“看來我把這位捕快留在最後是對的,現在你是最後一個了。”
雲巍指著李棠說道。
“最後一個?你把整個縣城的人都趕盡殺絕了?”
李棠的目光複雜至極。
“正是,況且這對於六品武師而言,不算什麽吧?”
雲巍的語氣極其平淡。
“咳咳,李棠你快跑,這家夥是六品,六品啊!”
倒在地上的徐非嘶吼道,隨後他劇烈咳嗽起來,嘔出大股鮮血。
看來被處決前,徐非早已受了極重的傷。
“想逃嗎?盡管逃吧,但我一定會追殺而至。”
雲巍微笑道。
李棠解開束帶,背後的經幢轟然立於庭院之上。
“在我未戰死之前,能否不要傷那人性命?”
李棠問道。
“戰死?誒,你說話倒挺有趣的。嗯嗯,有骨氣。那我答應你吧,希望你能救下這小子。”
雲巍一腳踢開徐非,同時將三尺鋒刃拋置一旁。
“並非看不起你喲。”
雲巍開口解釋道。
“我說了,我希望你能救下那小子,這樣姑且能提高你成功的幾率吧。”
兩人擺開架勢,李棠一改平日的散漫,目光炯炯有神。
“你似乎……”
雲巍正想說什麽,突然李棠一個閃身上前,兩人拳腳交錯,瞬間走完了十個回合。
“從七品,以你這個年齡來說還算不錯,可惜了。”
交手十回合,雲巍便摸清了李棠的武道品階。
隨後他伸手接住雨水,用以清洗指尖的血跡。
從七品本質上還是八品,如今面對一位實打實的六品武師,幾乎不可能有任何勝算。
李棠捂著腹部,鮮血滲出衣裳。
剛剛交手間,他中了雲巍一爪,若不是抽身及時,恐怕現在他的腸子已經被雲巍扯出來了。
“品階之差,有如天塹,既然如此……”
李棠再次閃身向前,雲巍負手應對。
隨後李棠驟然急停,從袖子中揮灑出某物潑在雲巍身上。
一時間,奇香四溢。
“哦謔,這是何物?”
雲巍深深一嗅,看起來絲毫不擔心李棠潑來的會不會是毒物。
“好在它不溶於水。”
李棠突然笑道。
隨後他打開隨身攜帶的工具箱,一團散發幽綠熒光之物“嗡嗡”而起。
大約半年前,有一老農被發現身死於山中,全身骨肉被噬咬一空。
根據其記憶再加以人生截取,李棠發現了位於深山中的幽冥蜂巢穴。
此蟲甚是奇特,口器之利可咬碎金石,但以特質木箱可將其捕獲。
利用這一特點,李棠將那一窩幽冥蜂一網打盡。
隨後他查閱典籍並結合自身研究,他發現了一種花蜜,能讓幽冥蜂的攻擊欲望倍增。
只要沾染上那一絲花蜜就會被幽冥蜂群噬咬至死。
而李棠平日在衙門雜物間侍弄的花草,便是他精心培育、用以取蜜的花卉。
“小子,這玩意可不興養啊。”
面對幽冥蜂群,雲巍微微變色。
狂暴的幽冥蜂撲襲而來,雲巍拾起三尺鋒刃企圖劈砍阻擋。
然而那把烏金玄鐵打造的鋒刃,卻被幽冥蜂群瞬間咬斷。
眼看雲巍的身體被幽冥蜂纏上,包裹成了一個蜂球。
但預料之中的慘叫聲並未傳來,李棠的臉色越發凝重。
蜂球所在之處,四周積水突然沸騰。
灼焦之息濃烈,那幽綠熒光被火光取代。
上品武學——《森羅獄火功》。
真氣縱橫間,雲巍踏著烈火重現身姿,宛如天神。
“呼,熄火~”
他身上的烈火消退,手臂、腿、臉上,被幽冥蜂咬破的傷口不下百處。
雖然他以天神之姿燒盡了幽冥蜂,但也受了觸目驚心的皮外傷。
“你的歪門邪道,我挺喜歡的。”
雲巍如此說道,他的語氣頗為認真。
“但凡沒有六品,恐怕都得被這蜂群活活咬死,可惜了,六品乃是武師的分水嶺,有著天壤之別。”
是的,李棠與他相差的不僅僅是品階,還有六品與六品之下的雲泥之別。
“還有什麽手段嗎?”
雲巍問道,他似乎還挺期待的。
李棠咬著牙,思考破局之機。
“不會沒有了吧?”
雲巍語氣頗為失望。
“姑且逼你一逼。”
他上前一步,這次由他主動攻來。
李棠反應迅速,扭頭一躲令雲巍的速擊撲空。
然而雲巍在空中詭異地扭轉身姿,一記鞭腿劈頭蓋臉襲來。
李棠架拳格擋,拳腳相接,李棠悶哼一聲,足下土地陡然塌陷。
接下來雲巍的攻擊宛如疾風驟雨,李棠全力格擋,一時間竟也能防守得滴水不漏。
中品武學——《虛元身法》。
此功法來源一位傳奇大盜,那人撐過四位王朝特使的追殺,靠得便是這《虛元身法》。
後面那位大盜被第五位王朝特使以特製火器擊殺,那特製火器對於低於六品的武師擁有十足的殺傷力。
由於其最後逃竄的地方正好位於石崗縣轄區,他的屍首便由石崗縣衙門負責處理,這讓李棠有機會經手。
不過雲巍也覺察到了李棠功法之玄妙,於是他拉開了距離。
只見雲巍掌中真氣凝聚,一道炎柱猛然轟出。
李棠高高躍起,原來站立的地面被炎柱轟成了焦土。
雲巍隨即再次貼身,此刻他的拳掌附著了一層森羅獄火。
盡管《虛元身法》能格擋他的攻擊,但他的真氣卻可滲進李棠的身體,將其筋脈灼得劇痛。
僅僅數招,李棠的身手因筋脈劇痛出現了停滯。
防守剛出一絲破綻,雲巍便全力撲殺而來。
李棠不得已隻好後退鼠竄,雲巍如貓捉老鼠般,攻擊甚是瘋狂恣意。
一時間,徐非的住處幾乎被夷為平地。
最後,李棠躲無可躲,他只能背靠自己帶來的經幢後面。
雲巍搖了搖頭,他一拳打在經幢上,似要將其整根擊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