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州的官道上,一輛馬車疾速飛馳著,速度令人感到心驚肉跳。
顛簸,異常顛簸。
李棠坐在車廂內,而一旁的秦妙臉色煞白,她幾度咬緊牙關,就怕自己吐出來。
“公子啊……你這位新雇的馬夫似乎有點……”
秦妙不知道如何開口,她很清楚自己沒資格跟李棠提任何意見。
然而李棠知曉秦妙的意思,但他只能無奈地苦笑。
駕車的乃是一位戴著面具與鬥笠的健碩男子,他以前的名字叫謝勇,從今往後他將作為“離”而存在。
實際上,李棠只是改變了離的外貌,他的常識與能力都與謝勇時期一般無二。
只能說他的駕車習慣就一直都這麽猛,讓人懷念蠻妮。
“等會就到秦嶺郡了,恭喜你啊,可以回家了。”
李棠突然開口道。
“秦嶺郡?”
秦妙掀開車廂的簾子,外頭的光景確實讓她倍感熟悉。
“公子……公子你真打算讓我回家?”
秦妙惴惴不安地問道。
“我留著你,對我有什麽好處嗎?”
李棠反問道。
“這……”
“渾身是傷,可憐兮兮。說難聽點,你對我而言只有作為女人的價值,可我對二手的殘缺貨壓根沒有一絲興趣。”
李棠確實說得很難聽,但秦妙卻喜出望外,這意味著李棠是真打算放她回家。
“多謝公子,救命之恩,秦妙沒齒難忘。”
“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李棠將這兩個成語悠悠地重複了一遍,秦妙心底頓時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回家以後好好養傷,然後等著我的書信吧。如果你不回我的信,又或者不按我信上所說去做……”
李棠拍了拍秦妙的胸口,那裡平坦如斯。
這個動作並無任何曖昧意圖,只是提醒秦妙不要好了傷疤忘了疼。
“那我可是會登門拜訪的。”
秦妙表情呆滯,隨後緊緊握著李棠的手,那楚楚可憐目光確實像極了小狗。
“公子,我……我一定會聽話的,一定會的!”
“我相信你,你不要讓我失望就好。”
李棠抽回手,隨後看向窗外。
可以嗅到風塵中夾雜著炊煙,快到郡城了。
抵達秦嶺郡後,李棠盡心盡力地將秦妙送了家門口。
“替我向你的父母以及兄弟姐妹問好,另外,你家位置挺不錯的,蠻好找。”
李棠留下這句話後便驅車離去了。
但秦妙明白他話中的意思,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廟,她一定要乖乖聽話。
“誒?這不是二小姐嗎?”
一位守門的家丁認出了秦妙。
“老爺!夫人!二小姐回來了!”
那家丁隨即大喊。
秦府內一陣腳步聲嘈雜。
“我的好女兒,你怎麽遲了那麽多天才到啊?你的身子……你的身子怎麽了!”
尖叫聲傳來,車廂內的李棠聳了聳肩。
蓬萊州,龍淵郡。
龍淵郡乃是蓬萊州首府,位於蓬萊州東部,距離蓬萊天海僅一百余裡,登上城最東邊的高聳瞭望塔便可窺見蓬萊天海的一縷蔚藍。
龍淵郡分為南北兩城,中間被龍淵隔斷。
這所謂的龍淵乃是封江入海口裂谷的延展,而封江則是流經大封國內的第一長河,號稱大封第一龍脈,所以它入海的裂谷被稱為龍淵。
龍淵不算深,高低約兩百米,寬約一千米,每年海潮上湧時還會有觀潮之景,場面波瀾壯闊。
為了連通龍淵南北兩城,人們在龍淵上修建了三座堅固美觀的廊橋。
廊橋第一層通人馬車輛,往上幾層則作為住所、酒樓、茶館、戲院。
一到晚上,三座廊橋燈火通明,宛如飛火琉璃。
除了特色鮮明的龍淵廊橋外,北龍淵的海侯祠,南龍淵的天武道場,都是享譽大封的名勝。
失去秦妙這位向導後,李棠兜兜轉轉花了三天才問明白如何前往龍淵郡。
他是從北門進的龍淵郡城,因為臨淵王府便位於北龍淵。
與之對應的,龍淵州府位於南龍淵,如此分布倒是有趣。
不像別的州部王府與州府明爭暗鬥,龍淵郡這邊突出一個各玩各的。
進城後,李棠思考該以何種面貌去見這位陌生且同族異脈的伯父。
回想自己本質是去投靠於他,最好表現得落魄一點,最起碼不能開著這輛馬車大搖大擺前去。
於是李棠將離與馬車安排到一處客棧。
隨後李棠給了離一些銀子,好讓他平時裝得像個正常人,四處走走轉轉買買買,同時照看好馬車。
臨行前,李棠給離注足了妖力,給他“加滿了油”,往後四五天都可以放置他。
出發前往臨淵王府,一路上李棠特意讓自己沾染了些道路風塵,顯然自己“風塵仆仆”。
王府前,戒備不算森嚴,只有兩個侍衛守在大門前。
屹立於大門前的還有兩頭威武的鎏金石獅子,王府牌匾的“臨淵”二字,用筆獨具氣勢,隱隱約約可察覺到一縷帝氣流轉其間。
臨淵王李淮牧是當今大封皇帝的親皇叔,同時也是北境狼煙大戰的功勳親王,曾與先代皇帝同生共死、浴血而戰。
當朝天子自然很敬重這位皇叔,這牌匾上的題字,沒準就出自當朝皇帝之手。
各路諸侯王中,臨淵王或許不是最受寵的,但他一定是最德高望重的。
兩位侍衛看李棠久久佇立於王府大門前,於是上前盤問。
“小兄弟,這裡是王府,看夠了就趕緊走吧。”
一位侍衛說道,語氣還算客氣。
李棠同樣禮貌回道:“侍衛大哥,鄙姓李,有要事求見臨淵王。”
侍衛一聽,有些傻眼。
“啥,你要見王爺?”
一上來就說要見王爺,難道這小子不知道王爺近年一直深居簡出,就連他們做侍衛一年到頭都見不了幾面。
別的一些龍淵郡有頭有臉的勳貴想見王爺還得層層請示,這小子是個什麽腕兒呢,還想見王爺?
“小兄弟,這事兒我們侍衛做不了主。”
侍衛想讓李棠知難而退。
“那就煩請做得了主的人通知一聲。”
沒想到李棠直接回了這樣一句。
“誒,你小子是聽不明白嗎?”
侍衛急眼了,看著挺機靈的一小子怎麽聽不懂話呢?
就在這時,一輛白玉馬車停在王府前,車上跳下兩位少年,皆神采飛揚,鮮衣怒馬。
侍衛看到後直接撇開李棠,隨即迎了上去。
“五世子、白公子,恭迎二位回府。”
兩位少年中,身著白衣的那位翩然美少年不經意間與李棠對上眼。
那年是李棠初次遇見白玉彥,那一年,白玉彥十六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