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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時春》第1章 天聖元年
  人類的理想是偉大的,因為它已經跳出了大自然賦予的吃喝生養,並驅使人類創造文明和未來,確保人類不會淪為一具隻懂逆來順受的行屍走肉。  六年前,當薛堯踏上火車邁向學生時代最為向往的大學生活時,他也擁有理想,雖然並沒指望一定要像比爾蓋茨那樣中途輟學去創辦微軟,但他認為至少在度過四年後,他可以找到一份舒適閑逸的工作,然後愉快地投入到芸芸眾生的喧囂繁華中。

  可現實卻是,畢業後漂泊了兩年依舊前路迷茫。

  不甘過,無奈過,跑到海邊,希冀可以從海平線上浮動的金光中找到一絲生命的啟迪;爬上山頂,盼望最高處的徐徐清風可以給他的身體灌注拚搏的勇氣。

  但是有一天當他發現比爾蓋茨的母親是IBM董事,巴菲特的父親是國會議員後…原來有時候,現實真的很現實。

  明天早上,便要返回那個生他養他的小城,父母托了關系給他找了一份傳說中的穩定工作,往好的地方想,學了十幾年卻一無是處,還有什麽會更糟糕?

  今晚,薛堯在他的地下室蝸居裡收拾完行李後,頂著白熾燈的亮光,如往常一樣在網上看了會文史資料和漢服妹子,最後覺得累了,在聊發了一句‘生命終須學會妥協’後,便刷牙洗臉關上了燈。

  等到薛堯倒在床上後,他的失眠症又犯了,他的腦子裡開始幻想出撩人心弦的製服誘惑。

  原諒他吧,活了二十多年,卻隻有一段初戀。

  但薛堯自認為是一個有格調的人,有格調的意思是指他對蘿莉裝、護士裝、空姐裝這些傳統製服都不感興趣,他要幻想的,是一個衣衫翩翩的漢服姑娘從燈罩下的黑暗中羞答答地走到他的床邊,然後他伸手將這個姑娘摟進懷裡,盯著她面容的桃花百映,聞著她發髻裡的千鬧梨花,然後…

  通常幻想到這一步,要分為兩種劇情,第一種劇情比較悲催,薛堯會一覺睡到天亮,把什麽面兒嬌,眼兒媚都通通忘得一乾二淨。

  第二種劇情就類似於今天晚上。

  今晚的漢服姑娘屬於優雅型,上面穿著一件窄袖碎花淡粉襦,下面則是百褶的月白線衫裙,乍看起來就像一朵蕊尖露紅的白色海棠花。

  薛堯將她摟進懷裡後,幸運地進入了第二種劇情,他做夢了!

  在夢裡,這位優雅型的海棠姑娘俏生生的站在原地,任憑薛堯左右瞧她,臉上含羞三分喜,心頭似蜜恰恰春。等到薛堯仔細欣賞完這個幻想出來的嬌美人後,接下來便要動手品春了,姑娘害羞,立即伸出兩隻玉手推推擋擋,欲拒還迎,最後薛堯好不容易將人家姑娘徹底擁入懷裡,正是芳香任君攫的時候!

  忽然,就那麽一眨眼的功夫,薛堯覺得有點不對勁,怎麽今晚這海棠姑娘的眸子上還蒙著一層淚?往日這姑娘的眼中應該是情意濃濃,嬌喜萬分才對!

  黑暗瞬間侵襲而來!

  海棠姑娘消失了,夢境也破碎了…好像是突然被綁在了摩天輪上,瘋狂地轉了一百圈,頭暈腦脹。薛堯的眼前終於出現了一張定格的畫面。

  這是兩片細薄的嘴唇,上下唇正在翻動著,傳出了一些聲音。

  薛堯勉強能聽清楚,是重複的三個字,‘小官人’!

  在喊我?

  薛堯的視線開始放寬,除了這張嘴,原來還有可愛的蔥頭鼻,大大的眼,彎彎的眉…這是一張臉。

  視線再寬闊點,原來是一個穿著襦裙的小姑娘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她的眼眸裡還閃著淚光,臉上盡是焦急之色。  這是海棠姑娘麽?明顯不是,薛堯幻想的海棠姑娘沒有二十多歲,也有十八九。

  但眼前的這個小姑娘,才不過十三四歲的樣子。

  她為什麽要叫我小官人?官人好像是稱呼老公的!

  薛堯腦子裡浮現出了白娘子和她的許官人,難不成這小姑娘是自己的老婆?

  不對,水滸傳和某瓶梅裡的西門大官人,不止香姐蓮妹,王婆和其他人也都稱呼西門慶為‘官人’,也就是說‘官人’並不一定指的就是老公。

  可不管這‘官人’是什麽樣的稱呼,但似乎這個詞不應該出現在二十一世紀吧?

  除非…

  某家穿越了?

  呸!應該說‘我’穿越了,我可不是古代人。

  薛堯驀地一驚,眼前的這個襦裙小姑娘是那麽的真實,她腳下踩的可不是夢境裡頭的那種黑暗的虛無地面,而是濕潤的泥土,在她的腳邊還有一叢野草生機勃勃。

  再想想,許仙和西門慶的故事背景都是宋朝,這小姑娘既然稱呼我為‘官人’,難不成我穿越到了宋朝?

  小姑娘的焦急不言而喻,她一遍遍的呼喊著薛堯‘小官人’,希望薛堯可以應聲。但薛堯卻在警惕的打量著她,希望可以從她身上瞧出一點二次元的虛擬特征,好證明她不過是一個幻象,自己還活在二十一世紀。

  但薛堯又不得不承認,這是徒勞的,實際上當他適應了自己的視線後,他就發現此刻的視線要比他過去低了很多,他好像變矮了…薛堯立刻抬起了‘自己’的雙手,屏著一口氣,差點就爆了粗口。

  雙手沾滿泥漬,這根本就不是他的手,他睡覺前明顯洗過手的好不好。更何況他一個二十多歲的大好青年,怎麽可能長著一雙十幾歲孩子的雙手。

  除非…某家不僅穿越了,而且還是魂穿附身到了一個少年的身上!

  太扯了,做個春夢都能穿越!

  老天爺是不是今天趕上姨媽串門了?

  可抱怨又是無意義的。

  小姑娘顯然不管薛堯有沒有穿越,她呼喊的聲音越來越悲傷,聽起來都快把人的心給撕碎了。

  薛堯覺得不能不理她,便咧開嘴微笑了起來,雖然在笑的同時,發現嘴巴果然也和以前不一樣了。

  開口回應道:“小姑娘,我聽到了,你別喊了。”

  說話的聲音也和以前不一樣了,看來某家真是穿越穿上釘,穿定了!

  沒想到,小姑娘剛剛聽完薛堯的這句話,倏然破涕為笑,仿佛她剛才臉上的焦急之色都隻是演員的自我修養。

  小姑娘笑起來其實很好看,尤其是兩個淺淺的酒窩洞,不曉得裡頭裝了多少的豆蔻年華。

  年輕果然是資本啊,再怎麽傻笑都覺得是青春在作怪,換做薛堯這種二十多歲的大叔,要是敢在網上放一張傻笑的自拍照,估計能被吐槽一萬樓。

  小姑娘很快又把笑意藏到了眼角,突然伸出手,也不管薛堯答不答應就在薛堯的身上拍打了起來,說道:“小官人,奴可不是你的‘姑娘’,你也沒有什麽‘姑娘’,你隻有一個叔叔,現在州衙任辦文書的押司。”

  說到這裡,她突然停住了手,又盯著薛堯的眼睛疑惑道:“剛才你可真把奴嚇到了,奴還以為你聾了哩!”

  小姑娘眼眶裡的淚光還沒有完全消褪,證明她剛才確實很慌亂,但她變臉也變得太快了,至少是專業演員的水準。

  被小姑娘拍打著身子,薛堯突然發現了一件事,他身上穿的這件織錦衣裳實在是太髒了,要隻是灰土也不必說了,瞧瞧胸前那塊,還有一灘水漬,我去,這不是口水吧?

  怎麽這麽髒?

  薛堯連忙伸出手又往臉上一摸,捏捏臉面,撫撫眉頭,心下更詫異了:“這具身體至少十歲出頭了,怎麽這麽不愛乾淨,身上弄成這副德性?”

  “我身上怎麽這麽髒?”薛堯忍不住問小姑娘道。

  小姑娘立刻搖頭笑道:“你剛才賴在地上打滾,如何不髒?”

  在地上打滾?你開玩笑吧?

  薛堯心裡陡然有了一個不妙的念頭。

  薛堯不知覺嘴巴一張,說道:“小姑娘,我不是傻子吧?”

  小姑娘很果斷的搖了搖頭,忙道:“小官人可不是什麽傻子!隻是有些不慧。”

  我去,這搖頭不真誠啊!

  還有這話裡的‘有些不慧’四字不擺明就是在忽悠傻子麽。

  小姑娘又抱怨道:“小官人你今日也怪得很,一直把奴喚作‘小姑娘’。”

  不把你喊小姑娘,改叫老姑娘?

  薛堯轉念一想,難道在宋朝,這‘姑娘’二字稱呼不得這些小妹子?

  薛堯決定還是先弄清這是宋朝的哪一年,索性繞過稱呼,直接又問了一遍:“今年是哪一年?”

  小姑娘雖然不明白自家小官人為何突然為這個,但嘴上還是立即回道:“今年是天聖元年。”

  薛堯對‘天聖’這個年號兩眼一抹黑,隻得又問:“現在是哪個皇帝?”

  “太子剛剛即位不久。”

  有皇帝死了?

  “那太子叫什麽?”

  小姑娘愣了一下,小聲回道:“趙禎。”

  趙禎?薛堯忍不住一喜,認識啊!這不是北宋的仁宗麽!就是電視劇裡包黑炭所審的‘狸貓換太子’一案中的那位‘太子’。

  當然在真正的歷史上,狸貓換太子並不存在,包黑炭也不黑。不過,薛堯倒是記得一件包黑炭和仁宗的趣事。

  話說仁宗的寵妃張貴妃想要替她的伯父討要官職,便屢屢給仁宗送枕頭風,仁宗招架不住,所以在一次朝會上,仁宗提出了這個建議,但話剛說出口,時任禦史中丞的包拯頓時就不幹了,立即上前慷慨激昂的反駁起來,語速之快,唇舌翻動間,唾沫星子都飛濺到了仁宗臉上。最後仁宗無奈,下令退朝,並留著臉上的唾沫星子去見張貴妃,假裝怒道:“中丞連口水都噴我臉上,這下你滿意了吧。”這才把張貴妃的念頭打發掉。

  從這個故事裡,可以總結出兩件事,包拯是一個好官員,仁宗也是一個好皇帝。

  要知道仁宗是第一個獲得‘仁’字廟號的封建皇帝,也是最當之無愧的。他被臣子口水濺射,隻要揮一揮衣袖便能淡定地帶走所有的悲傷。

  可惜的是,西夏建國這件事讓仁宗攤上了,成了他皇帝職業生涯中一個不小的汙點。

  小姑娘覺得薛堯問的這些話好像有點怪異,哪裡怪異?就是不像一個傻子會問到的問題。

  小姑娘不放心道:“小官人,咱們還是回屋歇息吧,順便再給你洗澡。”

  還是把自家小官人送回屋子裡,說不定是剛才在地上打滾受涼病了。

  薛堯沒有立即回復她,他確定自己真的穿越了後,開始下意識的打量四周。

  這裡是一個敞亮的院子,院角處的一株矮桃樹掛著星星點點的春色。

  再看向這小姑娘,薛堯已經有了考慮。

  傻子是不能再當下去了,不妨就趁今日剛剛佔據這小官人的身軀,一並把這傻子的招牌也給摘了,其余言語舉止的瑣事,再慢慢學習吧。

  小姑娘見薛堯一時又不吭聲,便忍不住伸手拉住薛堯的右胳膊。

  好機會!

  薛堯突然故作李白醉酒欲成仙,就勢往小姑娘的懷裡倒去。

  小姑娘愕然,哪裡還有什麽顧忌,勉強將薛堯撐住。

  又見薛堯眉頭一蹙一松,雙目似眯非眯,頭已抵在小姑娘的胸上。

  這胸脯,哎,不提也罷,和某家幻想的海棠姑娘差太遠了。

  薛堯忽然不急不忙的大喊一聲道:“啊呀,頭好疼!”

  這演技著實拙的很。

  但小姑娘的一張嫩臉上卻霎時神色直慌,她也不向先前那樣一個勁地隻曉得喊‘小官人’了,這回她明白了,急忙往院子門口喊著‘繡雲姐’三字,也不知是何人。

  (宋代的稱謂以及許多制度對於現代人來說,十分不習慣。稱謂方面,我盡量尊重宋朝歷史,但會做一些變化。制度方面,如胥吏制度,宋代的許多胥吏職名都是沿自節度使的幕屬職名,名不屬實)

  (最後廢話一句,新書開張,歡迎大家收藏推薦,如有疑惑可在書評區相互討教,十分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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