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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時春》第20章 芳心輕偎,佳人若夢
  秦氏將繡雲出賣後,轉而談論起薛堯明晚赴白石樓筵席的事情。  一旁的薛猗竹聽到後,也忍不住擔心起來。

  一時間,二位親人便開始指點江山,該如何如何…

  薛堯只顧點頭,心內卻是另想道:“在薛知州面前出不出彩並不重要,關鍵還是交子一事…”

  可偏巧因遇上秋娘,他這一兩日牽腸掛肚,卻是沒在此事上多做考慮。

  薛堯暗自搖了搖頭,家庭和事業得兩手抓啊。

  等到秦氏和薛猗竹教育完畢,趁著秦氏高興,薛堯便將要董三娘做木簪的事情也提了出來。

  薛堯為了讓秦氏答應,自然是將那木簪狠狠誇了一通:男人用了定會威儀不凡,女人用了…男人威儀定會掉一地。

  當然,最主要的是買這木簪是為了送給秦氏,其余人都是沾的光。

  但是!秦氏雖也是愛美之人,隻是區區木頭做的簪子,即便再漂亮,也不值得她動心。

  畢竟在北宋人的價值觀,依舊是金銀這些貴金屬才能彰顯出富貴和華麗。

  譬如說,宋朝富裕人家下彩禮,要講究個‘三金’:金釧,金錠、金帔墜。次一點就換成‘三銀’,也沒見人願意收‘三木’。

  不過,見薛堯拚著小命吹捧木簪,如此懇求,秦氏也不會不照顧兒子的面子。

  但秦氏絕不是隻知寵溺的普通婦人,她想了一下說道:“買是無妨!不過你每月使多少錢得有個限!”

  以前薛堯整日裡呆在院子裡,故而也沒有什麽月錢之類的講法。

  想到薛堯往後定然時常出門,秦氏便順口將此事提了出來,並與薛堯說了一個‘二十貫’的數字。

  ‘貫’好像是一個不小的單位,薛堯沒有再多想,點頭應了。

  薛猗竹在旁聽到‘二十貫’這個數目後,面上微笑,心下則對秦氏這個二娘暗暗讚歎。

  須知家財再厚,也經不住揮霍。秦氏沒有因為薛堯是薛家的唯一男丁而放縱寵溺,實在不易。

  又在秦氏屋裡待了許久後,薛堯方才領著彩盒,還有繡雲這個新婢女一同回了院子。

  繡雲一路上低頭不敢瞧薛堯,不過還是可以從側面睨見她臉頰上燙紅的歡喜。

  彩盒也很高興,薛家這麽多人,也就繡雲與她十分相熟,如今繡雲可以與她住在一處,不僅往後伺候起小官人會輕松許多,而且也有個人可以與她閑話打趣,生活也會精彩起來。

  此外還有一件事需得提一提,因薛堯要打發人去董三娘家送木料,便想到先前那個喚作‘賴安’的仆人。秦氏索性做主,就將賴安和瑁全分撥給薛堯做了隨從。往後薛堯隻要出門,便讓這二人打點準備。

  回到院中不久,便有秦氏屋中的婢女將繡雲的被褥衣物送了過來。

  薛堯的院子雖然不大,但除了正房外,兩邊廂房一向空著,繡雲便與彩盒一面收拾著左邊廂房,一面說說笑笑,薛堯也插不上手幫忙。

  一時清閑下來,薛堯便思索起交子一事。

  薛堯自然想要交子發行權留在薛家手上,但知州薛田卻要打定主意要收回交子發行權。

  看上去,這是一盤僵局。

  但僵局本身存在的意義就在於它隻是僵死了,並沒有真正死!

  如果說,大家都退一步,僵局或許就會活絡過來。

  所以問題在於,薛堯做出退步很容易,但如何讓知州薛田退步?

  薛堯一番思索,時間卻溜得飛快,

等到繡雲和彩盒收拾好左廂房,過來尋薛堯時,薛堯霎時大驚失色。  一問時間,竟是早過了申時。

  薛堯連忙拋下兩個婢女,急忙往沾衣院趕去!

  正是:三步並作兩步走,隻盼女娘不覺遲。

  等到薛堯趕到沾衣院時,剛進院門,卻瞧見了一個不該瞧見的人。

  只見薛堯的二姐姐薛猗竹正與秋娘、柔奴圍坐在院中的一張梨木桌案旁,上面擺著兩個青釉窄嘴刻花酒瓶,另一些果品點心,三人在吃喝玩笑間,一派其樂融融。

  薛猗竹為何會在此處?薛堯吃了一驚。

  忽而轉念一想,莫非薛猗竹先前所說的‘樂不思蜀’是暗指某家留戀沾衣院?

  若是如此,薛猗竹又和秋娘什麽關系?

  薛猗竹見是薛堯堂而皇之的走進院子,臉上忽然故作怒意斥道:“這是何人?竟闖了進來!”

  旁邊柔奴應聲道:“告知二娘子,此人乃是薛家小官人,還有一雅號喚作:不懂叩門!”

  話音落下,薛猗竹便與柔奴一並嗤嗤笑了起來,就連薛堯最愛的秋娘也忍不住紅唇微抿,莞爾見笑。

  真是一群低級趣味的女娘子!

  好歹薛堯是從二十一世紀摸爬滾打過來的,臉皮雖沒城牆厚,但應付這種場面還是綽綽有余。

  薛堯不管她們笑,徑直走到桌旁,衝薛猗竹疑道:“二姐姐,你如何也在這裡?”

  薛猗竹收住笑意也作疑惑狀道:“莫非大郎是要這沾衣院變作你家後院,隻許你進來,不許旁人瞧一眼。”

  薛堯聞聽此言,略有些尷尬,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秋娘,心中幻想道:“秋娘若是有一日許我與她摟抱調笑,那興許這沾衣院就真是自家後院了。”

  又衝薛猗竹訕笑道:“二姐姐,我即便不許你進來,你進來了我也攔不住,也不敢攔。”

  稍稍恭維了一番。

  薛猗竹點頭表示讚同,暫時饒過薛堯,又道:“我往日便常常來此與秋娘吃酒,倒是難為你了,也會尋到這裡。”

  話音一頓,臉上浮現出一抹不懷好意,繼續說道:“我昨日還聽說你闖到這沾衣院,不僅聽了一曲愁腸斷,還作了一首詞。且今日上午你又作了一首詞。”

  “我聽完這兩首詞,也頗為心動。”薛猗竹露出些許感慨之色,但忽然又好奇濃濃道:“隻是不曉得我家大郎何時會作這些淒涼癡怨的詞兒了?”

  薛猗竹可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這個傻弟弟只在年幼時被父親強迫著識了一些簡單的字,詞匯量明顯不足,即便不提這個,可那‘人生若隻如初戀’‘庭院深深深幾許’這些詞句中的意境,如果是他一個多年的傻子能倏然明悟的?

  薛堯聽完,卻一點也不慌,笑著答道:“二姐姐且耐住性子,想必再過幾日,二姐姐就會知道了。”

  薛猗竹聽了更加奇怪,但沒有再繼續追問。畢竟自家弟弟能作詞怎麽都是一件好事,況且還是那麽美的詞!

  一旁的秋娘和柔奴自然也對薛堯會作詞一事十分驚奇,聽到薛堯的回答,心中猜測,莫非小官人過幾日要開一個坦白從寬大會?

  薛堯則在心內想道:“隻要抱素和尚沒偷懶,‘禪師托夢’的故事應該已經在坊間瓦子裡散播了,相信這種帶有奇幻色彩的故事一定會滿足廣大益州人民的八卦心理。一旦傳播開,在時間裡發酵久了,假的也會變成真的,到時候自己會作詞這種事就可以有一個很好的解釋。”

  薛猗竹忽然又開口說道:“大郎,別只知道站著,我還等著看你教授秋娘舞蹈哩!”

  薛堯一聽此話,卻是忍不住愣了一愣,秋娘連這件事都與薛猗竹說了?

  不對,也有可能是柔奴這個丫頭走漏風聲的!

  薛堯回過神後,忍不住苦笑起來,他隻說是教授舞蹈,可卻未曾提過是探戈這種現代舞,在北宋人眼中探戈明顯太過肉麻,他與繡雲訓練時,繡雲不知多少次因耐不住羞而出了差錯。而且這還是因為薛堯是主,繡雲是仆,若是換成一般人家的小娘子,薛堯敢摟著人家跳探戈,估計能被路過的觀眾用白菜幫子砸死!

  薛堯剛想要推脫,但突然意識到秋娘就在一旁…

  若是某家臨到此時卻要推脫,會不會讓秋娘認為沒有膽量?

  算了,豁出去了。

  隻要能讓某家‘非禮’到秋娘一小下就值了!

  薛堯暗自吸了口氣,轉頭衝秋娘說道:“鶯兒姐,二姐姐要看,不妨就在這院子裡教授,也寬敞些。”

  秋娘笑吟吟站起身子,螓首一點便離了梨木桌往右邊走了七八步。到目前為止,她還天真的以為不過是薛堯先示范一遍舞蹈姿勢,她再跟著模仿,她哪裡知道薛堯竟是要準備耍流氓。

  薛堯也來到她身邊不過一兩步處,又說道:“在教授舞蹈之前,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秋娘笑容收斂了一些,但還是點了點頭。

  薛堯忙道:“在舞蹈完畢前,可不許鶯兒姐半途而廢!”

  秋娘這下起了疑心,不過又見薛猗竹和柔奴都是一副迫不及待看好戲的神色,此時再猶豫不免掃興,便朱唇喃動道:“小官人且放心。”

  薛堯心中大喜,回過頭又衝柔奴道:“柔奴小娘子,可別忘了唱曲。”

  柔奴連忙輕輕嗓子,先是咿咿呀呀一段,仿佛身邊有絲竹琴箏漸漸響作一片…

  最終,柔奴櫻桃小嘴一張,那木蘭花令便緩緩唱了起來!

  ‘人生若隻如初戀’…

  這一句唱完,薛堯再也忍耐不住,趁著秋娘不曾留意時,猛地上前一步,伸出右手將秋娘的腰肢輕輕一摟,另一隻手也在最短的時間內將秋娘的左手死死捉住。

  剛唱到第二句‘何事秋風悲畫扇’的柔奴,眼見這一幕,喉嚨裡霎時沒了聲。

  薛猗竹臉上的笑容也愕然凝固住,還險些咬了自己的舌頭。

  而已經被薛堯壓入懷中的秋娘,驀然間,身子竟忍不住微微發抖起來,這…這…

  這一刻,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想法!

  ………

  以下人物心理活動采用後現代語言表達手法…

  柔奴:“小官人竟敢對秋娘耍流氓,還哄我唱歌,你個大騙子,我要一口一口地咬死你!”

  薛猗竹:“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這真的是真的!太奔放了,太大膽了,往後誰敢說我弟弟是傻子,我一定跟他拚命!”

  秋娘:“發…發生了什麽?”

  薛堯:“我終於抱著秋娘了,好柔的手,好軟的腰,還有噴香的身子,嗚嗚…幸福果然隻有靠自己的雙手才能爭取!”

  路過的看官:“有人光天化日下強摟北宋民女,此等流氓行徑…快!趕緊拍照!傳到網上,這尼瑪肯定能火!”

  年少舊時:“上面這段絕對不是我寫的,是薛小官人花錢雇人威脅我的!喂,別走啊,你們要相信我…真不是我寫的。”

  ………

  言歸正傳。

  這一刻,甄秋娘的心徹底亂了,在她如柔奴一樣歲數的時候,她也曾幻想過:那是一條潺潺流動的安靜小河,沿岸的垂柳偶爾會撩撥著明亮的河面,自己站在河的下遊,看著從上遊淌下來的一瓣豔紅桃花,等到桃花被一個急流卷入水底時,忽然從上遊的岸邊走來一個俊美郎君,如同天上偷偷前進的雲朵,緩緩走到自己的身邊,輕輕挽過自己的手,輕輕摟住自己的腰,自己可以高興地偎在他廣闊的懷抱裡,在心裡默默享受著世間最甜蜜的小幸福…

  可幻想會實現麽?

  至少秋娘已經失望了,即便號稱色藝雙絕,即便益州城無人不識,可所有人看自己都隻是在看一個家伎…

  哦,想起來了,小官人竟然將自己強摟進了懷裡。

  “小官人,你…”秋娘驀地一驚,張口喊道。

  “鶯兒姐,你別忘了先前答應我的,不得半途而廢!”薛堯慌忙搶白道。

  “可…”秋娘喃喃一聲,還是不知該說些什麽,但她嘗試著掙扎起來,輕輕扭動著身軀…

  薛堯忍不住慶幸起來,秋娘太嬌淑了,即便是掙扎,也僅僅如同作繭自縛般,根本逃脫不出薛堯的摟抱。

  薛堯當機立斷,開始按照‘聞香識女人’中的探戈舞,拉扯著秋娘的身子緩緩跳了起來。

  “柔奴,不要停了你的歌聲!”薛堯也不忘衝柔奴喊了一聲。

  驚醒過來的柔奴,看了一眼身旁的薛猗竹,好半晌,似乎是達成了對薛堯非禮秋娘的默許。

  柔奴眨了眨眼,便又唱了下去。

  這段探戈的動作並不猛烈,緩慢處見纏綿激情,急促處見慵懶迷人,剛與柔錯落一致,到了情緒最高處時,卻又聰明的截然而止,讓人回味無窮…

  雖然柔奴所唱的木蘭花令比不上原舞中小提琴和口琴等現代器樂的契合,但這古代的教坊曲也大多變幻莫測,即便是簡單的一句詞,也能唱出錯落有致, 跌宕起伏的聲音出來…因此雖然曲調不合,但意境卻有了幾分。

  薛堯引導著秋娘緩緩移步,秋娘畢竟練過舞蹈,比之繡雲在舞步的領悟上強了很多,她很快就知道要跟著薛堯的腳步,並差不多可以不踩到薛堯的鞋子。

  這讓薛堯很驚訝,也慢慢放下身心,開始和秋娘真正融入到探戈舞中。

  而柔奴和薛猗竹作為旁觀者,卻對探戈舞本身沒有太多感觸,她們僅是覺得薛堯和秋娘愈是往下跳,愈是好似黏在一起,直叫柔奴和薛猗竹看得‘心驚膽戰’,真真叫人羞得沒臉!

  秋娘的臉頰上也忍不住浮現淡淡紅霞,想要扭頭,但雙眸卻猶如被薛堯的目光緊緊抓住般,逃脫不得。她隻有漸漸學會去享受,感受著這古怪舞蹈中交織的柔情似水和熱情如火,她仿佛回到了她的幻想中,在那條潺潺流動的乾淨小河旁…

  也許是巧合,在柔奴唱完木蘭花令的那一刻。

  薛堯和秋娘的舞蹈也倏然停住。

  秋娘隻覺心房的水分都在悄然蒸騰,再受不住薛堯目光中的那一份若有若無的溫柔,螓首往左側一伸,便與薛堯交頸纏繞,徹底擁為一體!

  兩人頸部肌膚的觸碰霎時讓薛堯心頭一震!

  埋藏在他腦海深處的那股悵然若失,在這一刻,全部化為了烏有。

  在這個世界,即便沒有了父母,沒有了初戀,沒有朋友,但是…我有秋娘!

  正是:芳心輕偎,佳人若夢,誰道穿越便無情!

  (我隻能說這一章是目前為止最完美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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