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枚頭錢準確無誤的全部落入瓦盆裡，一時間叮噔叮磴響作一團。　　待到那最後一枚頭錢在空中翻了個圈，不甘的倒在碗底時，薛堯定睛細看，霎時吃了一驚。

　　竟真是兩字四镘！

　　只見那六枚躺平的頭錢，赫然只有兩枚有字，一枚是‘太平通寶’，一枚是‘祥符元寶’。

　　賴安、瑁全見到這一幕後，也不拿戒備的眼神看著吳所由了，而是露出了一絲敬佩…

　　這吳所由還有這樣出神入化的擲錢本領?

　　薛堯不認為這是狗屎運，忍不住覷了一眼瓦盆，這吳所由一定要自己猜‘兩字四镘’，肯定是有原因的。

　　見眾人目光驚異，吳所由忍不住有些得意，這可是他的看家本領。

　　只不過，這看家本領估計今天就得泄露出去了。

　　吳所由打量薛堯臉上的探尋好奇之色，便知道與薛堯的關系已有轉圜余地，笑道:“小官人，恭喜！教你一猜即中。”

　　薛堯將目光從瓦盆上挪開，看向吳所由，嘖嘖一聲，不得不佩服，他還真不看出那破瓦盆和錢幣能有什麽機關，這裡畢竟是北宋，誰會在這瓦盆頭錢上玩高科技。

　　“吳所由，你這一手擲錢的本領耍的委實的不凡。”薛堯不吝讚歎道。

　　吳所由一聽，倒是謙虛了起來，忽然又道:“不知小官人可想知道其中緣故?”

　　此話一出，在場的幾人都眉頭一挑，若是能將這神奇的擲錢術學會了，豈不是關撲天下無敵手?

　　吳所由身旁的麻衣青年也是一臉仰慕，他雖然一向知道吳所由擲錢有詐，但卻並不清楚其中底細，他方才奉命去吳所由家向吳所由的婆娘取瓦盆頭錢時，途中還忍不住細細打量一番，也是看不出端倪，只是發現那六枚頭錢似乎有些古怪，比銅錢輕，卻又比鐵錢重。

　　薛堯倒也感興趣，這吳所由肯透露這擲錢底細，顯然是討好自己。

　　便點頭道:“不妨說來一聽。”

　　吳所由卻道:“但只有小官人一人可以知道。”

　　薛堯也不為難他，便衝賴安、瑁全道:“你們進廚房去稍等片刻。”

　　又向董三娘道:“也勞煩三娘進屋。”

　　三人退下，也見吳所由將戀戀不舍的麻衣青年打發出了門。

　　薛堯答應他讓眾人離開，除了探尋這擲錢奧妙外，還想知道董三娘的底細，這個女人姿色不俗，卻置身與這下陽街‘煙花巷’，隻身一人做著木簪買賣，委實怪異。

　　吳所由從地上將那瓦盆重新捧到手上，上前幾步，略彎著腰適應著薛堯的身高，道:“小官人且看！”

　　忽然吳所由將那瓦盆輕輕一搖！

　　咦?

　　那瓦盆裡的六枚頭錢竟然紋絲不動！好似生了根一般。

　　這是為何?

　　薛堯凝神一想，倒也不笨，立即皺眉衝吳所由疑道:“你可是使了磁鐵…或者應該說是‘磁石’?”

　　話音落下，吳所由霎時愣住了，一時心中思緒百轉，這薛家小官人如此聰慧，轉眼便能想到慈石，難道那禪師托夢竟是真的?

　　“告小官人，正是慈石！”吳所由回過神輕聲道。

　　薛堯卻並沒有完全明白，他雖然想到了磁鐵的吸引力，但那瓦盆裡的錢幣似乎是銅錢吧，銅錢如何會被磁鐵吸引?況且這瓦盆哪裡來的磁鐵?

　　吳所由忽然將瓦盆倒翻，一隻手敲了敲瓦盆厚厚的盆足。

　　磁鐵藏在這盆足裡?

　　可這盆足完好無損，明顯不可能是硬塞進去的，除非…

　　吳所由果然道:“小人在燒製這瓦盆時，便讓匠人將慈石封在裡頭，故而燒製完，看不出絲毫破綻。”

　　薛堯點頭，又問道:“那這銅錢又是怎麽緣故?”

　　吳所由立即取出一枚銅錢遞與薛堯，薛堯接到手中，卻仍是看不出什麽端倪。

　　吳所由便笑道:“小官人不常經手銀錢，因此不知銅錢輕重。”

　　伸出手指著薛堯手上的那枚銅錢道:“這一文‘祥符元寶’要輕許多。”

　　薛堯疑惑。

　　吳所由倏然壓低了聲音繼續解釋道:“這些銅錢都是小人私自叫人鑄的，一面是銅，一面是鐵…”

　　原來是連銅錢也事先做了手腳，如此‘兩字四镘’也不是什麽難事了。

　　但吳所由話沒說完，薛堯忽然沉聲道:“所由好大膽，竟敢私鑄錢幣！”

　　無論在哪個朝代，這私鑄錢幣可都是犯罪。

　　吳所由露出惶恐的神色道:“小官人息怒，小人前後所造不過十余文，只是用在關撲上。”

　　“以關撲訛人也是罪責難逃。”薛堯又冷道。

　　吳所由隻得再次哭喪起臉，這些罪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全看怎麽處置，往日他也常常說出來嚇唬別人，沒想到今日卻被薛堯嚇唬了，怪隻怪人家有個好二叔。

　　“求小官人饒過小人！”

　　吳所由徹底沒轍了，他原還想用擲錢術的秘密討得薛堯歡喜，哪知竟是毫無作用。

　　但薛堯其實也沒打算要將他送到牢裡，不過是因為他先前汙罵董三娘，便因此要處置戲弄他一番。

　　薛堯收了冷色，微笑道:“某家還記得吳所由說過一句話，叫‘法有輕重’。不知當真?”

　　吳所由神色一愣，霎時苦笑著點了點頭。

　　薛堯道:“那便好！方才你我二人關撲一場，約定若是某家贏了，便賺你百貫。再算上這‘法有輕重’，應當是多少錢?”

　　吳所由哪裡敢回答，便要張口不顧形象的哭天喊地…

　　薛堯卻一抬手，止住他道:“慢著！吳所由且聽我說完。”

　　“某家與你不同，不講什麽‘法有輕重’。隻覺得人誰無過，總要有個改過的機會！”

　　吳所由一聽，臉上登時喜了，這小官人並非是年少氣盛，不講情面啊。

　　忙道:“小官人說的極是！就是那些為娼為妓的女子也有從良的機會…”

　　薛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滿腦子裡的娼妓。

　　吳所由自知嘴賤，訕訕一笑。

　　薛堯繼續說道:“不過嘛，機會可不是天上的雨，說來便來，說去便去。這得靠爭取！”

　　爭取?

　　吳所由聽不懂薛堯說的話。

　　“這‘爭取’的意思便是，你要與我仔細說說這董三娘子為何會住在此處！”

　　薛堯忽然覷了身後一眼，確保那董三娘子仍在屋中後，悄聲衝吳所由問道。

　　【慈石:‘磁石吸鐵，如慈母招之’，故古人稱之為‘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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