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死後,請你帶著莫妮卡出走,越遠越好。”
“……”
“什麽?”谷逸如愣了一下,顧盼左右,周遭一團漆黑,黑霧四溢。
可我不是一個幻影嗎?
她試探著,掐了一下自己,居然有了痛覺!梅塔芙就在身前,很好,有了靶子了。
“為什麽!我和小黑連自保都困難。”谷逸如強笑,“這一定是個玩笑,對不對?”
“……”
她等來的是一陣可怕的沉默。
“我們才剛剛重聚!”谷逸如強烈抗議,張牙舞爪。
梅塔芙夫人自顧自開口,聲音哀婉低沉。
“今天你待在山下,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許上來。明天正午,到外婆的屋子裡,莫妮卡會在那裡。至於之後,我的朋友,請帶她走,到一個沒有教廷,沒有魔法的地方去。對,不必帶走外婆,她只是一個幌子。”
“嘿!梅毛病女士!快停下,我一點都不喜歡這樣的安排!一點也不!現在一頭亂麻,你不能就這樣要求我,我做不到!”谷逸如激動起來,可對方不為所動。
漆黑的空間,梅塔芙夫人凝視著眼前的女孩,一汪綠潭中悲傷滿溢,那裡沒有拒絕的余地。
谷逸如後退兩步,難以置信,“三天前,我和小黑才剛剛打破那個掛墜。你知道嗎?我和它在裡面足足關了十七年!”谷逸如指著自己的臉蛋,哭了出來,“你知道這十七年是怎麽過的嗎?三天前,我才找回了自己的樣子,在那之前,我和小黑只是倆個光團,兩個球!一黑一紅的兩個球!一開始,它還要吃掉我!十七年以來,我對外面的感知只有溫度和氣味。哈,你這個冷酷的女人怎麽會明白?”
谷逸如衝到梅塔芙夫人面前,指著她的鼻子,“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我想法設法去理解這個見鬼的世界!可什麽都對不上,沒有叮叮亂叫的系統,也沒有什麽見鬼的任務提示,和書上完全不一樣!你覺得我絕望嗎?不,十年前,我就不再絕望了!我只是憤怒,你明明可以告訴我很多東西,卻什麽都不說!哪怕現在,你還是什麽都不說嗎?”
“很抱歉,我的朋友。命運自有安排。”
“裝神弄鬼,太特喵經典了!到底有什麽現在不能說?我快瘋掉了!我告訴你,就在昨天晚上,一個神經病差點把我砍成肉醬!就因為你藏藏掖掖!我憤怒!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只有在你和莫妮卡身邊才能略微安心一點,可你第一天就把我和小黑攆了出去!更何況現在——”
谷逸如死命搖晃著梅塔芙,“你告訴我,你明天就會死去?卻不許我們留下?!你甚至都不認識我!這才是我們見到的第二面,你卻要把女兒托付給我?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抱歉,我的朋友。”梅塔芙夫人又一次重複,“抱歉,我的朋友。”
“莫妮卡怎麽辦?她是你的孩子,是你的骨肉!”
第一次,梅塔芙夫人的神情發生了變化,高貴優雅的面孔頓斂榮華,黑色的霧氣自眉目深處源源不斷湧出,融入遠處的霧團。
可回答依舊,就連語氣都不曾改變。
“命運自有安排。”
“哦,你怎麽會明白?你又沒有和一個邪門兒的光球關上十七年!啊哈,我明白了。你自以為看透了我,你覺得可以操縱我,是吧?你覺得我是那種心軟的女人,看不得別人受苦?你看錯了!錯得徹徹底底!我早就瘋掉了!嘿,不許走!我告訴你!我早就是一個冷血無情的魔鬼了!”
梅塔芙夫人掙脫她的手,
起身離開,身影一點點向黑暗深處沉沒。 “我發誓,你會後悔的!裝神弄鬼的婊子!你根本不愛莫妮卡!”
“她會理解的,是吧?總會有那麽一天的。”哀婉的聲音令人心碎。
梅塔芙在黑氣中變得縹緲虛幻,唯有那雙翡翠色眼睛,神采依舊。
“愛她那就留下!”
“命運自有安排。”
“留下!”
她消失了,淹沒在了重重疊的迷霧中,連帶著無數的謎團。霧靄一陣翻騰,向她湧來。
可谷逸如不在乎,靜候湧來的黑霧,“去你媽的!”她罵了一句,席卷天地的黑霧吞沒了她,視界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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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長的睫毛顫動,晶瑩的黑色的眸子受到眼淚的潤澤,更加清亮。
谷逸如睜開了眼睛,兩道清淚,沿著獨立的軌跡,翻越淺淡酒窩,最終於下頜重聚。
旁邊,小黑和莫妮卡還在嬉笑。
那雙眼瞳,青翠依舊,容納著她的身影,就像盛夏楊柳的濃密陰涼,讓人隻想深深沉醉其中,不去管驕陽下酷烈的事情。
請答應我。谷逸如能夠讀出那無言的聲音。
可沒有人能夠操縱谷逸如,任何人都不行,在失去了十七年的自由之後,她不會再讓任何人,任何東西操縱自己!
她張開紅唇,那就將一切事情挑明吧!
然而——
“姐姐?”小黑的聲音在心底響起。 “我感覺到你現在很後悔,發生了什麽?”
谷逸如咬著牙,狠狠剜了梅塔芙一眼,好吧,她深吸一口氣,止住話頭。“穿越者守則第二條,不作意氣之爭,”她這樣安慰自己。
“我們走吧,小黑!”多待一刻她都難受。於是谷逸如踮腳躍起,作勢要鑽。
結果——
“哎呦!”卻是她和莫妮卡兩人撞了滿懷,夾在中間的小黑悶悶叫了幾聲。
這是怎麽回事?谷逸如難以置信的轉動自己的兩條手臂,那是如此的鮮活,生動。
回過神來,谷逸如立馬抬頭,盡管一閃即逝,但還是捕捉到了對方臉上的短促笑意。
“一份小禮物。”她聽到那個女人這樣回答,只是她主動說的,自己可沒問。
谷逸如吭哧半天,不道謝,挑刺兒,“那豈不是回不去了?遇到危險該怎麽辦?”
“自然可以。你試試就知道了。”
谷逸如不想理她,把莫妮卡拉起來,抱起小黑,就要下山。走了幾步,卻又停住,回頭,卻是梅塔芙牽著女兒,目送她們離開,見她望來,輕輕揮手告別。
就這樣離開嗎?
“去特喵的!”——“嘿!老姐,你居然說髒話!”
谷逸如將如瀑黑發繞到腦後,“咬我?”
她徑直走到梅塔芙身前,牢牢抱住。
斜射的太陽將相識的日子拉得很長很長,這個擁抱很久,就像很老很老的朋友。
“我答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