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在電腦前敲著字,他在寫《琅琊榜》。
宿舍裡就崔正浩和沈墨兩個人,潘斌不知道又浪到哪裡去了。
崔正浩不是在看書,就是在看書的路上,沈墨一度擔心,等崔正浩上大學的時候,會不會戴一副啤酒瓶底做成的眼鏡。他最喜歡歷史書,沈墨真的很佩服他,那麽枯燥的專業書如何看進去的。
說起來,像趙卓顔,潘斌,崔正浩,樸童這樣的才是真學霸,沈墨要不是兩世為人,在他們跟前就是個渣。
沈墨翻資料有些煩,他又想偷懶了,要是找個人來代寫就好了。
和樸童熟了以後,才知道,他爺爺不識字,姓樸,覺得這孩子普通,所以報戶口的時候就報了樸通這個名字,民警覺得不太好,就改成了樸童。
沈墨說很好聽啊,樸童就低下頭,他的自卑總是把別人說的話多想一層,要不停的糾結這是誇讚還是嘲諷。
找部片子看,沈墨看片子隨緣,點到哪是哪,內容好看就看內容,內容不好看,就跳著看演員的表演。印象深的演員他會記下來,說不定,有合作的機會。
翟敏就是在一部爛片中找到的,她當時是一個遭遇車禍的路人甲,把震驚,絕望,害怕,在1分鍾不到的鏡頭裡演的層次分明,真實的不得了。
今天點進去的電影叫《麥葉》,是講述兒童拐賣的,所有演員都演技在線,包括小演員,哭戲很有感染力。
雖然以前看過《失孤》《親愛的》,但沈墨還是受不了這種類型的電影,看的很鬱悶。
午睡了一會,樸童跑的滿頭汗的進來,身上的泛黃的汗衫濕透了,他去衝了澡,然後把袋子裡疊的整整齊齊的校服拿出來,小心翼翼的穿上。
沈墨在床上就這麽看著他,樸童的眼裡有一種虔誠,對新衣服的虔誠,應該是很少穿新衣服的緣故。那表情讓人賞心悅目。
樸童把穿在身上的校服從上到下捋了一遍,抬頭看見沈墨在看他,像隻受驚的小鹿,立馬躲開了目光。
樸童很羨慕一心看書的崔正浩,他總是有大把的時間看課外書,所以他知道的很多。
他也羨慕沒心沒肺的潘斌,他總是和所有的人能做朋友,每天都有開心的事和人分享。
樸童心裡最羨慕的是沈墨,人長的帥氣,女孩子總是偷著看她。他身上的那種淡然的氣質,後來樸童才明白那是貴氣,富貴人家才有的氣質。他想擁有這種氣質,做夢都想。
樸童不明白的是,他要錢有錢,要顏有顏,沈墨為什麽總不開心。那次逃課事件,讓樸童知道,原來沈墨沒有媽媽,但他有爸爸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樸童在這個班最想說話的人,就是沈墨,他是如此與眾不同,但他不敢,連走近他,都覺得自慚形穢。
樸童只有在語文老師念他寫的范文時,才覺得自己有別人被認可的資本,但很短暫,作文有念完的時候,一時的光彩也遮擋不住自己窮酸的事實。下課後,樸童依舊很普通。
班裡和他唯一說話的女生是班長趙卓顔,她漂亮,驕傲,氣場強大。很奇怪,她和沈墨關系很好,經常看見趙卓顔抱著沈墨的胳膊撒嬌,但從來沒有人議論他倆,也沒有說他倆談戀愛的話題。
大概是太隨意了,也沒有遮遮掩掩,沈墨的眼中也沒有曖昧的氣息,他倆相處的感覺就是兩個要好的朋友,再無其它。
另一個印象深刻的女孩是愛臉紅的徐青曼,
她是第一個給自己東西吃的人,樸童知道這個善良的女孩沒別的意思,但他那可憐的僅存的一點驕傲,使自己拒絕了徐青曼,她一定很傷心吧。 沈墨看看時間,差不多該走了,窗外的天氣,半小時前還陽光普照,這會就陰沉沉的,雨季又到來了。
上體育課的時候,大家都穿著運動裝,短衣短褲,方便劇烈運動,只有樸童還是穿著校服。沒人笑話他,都是半大的孩子,有了稚嫩的成人意識,知道自尊對一個人很重要。
樸童沒有選擇足球,籃球,因為這些運動都要統一著裝,而且球鞋價值不菲。他選擇了最簡單,也沒有著裝要求的乒乓球。
沈墨依然打著網球,技術不錯,在校體隊都掛了名,教練問他要不要進校隊,他拒絕了。因為進校隊,意味著花大把的時間用在訓練上。而時間恰恰是自己缺少的。
這天輪到沈墨值日,班裡輪值是兩個人,但一班學生數是單數,只能安排生活委員潘斌幫他。
即使不安排,潘斌和趙卓顔也會幫沈墨打掃衛生,反過來沈墨也會幫他倆,初三一直這樣,被同學戲稱“桃源三友”。
沈墨習慣了,就如同習慣一直坐在最後靠窗戶的角落。
全班同學,他個子不是最高,最高的杜於亮身高185,是校籃球隊主力。
他本來坐最後,是沈墨執意要換,他喜歡發呆的時候,在窗邊,看雲起雲落,聽風過樹梢,聽杜鵑叫著“不如歸去”。
所以最後一個座位是沈墨的風水寶地,是禁區,只有潘斌,趙卓顔能去,最近多了兩個人。
一個是呆頭呆腦的崔正浩,他有一次在宿舍向沈墨請教高二的化學題,沈墨看了他一眼,幫他解析了這道題。從此他就在下課的時候,明目張膽的到沈墨的座位來請教各種問題。
高一一班的學生,現在也知道自己班的沈墨是真大神,但很少有人敢和他說話。
第二個接近沈墨的是文藝委員竹貝莉,她和趙卓顔莫名其妙的就成了好閨蜜,如膠似漆,慢慢在沈墨桌子邊圍的兩人變成三人。
潘斌說,樸童的班費交了,50塊錢有零有證,都是濕的,不知道攢了多長時間。
這天下課,三人又圍在桌子邊,沈墨低頭在看一本小小說,趙卓顔和竹貝莉在聊最近一期的《風尚》,說封面席詩婷的造型美颯了。
沈墨不能明白,兩位姑娘不到自己的座位去聊,當自己這裡是沙龍嗎?
潘斌像一個小媳婦一樣,扭扭捏捏的碰了一下沈墨,沈墨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潘小胖。
“幹嘛,我沒錢!”
趙卓顔說道:“胖子,你媽也太狠了吧,零花錢又不夠用了?”
潘斌不好意思的說道:“有個事我想跟你們商量一下,我是這樣想的,咱們以班委會的名義采購一批運動衣,就說上體育課要統一著裝,這個免費,不收大家錢。”
潘斌一說完,沈墨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這就是沈墨喜歡這傻小子的地方,雖然家境優越,但並非不知人間疾苦,而且心地善良。
這大概來源於他良好的家教,他的媽媽是個數學老師,對潘斌非常嚴格,控制他的零花錢,控制他回家的時間。所以比起爸爸,他更害怕媽媽,他私下說,他爸也特別害怕她老媽,有一次偷著給潘斌錢,被老媽發現,睡了一個月沙發。
竹貝莉不明白的說:“無緣無故的幹嘛免費?大家也不差那兩個錢。”
趙卓顔說;:“樸童!”
竹貝莉轉身看了一眼座位上寫作業的樸童一眼,然後眯著眼看潘斌,直接上手在潘小胖的圓臉上掐了一下:“沒看出來啊,胖子,挺爺們。”
潘小胖如同一隻受驚的兔子跳的老高:“不許耍流氓。”
四人商量衣服的細節,最後決定,長褲短褲帶體恤各一套,趙卓顔,竹貝莉各出兩千,潘斌出了一千,剩下錢的就吃狗大戶沈墨。
趙卓顔氣憤的說:“死胖子,你有錢還整天蹭吃蹭喝。”
潘斌委屈的說:“這是我全部資產,省吃儉用偷著攢的,我媽暴力統治,連壓歲錢都沒收,說等我18歲再給我。”
竹貝莉幸災樂禍的說:“媽媽替孩子攢壓歲錢,是本世紀最大的謊言。”
此時坐沈墨前面的塔防杜於亮轉過身說道:“我也出一千。”
潘斌開心的摟住杜於亮,親昵的說:“好哥們。”
杜於亮嫌棄的推開他:“我不搞基。”
然後潘斌帶著趙卓顔和竹貝莉去登記全班學生的尺碼,同學們問起原因,潘斌說是上體育課統一著裝,免費的,同學們開心啊,還有這好事。
最激動的是樸童,終於可以在體育課上,不用與眾不同的與大家站在一起了。
周末五個人去批發市場選衣服,不要太貴的,但面料也要吸濕排汗特別好的。經過大家的比較,選擇了一家國產品牌。
談價格的時候,大家才慶幸竹貝莉跟來了,這姑娘一個嘴皮利索,從款式說到面料, 騙老板說自己是學生,勤工儉學替學校買的,如果效果不錯,你想想學校幾千名學生得要多少套。
老板徹底被侃暈了,談好的批發價220的套裝又硬生生被砍到175,老板一個勁喊虧死了,學校定服裝一定要照顧他的生意。
按尺碼配貨,一共62套,這下就體現了男生的作用,分兩包被兩位女生派給了潘斌和杜於亮。
於是街上出現這樣一幕,一個好看的富家少爺走在中間,旁邊兩個青春靚麗的女學生左右相陪,兩個人高馬大的保鏢背著大黑袋子狼狽的走在最後。
潘斌擦了擦頭上的汗,看著前面愜意的沈墨,心中不平的抗議:“沈墨是男的為什麽不幫忙提貨?還有美女相陪!”
竹貝莉風情萬種的說:“長的好看就可以為所欲為。”
潘斌大叫:“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公平!”
趙卓顔扭身笑道:“顏值即正義。”
杜於亮笑得差點暈過去,才發現這個小團隊這麽有意思。
同學們拿到自己尺碼的衣服興奮的翻看,討論著款式。只有樸童小心翼翼的取出一件半袖,臉紅紅的撫摸著,然後又一板一眼的嚴絲合縫的折疊裝進袋子裡。
這件事還是被人知道了,於是同學們悄悄的把自己的那一份衣服錢交給潘斌。潘斌沒辦法,又把幾個人的錢還給大家,正當幾人爭論由自己替樸童出衣服錢時,賽老師就把錢墊了。
於是這次換裝風波,高一一班全班包括老師都知道了,唯獨一個人不知道。
樸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