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初五年七月。
魏軍士兵依照曹丕的命令及劉曄的圖紙將艨艟、鬥艦盡數改裝完畢。魏軍分別在船頭、船尾及左右兩舷各對稱的安裝了數根長十余丈、頂端裝有巨大石頭、底部以定滑輪固定在甲板上的可活動的木杆。
杆後複立有一長直木柱,上嵌有一滑輪。魏軍以繩穿過滑輪,綁住木杆頂端後以人力拉起,待到木杆與甲板成約60°角時將繩子綁在杆後的木柱上,以固定木杆,使其不再活動。待到接近敵船之時,只需砍斷繩索,木杆上的巨石便可在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繼而對吳軍戰船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張虎等人還是第一次聽說此等器械,待得見到實物演示之後,更是讚不絕口,心中也不由對常陸這一來自蜀漢的降將多了幾分欽佩。
對此事並不知曉的東鄉公主看著靠在岸邊、戰船上峰巒林立的木杆,不由問向身邊的軍士:“此是何物?”
軍士聽得公主發問,立即恭聲將此物的來歷與使用方法向公主匯報了一遍。
少女蹙起了細細的眉,“依你所言,這是平南將軍提出的設想,侍中劉曄將其化作了現實?”
得到軍士肯定的答覆之後,東鄉公主卻是露出了一絲好奇:本以為那人是暗中與曹丕達成了什麽不為人知的交易,方才得到他的信任,現在看來,卻倒是有些真才實學在身。
在自己與那人提出的建議的幫助下,或許真的可以攻陷建業也尚未可知……
“東鄉,此次伐吳勝算幾成?”驀得,魏主的聲音在少女身後響起。
少女面上那淡淡的笑意瞬間隱去:“若是太祖尚在,早在吳蜀兩國交戰之時便出兵襲取建業了,哪裡會等到現在才來問勝算幾成?”
曹丕聞言,面上一滯,他自然知道自己比不得父親,但被人這般譏諷還是第一次。
少女只聽得身後傳來一聲冷哼,再回頭時曹丕已然不見蹤影。
這一幕卻是被暗處的常陸窺得真切,雖然夏侯惠兄弟二人並未告知他魏主與少女不和的原因,但是他卻從張虎處問得一二。
自從張虎得知是常陸提出這一設想之後,便對常陸少了很多戒心,在常陸前去拜訪之時也與他痛飲一場,乘著酒醉,倒是透漏了不少信息。
“常將軍,我曾隨家父去許都給公主慶賀過生辰,那時太祖尚在,公主與陛下關系也全然不似現在這般緊張。”
“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在黃初元年之後陛下與公主的關系才變得像現在這般緊張的吧?”
“具體原因?那我怎麽會知道?不過,據說和雍丘王有關。”
“唉,都是道聽途說,終究是陛下家事,我等做臣子的也不好多說什麽,來,喝酒!”
常陸一邊咀嚼著那天張虎說的話,一邊努力的思考二者之間究竟有何聯系。
“你怎麽在這裡?”少女的聲音將常陸從沉思中喚醒。
見得眼前的東鄉公主,常陸急忙拱手道:“在下有事找陛下相商,恰才看見陛下與公主二人在一起,未敢貿然上前打擾,故在此等候。”
東鄉公主對常陸的理由並未起疑心,開口道:“他已經走了,你有事找他的話應該往那邊走。”說著,她還貼心的指了指曹丕離去的方向。
“多謝公主。”常陸恭聲回道,隨後急忙向她指出的方向走去,生怕她會看出什麽端倪。
“且留步。”
常陸腳步一頓,心中卻已掀起驚濤駭浪:自己的理由乍看上去簡直無懈可擊,
她究竟是如何看出了破綻的? “聽義權說,你倒是對我和那人的關系很感興趣?”東鄉公主待常陸回過身之後,方才緩緩開口問道。
夏侯和麽?果然自己當時行事有些魯莽了,不該在清醒時問他的。聽著少女的話語,常陸不由有些自責。
“公主所言差矣。在下非是對公主與陛下之間的關系感興趣,而是對我大魏的未來感到擔憂啊。”常陸不假思索,便開口道。
少女聞言,面上露出明顯的疑惑:“現天下三分,大魏獨佔其二;民眾富庶,安居樂業;兵強馬壯,帶甲百萬;未來難道不是一片光明麽?”
常陸聞言,暗自松了一口氣:只要東鄉公主不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為什麽會那麽關心她與曹丕之間的關系上,那麽自己就有無數種辦法蒙混過關。
“孝,是德行的根本,一切教化都從這裡生發開來。人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夫孝,始於事親,中於事君,終於立身。陛下與公主不僅僅是君臣,更是父女, 公主現在對陛下的所作所為,真的可以稱之為孝麽?”
少女聞言,張了張嘴,似是想說些什麽,但最後不僅什麽都沒說出口,反而是漲紅了臉。便是她,也知道自己現在的行為遠遠不能稱之為孝。
“古之明君,俱皆以孝治國,當今陛下亦不能例外。公主現在這般行為,自然是對陛下的不孝。五刑之屬三千,而罪莫大於不孝,陛下以公主乃是自己親生骨肉,不忍治罪,若這件事傳到魏國民眾的耳中,那麽以孝治國不就成了笑談了麽?若是一個國家的人都不孝順自己的父母,那麽勢必會導致國家大亂。太祖數十年心血,會因公主一人之故毀於一旦,每每想到這裡,在下都覺得寢食難安,還望公主再三思慮啊。”
常陸一番話,直說的東鄉公主面上紅一陣白一陣。良久,少女狠狠擲下一句:“你什麽都不知道,就會在這裡侃侃而談!”
說罷,少女狠狠一跺腳,轉身離去。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常陸松了一口氣:不管她對自己這番話究竟怎麽想,只要不再追究自己為什麽關心她們二人的關系就好。
不過為什麽曹丕與東鄉公主二人會和雍丘王扯上關系?對於這件事,常陸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夜晚,守衛禦營的軍士急忙走進營中,向曹丕稟告道:“陛下,東鄉公主在營外求見。”
曹丕聞言,皺了皺眉頭:自從自己稱帝之後,她便一直不待見自己,如何現在會主動前來求見?
但他還是向著軍士點了點頭,軍士領命,自去將東鄉公主帶進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