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三年二月。
關興張苞二人率五千人馬抵達了南中。
當二人在太守府見到常陸之時,方知木鹿大王已被常陸以反間計降服。
二人不由得相視一笑,從夷陵開始,他們二人便已然認識到常陸並非坐以待斃之人,丞相派自己二人過來,反倒是有些過慮了。
“我二人來前,丞相囑咐道:此間事宜自由常將軍做主,若有猶豫不決之處,可拆此錦囊視之。”關興看著頗有些洋洋得意的常陸,笑道。
常陸聞言一怔,他接過關興手中的錦囊,恍惚中從錦囊上看見了那個在成都時有過一面之緣、時刻掛著看破一切的笑容的中年男子。
他猶豫再三,還是將錦囊交還給了關興:“陸雖不知丞相如何看待南中局勢,但是我不想立刻知道正確答案。”
自己既欲興複漢室,又如何能事事依賴丞相?否則,和自己記憶中的蜀漢又有何區別呢?
關興不解的看向常陸,從未有人似常陸一般對丞相的計策棄之如敝履,但他也不準備為此事勸告常陸。畢竟丞相已然交代過:這錦囊乃是常陸陷入困惑之時才應打開的。
“既如此,那便如常將軍所願。”關興接過常陸遞回的錦囊,小心收好:“若是日後需要了,再找我便是。”
“這是自然。”常陸登時回道。
二人告別了常陸,自去拜會趙雲與李恢二位將軍。
常陸看著關興張苞二人離去的背影,突然對自己剛剛的行為感到一陣後悔:為何不拆開看看,若是自己的想法與丞相一樣呢?
他歎了口氣,繼續埋頭處理著面前的公文。
這本是建寧郡太守的工作,但現在陛下尚未任命新的太守,常陸被迫隻得親自上陣。李恢也是樂得清閑,自然不會主動提出要接手常陸工作的請求。
可憐常陸,要一邊處理著繁忙的政務,一邊監督夷人是否有在漢人工匠的指導下開始了春耕。
驚蟄剛過,氣溫已然逐漸回暖,正是播種的好季節。
(注:這個太初歷我實在算不明白,那年二月初一大概是驚蟄後的十天左右,問具體的就是我也不知道。)
目前唯一能讓他感到寬慰的事情便是:孟獲赫然帶著孟琰加入了常陸的陣營,開始督促那些有志於事農桑的夷人耕作。
前段時間,孟獲還讓孟琰專門帶來一批夷人,說他們雖不願事農桑,但願前去學習如何冶鐵、製鹽。常陸自然不多做阻攔,自讓他們去跟著趙雲從成都帶來的各式工匠學習去了。
雖有些漢人看不起這些“半路出家”的夷人,但在李恢和爨習的壓製下,便是心有不滿,也無可奈何。
且南中之地實在遼闊,僅憑漢人,又如何能佔據全部的耕地呢?
半個月過去。
常陸看著已然逐漸適應了農耕生活的夷人,不由得感到一陣欣喜,現在的情況和他當時預料著實相差不大。雖然養活八萬人口有些困難,但六萬卻是綽綽有余了,除去建寧郡四萬余人的吃穿用度,還可以運送足夠萬人的口糧前往蜀中。
自從常陸得到了孟獲等人的支持後,建寧郡的部分夷人雖對常陸頒布的那限制漢人向夷人出售糧食之法有所不滿,但也未生諸多怨詞。反而在孟獲等人的勸解之下,加入了耕種的隊伍。
木鹿大王亦向趙雲拜別之後,自引著夷兵回到雲南,言願為報趙雲活命之恩,自去平定雲南一地的夷人。
朱提郡、犍為郡等地的夷人得知常陸等人在建寧郡的行為之後,
亦皆以常陸為天人,紛紛致信稱願以季漢為正統,永世不再反叛。 就在常陸等待著木鹿大王的捷報傳來之時,一封從成都來的書信率先抵達。
“陛下病重,急召趙將軍和我回去?”
常陸聽著關興的敘述,不可置信的問道。
關興點了點頭:“常將軍還是盡快回去吧,南中之事,已成定局。其余細枝末節,自有我兄弟二人和李將軍一同處理。便是有何不明白之處,尚有丞相所留錦囊在旁。”
常陸略一思忖,便欣然同意。見了趙雲後,便自去打點行裝,約定三日後出發。
孟獲等人亦從李恢處得知了常陸與趙雲二人將離開南中,返回蜀中的消息。
“族兄,一定要如此麽?”孟琰頗有些擔憂的問道,自孟獲與常陸達成合作關系後,便一直在致力推動這件事。尤其是在得知常陸將要離開後,行事更是緊迫了。
“此事若是交給旁人,我亦不太放心。若是他們離去的前一日還未準備好,那你便與她先去,某日後再將人馬送去。”孟獲緩緩說道。
“是。”孟琰見族兄執意如此,隻得答應道。
三日後,常陸與趙雲二人帶著數名輕騎準備出發。
關興張苞二人自帶著數名軍士前來送行,常陸二人和他們道別之後,便準備踏上旅途。
“趙將軍,常將軍,還請留步!”
驀得,常陸二人聽得孟獲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
二人眉頭一皺,回頭望去,生怕孟獲會因為常陸的離開而弄一些么蛾子出來。
只見得孟獲攜著孟琰和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策馬趕來,身後還跟著十數個騎著高頭大馬的夷兵。
孟獲策馬上前,向著趙雲恭敬的說道:“趙將軍,某不能隨二人一同前去面見陛下,當面請罪,實在羞愧。常將軍先前所說之事,獲尚未辦妥,還望見諒。此乃我與祝融夫人獨生女,名喚花鬘,自幼跟隨祝融夫人一同生活,武藝過人、弓馬嫻熟。我欲令她與族弟孟琰一同隨二位前往蜀中,為北伐助力。”
那少女聽得孟獲呼喚,策馬上前,向趙雲緩緩施禮。
常陸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孟獲的言外之意。
趙雲那日也是全程聽過了常陸的話語,自然也知曉他的意思:“雲日後定向丞相請命,讓休明與其統領北伐戰場上的夷軍。”
孟獲聞言,受寵若驚:“某實無此意,趙將軍卻是抬舉了……”
常陸急忙打圓場道:“趙將軍,也莫要拖延的太久了,正事要緊。”
趙雲點了點頭,“文若所言卻是頗有道理,那便隨我等一同出發吧,待我見過陛下之後,定向丞相保舉二人。”
孟獲大喜過望,急忙道謝,隨後在花鬘耳邊耳語幾句之後,便讓他們二人帶著幾個夷兵和趙雲一同去了。
“不知她可會漢話?”路上,常陸策馬走到孟琰身邊,輕聲問道。
孟琰搖了搖頭,“待到蜀中之後,某自然會教她。”
常陸歎了口氣:“你說她若是知道了孟獲送她來的真正用意,會作何想法?”
孟琰笑了笑:“這也沒有辦法的事情啊,本來某的想法是征集到足夠的、不願意從事生產的夷人之後,再將她和那批夷人一同送入蜀中的。但族兄卻說早一日送入,陛下便早一日放心。”
常陸詫異的看了孟琰一眼:“不曾想到孟獲居然有如此眼光……”
孟琰微微一笑,並不回答。
孟獲並不知道趙雲二人回去蜀中的目的,更不知道劉備已然病重,若是知道,或許可能會依孟琰所言行事。
卻說劉備在永安宮中,越發感覺自己的身體日漸沉重,自知命不久矣,遂喚過左右問道:“孔明與子龍還沒到麽?”
近侍急忙答道:“丞相收到消息之後已然動身,想來不日便至;趙將軍遠在南中之地,恐怕還得些許時日……”
劉備歎了口氣,命左右取過紙筆,自去書寫遺詔。
忽然有陰風起,劉備身前案上的紙張被吹落在地。
近侍見狀急忙上前,正欲撿起散落在地上的紙張時,猛然發現身前竟有一身長九尺,髯長二尺;面如重棗,唇若塗脂;丹鳳眼,臥蠶眉,相貌堂堂,威風凜凜的男子。
不是關羽又是何人?
近侍驚呼一聲,引得劉備頗有些不悅的看向那名近侍。
“雲長?”劉備喃喃道,他急忙揉了揉自己昏花的雙眼,那人影竟是越發清晰。
驀得,關羽身後轉出一人,劉備急視之:只見那人身長八尺, 豹頭環眼,燕頷虎須,赫然是張飛。
“二弟原來尚在?”劉備又驚又喜,趕忙問道。
關羽拜道:“臣二人實非人,乃鬼也。上帝以臣二人平生不失信義,皆敕命為神。哥哥與兄弟聚會不遠矣。”
劉備聞言,扯定大哭。
驀的,劉備手中的筆掉落在地,他急忙向四周看去,哪裡有什麽散落在地的紙呢?
“命人傳正方前來吧。”劉備長歎一聲,向左右吩咐道。
只希望自己還能支撐到孔明和子龍二人至此吧……
章武三年三月。
經過一個月的長途跋涉後,一行人抵達了永安城。
孟琰等人自知接下來常陸所要做的事情和他們沒有什麽關系,便自行留在了驛館中歇息,待到常陸等人從永安返回後,複向成都進發。
建寧城中。
由於常陸的離去,李恢被迫接過了以前由常陸負責的工作。
關興張苞二人商議了一番,自將丞相的錦囊交給了李恢。
常陸不在的當下,李恢自然是目前最適合打開這個錦囊的人。
李恢不像常陸一般,拿到錦囊便迅速打開,取出裡面的紙條。
“以亮愚見,南中之人,久不遵王化,須得以利誘之。若有人不為所動,可徙其族之於蜀中,則南中可安。”
倒是和常將軍想法相差不大,但這第二條,卻又超過常陸太多……
李恢笑了笑,自將紙條付之一炬。
若是還有人不服,便依丞相之計吧,李恢暗自下定了決心,自去處理面前的政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