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丞相有何見教?”常陸自然不會推辭,從童子手中接過茶水,認真的看向諸葛亮。
“以你之見,季漢當何去何從?”諸葛亮笑著問道。
常陸看了一眼面前的中年男子,他既然會問出這種問題,想必心中已有答案,不過是為了與自己探討一番,印證一下自己的答案罷了。
常陸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道:“今天下十三州,曹魏獨佔其九,我等欲以一州之力抗衡九州之力,實乃癡人說夢!”
常陸觀察了一下諸葛亮的表情,看他沒有流露出不滿的神色之後方才繼續說道:“但是曹魏並非不可戰勝。前日我奉先帝與丞相之命,已使南中夷人盡數歸順,夷人現在非但不生叛亂,反而可以為我等所用,糧食、鐵礦、食鹽甚至是兵員俱皆可以從南中征調,如此一來,方才有底氣進行北伐。”
諸葛亮緩緩點頭,常陸所說之事正是他心中所想。要想北伐,必須先安定後方,如果後方可以為北伐提供物資的話那便再好不過了。
常陸繼續說道:“以某觀之,無論是季漢亦或是東吳,均無一者是曹魏對手。若是再出現一次夷陵之戰的話,曹魏便可坐收漁翁之利,所以,我等須得與東吳聯手,方可有一線勝機。”
諸葛亮撫掌而笑:“此言卻是與我心中相合。暫且不說與東吳結盟之事,你且說說,若是北伐,須得如何進軍?”
常陸旋即答道:“出軍之所唯有漢中。漢中乃天下形勢之地,號令中原,必基於此。漢中有道五條:祁山道可通秦隴,若以大軍出祁山道,可得雍涼之地,以雍涼之地蓄養戰馬,是以決勝中原之主力也;陳倉道、褒斜道、儻駱道可通關中平原,若能以大軍駐守關中平原、尤其是陳倉城周圍要道,可切斷曹魏與涼州之間的聯系;子午道可通長安,若能以精銳軍士出子午道,加以長安城內忠於漢室者雲集響應,則長安可破,長安可破,則涼州之地穩如泰山。”
“然後再休養生息數年,以一隊精銳騎兵北定中原?”諸葛亮笑著接道。
常陸點了點頭:“丞相深知吾心也。”
諸葛亮搖了搖頭:“非是如此,乃是汝知吾心。然汝方才所言,有一點亮卻是不能苟同。”
常陸神色一凜:“可是子午道?”
“不錯,汝既知我等乃是以一州之力對戰九州之力,如何能提出如此冒險之策?”諸葛亮頗有些責怪的問道。
雖然語氣中有些責備常陸的意思,但心中卻對常陸能具有這般戰略眼光異常讚許。
“丞相,以陸之見,子午道雖冒險,但若是有人肯與大軍裡應外合的話,未必不能成功。”
諸葛亮合上了雙眼,示意自己不想與常陸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結,“後方又該如何?”
常陸見狀,也隻得歎了口氣:“蜀錦暢銷天下,可以蜀錦斂天下錢財,以為決敵之資。此外,南中之地,已然歸心,若能使南中之民盡事農桑,則兵糧不複憂矣。”
“善。”諸葛亮緩緩開口。
他本還想與常陸再探討一些別的事務,但在二人因為對子午道的不同態度出現分歧之後,他決定還是過些時日在行此事。
常陸見狀,也隻得告退。
走出丞相府,常陸不由得仰天長歎。
“常將軍何故歎氣?”
常陸回頭看去,乃是時任丞相參軍的蔣琬:“不過是某與丞相有些分歧罷了,公琰可是找某有事相商?”
蔣琬平靜的答道:“非是如此,
不過是看見常將軍一副懷才不遇的神情,上前問問罷了。” 常陸聞言,正色道:“某受先帝提攜,如此年輕,便身居高位,何來懷才不遇之言?”
“那卻是琬多慮了。”蔣琬依舊一副平靜的神情,回道。
素聞蔣公琰喜怒不形於色,如今一見,方知果然。
“還望公琰幫某再勸勸丞相……”常陸向蔣琬拱手道。
“若是丞相願聽琬之言,定不負將軍所托。”蔣琬亦拱手回禮道。
隨後,蔣琬便告別了常陸,自走進丞相府中。
“丞相。”蔣琬向著內室,躬身行禮道。
“公琰麽?進來吧。”諸葛亮淡淡的聲音從內室之中傳來。
得丞相回復之後,蔣琬方才匆匆進入:“不知丞相剛剛與常將軍所談何事?琬恰才見到常將軍,只見他似是心有不甘……”
“不過是一些瑣事罷了。”諸葛亮竟是面不改色的扯了個慌,“公琰,恰才你說常陸心有不甘,可否詳細說說?”
蔣琬不敢隱瞞,盡數道來。
諸葛亮聽罷,緩緩歎了口氣,“常陸所言雖然有理,但亮不從,亦有自己的考量……公琰,你可知道常陸現居何處?”
蔣琬想了一下,方才回道:“就琬所知,常將軍在成都並無府邸,現多半是住在趙將軍府邸之中。”
“那你明日去趙將軍府邸找他一趟,言亮複有要事相商。”
“諾。”蔣琬拱手道,隨後緩緩退出了內室。
諸葛亮不由得扶額:常陸謀略、勇武俱是一流,若是因此事導致季漢損失了一位人才,實乃是自先帝去世以來最大的損失。
“夫君何必憂愁?”
隔開內室與居所的布簾被緩緩撥開,一女子從居所中走出,輕聲說道:“以妾身之見,那人雖與你有些許不睦,但定不會反叛。”
“夫人說笑了,亮也不認為他會反叛,只怕他會因此事一蹶不振……”諸葛亮急忙解釋道。
黃月英皺了皺秀美的眉頭:“這妾身確實是不知,不過明日夫君再與他相談之時,可否讓妾身躲在一旁偷聽?妾身雖才學不及夫君,但亦有幾分識人之明。”
“既夫人願意助我,但便最好不過了。”
諸葛亮沒有任何猶豫的同意了黃月英的請求。
次日,蔣琬自去趙雲府中拜會,常陸果然借住在此,甚至還有幾名夷人住在趙雲府中,這倒是讓蔣琬頗有些詫異。
聽過蔣琬的話語,常陸不由得一喜:莫非是丞相想通了?
當即常陸便隨著蔣琬一同前往丞相府。
一樣的內室,一樣的童子,甚至茶水都是一樣的,唯一不同的是角落裡似乎多了個屏風。
但常陸哪裡在意這些,急忙開口道:“丞相找陸不知所為何事?”
諸葛亮聞言,不由笑道:“你昨日所說之事,亮又深思熟慮了一番,雖仍是覺得不妥,但你既然提出如此計策,想必應有施行之策。所以,亮決定,先完整的聽一下你的想法,再決定是否要采納。”
常陸大喜,急忙將自己心中的想法盡數道出。
但他沒有注意到,他說的越多,諸葛亮臉上的神情竟是越發嚴肅。
“丞相?”
看著似是被自己計策震撼到的諸葛亮,常陸不由得輕聲喚道。
“實非良計。”諸葛亮回過神,緩緩開口。
常陸不由得露出一絲失望的神色,在完整聽過自己的計劃之後,諸葛亮仍舊不同意,那證明自己的計策可能真的沒有嘗試的價值吧……
“但或許可以一試。”
但諸葛亮接下來的話語,竟直接將常陸從失望的深淵中拉回,“丞相……”
常陸顫聲說道。
“不過在這之前,還有另一項更重要的事宜。”諸葛亮緩緩開口。
常陸聞言,立刻正色:“可是出使東吳?”
諸葛亮點了點頭:“不錯, 你既知我心中所想,想必可以盡善盡美的完成這一使命。你且去準備一下,過幾日便出發。”
“諾。”常陸興奮的答道,然後便退了出去。
待到常陸從自己視野之中消失之後,諸葛亮方才緩緩看向角落裡那個屏風:“夫人,可否解釋一下為何要讓亮讚成他的計策?”
黃月英緩緩從屏風後轉出:“以妾身之見,常將軍計策雖然冒險,但是若是成功,關中可不戰而定。”
“可季漢國力薄弱,正面戰場上的任何一次失敗都是我等承受不起的。”諸葛亮歎息道,若是荊州還在,以荊州之富庶,自己現在也不會如此發愁。
“夫君莫要憂慮,待到常將軍從東吳返回之後,再作商議也不遲。”黃月英吃吃笑道。
諸葛亮看了一眼自己的夫人,不由得搖了搖頭。
常陸興高采烈的回到趙雲府中,趙雲看著如此興奮的常陸,不由笑道:“看來你與丞相相談甚歡?”
“嗯,差不多吧。”常陸笑道。
隨後,他便鑽進了自己在趙雲府中的房間,埋頭苦書。
趙雲笑了笑,任由常陸去了。
十天后,常陸離開了成都,踏上了前往東吳的旅程。
這十天間,他並沒有閑著,而是先後收集了無數關於東吳各路名士的情報,以及親手寫就了一封書信,托趙雲轉交給諸葛亮。
在信中,常陸對季漢接下來的發展提出了一個大致的規劃,雖然不知道合不合諸葛亮心中所想,但自己總要有所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