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帶著麾下軍士行在通往建寧城南門的小路上。
小路雖然可以避開金環三結等人的行軍路線,但是比他們走的道路要遠了不少。
聽著建寧城方向傳來的喊殺聲,趙雲部下的軍士不由得掛上了一副擔心的神情,唯有趙雲依舊神情自若。
“趙將軍,那股夷兵足有數千人之眾,您不擔心南門失守麽?”有軍士忍不住問道。
“若真到了那個地步,駐守城內的德昂自有辦法。”趙雲自信的答道。
驀了,他看了一眼已逐漸顯出影子的建寧城,向軍士叮囑道:“待到了城下,不必上去拚殺,只需在常將軍挖的深溝後阻敵便可。到時城內守軍衝出,敵軍進退無路,必然大亂,那時方可上前拚殺。”
趙雲並未和駐守城內的李恢商議過,但他相信,李恢見到自己截斷對方的退路之後是不會放過這般大好的機會的。
“李將軍,南門遭受敵軍強攻!”
建寧城內,一個軍士快速跑來,氣喘籲籲的向正在城中四處巡邏的李恢匯報道。
李恢略一沉吟,當即帶著人馬趕去。
南門失守和城中夷人作亂兩件事,孰重孰輕,李恢尚能分辨。
“元帥,我等身後似有敵軍。”有夷兵注意到了背後傳來的腳步聲和煙塵,急忙向正在指揮軍士攻擊城門的金環三結匯報道。
“敵軍?”金環三結看著已然搖搖欲墜的城門,面上閃過一絲糾結之色:“也罷,你帶部分人馬,去和孟琰會合,就說我讓你們阻擊那批漢軍。”
“是!”那夷兵自領命去了。
孟琰同樣也注意到了背後的異樣,雖欲防守,但這裡的夷兵盡是金環三結部下,無人聽他命令。
他看向西北方,暗忖道:族兄多半還在那裡與常陸交戰,不如自己現在從這裡逃離,會合族兄、退回大營,後緩緩圖之……
“孟琰大人,我等奉金環三結元帥命令,隨你迎敵!”驚雷一般的聲音將孟琰從沉思中喚醒。
孟琰急忙抬頭看去,只見得說話那人身後跟著近三百名夷兵。
孟琰大喜過望,急令夷兵隨自己一起向著趙雲一行人衝去,不求戰勝,只求拖住。
片刻,孟琰便來到了深溝前,看著己方架好的木板橋已被漢軍盡數摧毀,突然意識到了對方真正的目的。
他抬頭望向對面的將領。
赫然是在校場上有過一面之緣的趙雲!
孟琰陷入了短暫的迷茫,既然族兄已然和常陸交手,那就證明趙雲應該在西北方的那片戰場,這裡如何又有一個趙雲?
暫且不論趙雲是否會分身之術,看漢軍的動向似乎是想憑此溝拒敵?孟琰心中突然湧上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快快架橋!”孟琰向著身後的夷兵大喝道。
趙雲雖不通夷語,但從他們的動作中也可略知一二。
他手中長槍一招,自有軍士手持長槍上前,只顧對著前來架橋的夷兵亂戳。
一時之間,手持木板的夷兵盡數不得上前,隻得與漢軍隔溝相望。
“孟琰,我道你也是聰明人,既知爾等現在大勢已去,何不早降?”趙雲似笑非笑的看著將指節握的哢哢作響的孟琰,朗聲說道。
孟琰雖是夷人,卻長期居於漢人之中,自會說漢話。
“卻是不然,若是金環三結元帥攻破南門,這條溝反而會成為你們的阻礙。”
但他的話語中卻不甚有底氣。
趙雲冷笑,
他何嘗不知道孟琰這只是逞一時口舌之快罷了。他騎在馬上,手中長槍微微下垂,也不帶漢軍衝鋒,只是守在原地,不讓夷兵架橋。 李恢帶著軍士匆匆趕到南門時,映入眼簾的只有一扇在巨木撞擊下不斷發出悲鳴的城門,以及用光了所有箭矢、一個個手持長槍,一副視死如歸表情的軍士。
“李將軍!”那名都尉看見李恢到來,不禁喜聲叫道。李恢帶著一支生力軍到場,無疑可以大幅緩解他們的壓力。
李恢急忙命令半數軍士留在此地,若是夷兵攻入城中,便與趙雲麾下的軍士一同抵禦。自己則帶著其余軍士登上城牆,一方面防止有夷兵架梯攀入城中,另一方面則是從整體上觀察一下當前的狀況。
“那是?”李恢站在城樓上,看著五百步處兩支隔溝相據的人馬,雖然看不真切,但領頭那人,像極了趙雲。
“我明白了!”李恢很快便明白了趙雲的用意,不由得撫掌叫道。
“傳令全軍,待我令下,便打開城門,向外突擊!”李恢向身邊的軍士說完之後,便從城牆上探出頭去,觀察著那數個扶著巨木衝撞城門的夷兵。
“李將軍,小心冷箭!”身邊的軍士不由得出言提醒道。
李恢充耳不聞,當前情形,已不容得他考慮自身安危了。
“一,二,三,一,二,三……”李恢小聲的數著,身邊的軍士聽不清他說的話,隻得把耳朵湊過去。
“開門,突擊!”驀得,李恢喝道。
軍士被李恢的聲音嚇了一跳,但多年養成的本能還是讓他大聲的重複了一遍李恢的命令。
城門上的門閂被取下,此時,巨木正好撞到城門上。
失去了門閂的支持,城門輕而易舉的就被巨木撞開。
手持巨木的夷兵還在疑惑之時,便見得數百裝備精良的漢軍從城中衝出,他們還不及拔出腰間的鐵刀,便被漢軍手中的長槍戳了個透心涼。
離城門足有百步的金環三結看著突然被撞開的城門,心中原本滿是喜悅,但看到魚貫而出的漢軍時,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放箭!”城牆上,李恢威嚴的下令。
此時漢軍剛剛衝出城門,城牆上射出的箭矢暫時還不會誤傷友軍。這是李恢現在唯一能想到的、可以幫助衝出城的漢軍殺傷夷人的方法。
望著再次從建寧城中射出的箭雨,金環三結哪裡還能不知道是援軍到了。
“退軍!”金環三結大喝道,自己則是率先衝向了從建寧城中跑出的漢軍。
金環三結身邊的數十騎見了,也立刻跟上元帥的步伐。步兵對步兵,漢軍可以說是佔盡優勢,但是騎兵對步兵,情形便不同了。
漢軍看著向自己衝來的金環三結等數十騎,下意識的舉起手中的長槍對抗,但在武藝高強的金環三結面前,並沒有起到什麽作用。
不過片刻,便有兩名軍士喪命在金環三結手下。
“元帥,我們退路被漢軍截斷了!”在金環三結率軍全力抵擋城中漢軍之時,有先行離開的夷兵快速跑回,向他稟報道。
“怎麽可能?我沿途並未看到漢軍行蹤!”金環三結再次戳死一個漢軍之後,向著他們的身後望去。
只見得遠處隱隱約約的確有一隊人馬,在和孟琰他們對峙。
金環三結最後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建寧城,然後向著夷人步兵交代道:“你等且與我麾下數十騎兵抵禦漢軍,某自帶人去幫助休明解圍!”
說罷,金環三結撥轉馬頭,向著趙雲的方向快馬加鞭而去。
“架起的橋如何都沒了?”金環三結帶著夷兵來到孟琰身邊,看著上方空無一物的深溝,疑惑道。
“被漢軍盡數拆去了。”孟琰小聲回應道。
金環三結聞言,看了一眼幾個手持木板,卻在漢軍手中長槍的威脅下不敢上前的夷兵,已然明白了這裡發生了什麽。
建寧城上,李恢遠遠注視著這裡的情況。他已經盡數將城牆上的軍士遣了下去,以求盡快突破夷兵的陣型,與趙雲形成前後夾擊之勢。
金環三結也深知,如果不能盡快突破面前這本算不得什麽障礙的深溝,那麽自己麾下的夷兵必將損傷過半。
“駕!”金環三結狠狠一夾馬肚,座下馬匹吃痛,竟是直接越過了兩丈余的深溝!
“爾等速速架橋,我自拖住漢軍!”金環三結揮動手中的長槍,將附近的漢軍逼退之後,向另一側的夷兵喝道。
趙雲眉頭一皺,他確實沒想到金環三結會選擇這般舉動。
“你們按計劃行事,我自去與他交手。”趙雲寬慰了一下被金環三結嚇退的漢軍,策馬緩緩向他逼去。
“元帥,那將領乃是趙雲!”孟琰在另一側擔心的喊道。
與金環三結這等久居南中、不識中原人物的人不同,孟琰對這次季漢派來的三名將領俱皆有所了解,尤其是面前這位身為主帥的趙雲。
金環三結並不答話,他現在隻想著如何盡快勝過面前這人,然後逼退漢軍。
趙雲畢竟久經沙場,略微一掃便知道金環三結心中所想。
二人俱皆拍馬上前,金環三結武藝本就不如趙雲,現在又被身後夷兵之事分神,交馬隻一合,便被趙雲刺落馬下。
漢軍爆發出一陣歡呼, 一擁而上,將金環三結捆了個嚴嚴實實。
李恢也在城上見到了這一幕,急將此事通告全軍。
一時之間,漢軍氣勢大振,而夷兵氣勢萎靡。
在漢軍的衝殺下,夷兵節節敗退,死於漢軍槍下者、倒地被他人踐踏致死者不計其數。
孟琰自知大勢已去,已然無力回天,隻得下馬請降。
趙雲亦非嗜殺之人,命令身後漢軍速速搭橋,然後將輕傷的夷兵盡數捆好,與金環三結一起帶入城中。
西北方戰場,孟獲、阿會喃、董荼那三人三匹馬,將常陸夾在中間,轉燈般廝殺。常陸有呂布之武,但對面三人又豈是劉玄德、關雲長、張翼德耶?
常陸愈戰愈勇,那三人也隻得苦苦支撐,期盼著能早些得到建寧城南門被攻破的消息。
“南線戰場全面敗退!金環三結元帥已然被擒!”有被派去打探消息的夷兵從亂軍之中跑來,向孟獲三人喊道。
常陸雖不知道他說的什麽,但從孟獲等人明顯失去章法的動作中可窺一二。
常陸一聲大喝,將董荼那手中長槍打落在地。
孟獲暗道不妙,急忙上前替董荼那襠下常陸那致命的一槍。
“速速退軍,若是另一處的漢軍支援過來,我們誰都走不了。”孟獲對著董荼那和阿會喃二人喝道。
二人對視一眼,立刻招呼手下夷兵撤退。
常陸眼見得對方要撤軍,將手中長槍一招,漢軍登時掩殺過去。常陸帶著漢軍複追了數裡地,方才戀戀不舍的回到建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