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聘率著水軍行到江中時,便見得從對岸駛來的吳軍戰船,為首大將,正是徐盛。
“將軍,可要迎敵?”文聘身邊的近衛輕聲問道。自從魏軍依東鄉公主與常陸之言改良了戰船上的器械後,倒是給魏軍平添了許多自信,全然不似太祖時期,一提到讓他們與東吳水軍作戰便雙腿發軟了。
何況文聘現在所率的三千水軍更是他駐守江夏時一手培養出來的,可謂是曹魏水軍之中的精銳,便是與東吳水軍接船近戰也不見得一定會落於下風。
然而文聘心中所想與近衛完全不同,近衛隻想著上陣殺敵、建功立業,而文聘尚有其他考量:陛下令自己出兵前已然交代過:“若是東吳出兵,不可與之交戰,若是因為交戰暴露了我軍新式器械,可能會讓東吳采取嚴防死守的戰略,長久下去,對我軍不利。”
文聘猶豫再三,還是下令道:“我等應遵陛下旨意,退軍。”
近衛聽了,雖心有不甘,但也隻得依命行事,臨走之前,還不忘回頭又打量了一番吳軍的百裡疑城。但即便是戰船已行至江中,距離那城郭仍有接近二裡的距離,加上江上霧氣又重,饒是近衛瞪大了雙眼,也看不清那城郭的細節。
見得魏軍戰船緩緩向後退去,徐盛也不追趕,任由他們離去。他率領的鬥艦,本應搭乘百余人,但因為駱統之策,現在只有不到半數的軍士坐在其中。再除去要劃槳、操舵的軍士,真正能夠戰鬥的只有十余人罷了。
文聘剛回到魏軍營地,立刻有魏主的近侍上前,引著他一路徑直來到禦營之中。
看著魏主那充滿期待的眼神,文聘心中不由湧出一絲愧疚:“陛下,末將無能,未能窺得那百裡城郭詳細,在看到前來迎敵的吳軍之後便率軍退去了。”
曹丕也沒有表現出特別明顯的失落,畢竟像文聘所說的情況他已然預料到了:“仲業你已經做的很好了,且下去休息吧。”
“諾。”文聘應了一聲,複在那近侍的帶領下回到了自己營中。
“諸位愛卿,吳人這百裡城郭,朕當以何策破之?”待到文聘離開後,曹丕方才緩緩開口,問向坐於一旁的劉曄等人。
聽得魏主的問題,所有人俱皆陷入了沉思之中:這沿江築起的百裡城郭若是貨真價實的城郭,那麽魏軍的進軍路線唯有從水上一條。然而江上停放著無數吳人戰船,魏軍水戰本就不是吳人對手,遑論現在吳人身依城池,其上無數的守城器械隨時可以為江中的吳軍提供支援,稍有不慎,便可能招致全軍覆滅的風險。
見得無人說話,魏主也不由得歎了口氣:仲達之策雖然精妙,但是現在面對著這般“鐵壁”,如何能偷渡過江?
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陛下,臣聞細作回報,此次與我等對敵的吳軍僅有三萬余人。此外,臣聞山越不服孫氏久矣,故而吳軍定然分配了一部分軍士駐守丹陽等地,防止山越趁機作亂,以此料之,現在徐盛手下真正可以與我軍對陣的,最多不過兩萬五千人。陛下可每日派人渡江,見到吳軍戰船之後便撤退,以為疲軍之策,同時暗遣一軍沿陸路攻濡須、廬江二地。吳人見狀,定然分兵去救,留下的定然是被經常騷擾、疲憊不堪的吳軍,此時便是強行渡江,損失也可以控制在能夠接受的范圍內。”
眾人看去,乃是時任前將軍的滿寵伯寧,此時已然年近耳順。
“伯寧所言甚是有理。
”蔣濟頷首讚同道,滿寵已然將各種情況盡數納入了考慮范圍,提出的計策無疑是最穩妥、最萬無一失的。 曹丕思考了一下,似乎是也想不出來其他更好的辦法之後:“哪位愛卿願往?”
無人答話。
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常陸知道自己便是提出願去,曹丕也不會同意;許褚尚有貼身保護曹丕安全這一更重要的職責;文聘已然回到自己的營帳之中;張虎不熟淮南地理;文欽,夏侯惠,夏侯和三人年紀尚幼,難擔此等大任。
這一下,倒是讓曹丕面上露出了一絲尷尬的神色。
“既如此,臣願為陛下前往。”片刻後,滿寵再度開口道:“此外,臣尚有一事相求,還望陛下恩準。”
曹丕立時言道:“滿愛卿但言無妨,凡是朕能夠做到的,一定不會推辭。”
“願向陛下乞一人以為副將,有此人為輔,定然馬到成功。”滿寵向著曹丕恭敬的說道。
“何人?”
“昔日太祖部將文稷之子、現任破賊校尉的文欽。”
曹丕聞言,向坐在下首的文欽看去:“仲若意下如何?”
“既蒙滿將軍垂愛,焉有拒絕之理?臣願隨滿將軍一同前往。”文欽立時站起, 向曹丕拱手說道。
“好,既二位愛卿如此忠勇,朕又豈能寒了二位之心?朕即刻撥一萬陸軍與汝二人,擇日出發。”曹丕撫掌道。
“謝陛下。”滿寵、文欽二人齊聲說道。
此間事畢,曹丕看向其他人:“明日,誰願領軍去消耗吳人精力?”
夏侯惠、夏侯和二人立時站起:“臣兄弟二人願往。”
這與滿寵他們所要做的事情不同,只需率著戰船渡江,一旦見到吳人戰船立刻折返就可以了。可以說是十分簡單的任務,但也不失為一個鍛煉此二人的機會。
曹丕頷首,亦撥三千人馬讓他們去了。
待到曹丕將一切事務俱皆安排妥當、常陸才跟著張虎一同離開禦營,劉曄和蔣濟卻是被曹丕留了下來,多半是還有一些事情需要商談。
“常將軍,公主殿下有請。”二人剛剛離開禦營,便聽見身後有軍士恭聲說道。
常陸不由一怔:這個行動力突破天際的少女找自己又有什麽事情?
張虎聞言,卻是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常兄弟,你且安心去吧,營中之事,愚兄自然幫你處理一二。”
常陸苦笑一下:自從那次與張虎進行了一場不醉不歸的酒宴之後,張虎便赫然一副將自己看作異姓兄弟的態度。而且看他的笑容,多半是誤解了什麽……
“既如此,還望張將軍看覷一二了。”常陸雖然心中抱怨,但口上也不推辭,向張虎拱手道。
待得到張虎肯定的答覆之後,方才跟在那軍士向東鄉公主的營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