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陽似火，鄉村公路之上。

　　道路兩旁綠柳成蔭，一輛破舊的小巴行駛在路上。

　　這是一輛鄉鎮之間很常見的那種小巴。

　　破到什麽地步呢，搖搖晃晃感覺隨時要散架，排氣筒冒著滾滾的濃煙，不知道以為是要去報廢廠。

　　肖言坐在後排靠窗戶的位置上，手不知不覺地握成了拳頭，時不時地抬起頭看看前擋風的位置，欲言又止。

　　他從上車沒多久就開始心裡默默排練到村口的時候該如何讓司機停一下，而此時距離村口已經不到兩公裡了。

　　“叔叔?”不行，顯得太裝。

　　“司機”不行，顯得沒禮貌。

　　“師傅，麻煩待會兒到肖莊村口停一下車”

　　嗯，待會兒就這麽說，肖言這樣想著，還暗暗告誡自己不要用普通話，要用家鄉話，不然又會顯得很裝。

　　破小巴拐過了一道彎，已經能看到村口的牌樓了，肖言握緊拳頭，頭稍微抬起了一些，心裡一橫。

　　“籲~~~~”

　　這一聲嚇得旁邊正靠在椅背上睡覺的老漢一激靈，也把車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過來，讓昏昏欲睡的車輛瞬間躁動起來。

　　隨後就是一陣大笑。

　　肖言老臉一紅，捂住嘴。

　　本來內心排練好的喊師傅麻煩停一下車，怎麽變成了喊騾子。

　　司機也聽到了這聲顫抖又悠揚的“籲~~”

　　一時沒搞明白，真踩了一腳刹車。

　　小巴慢慢地靠路邊停了下來，司機察覺到異樣向車廂內看去。

　　“老板兒，我要下車”

　　又是一陣哄笑。

　　這年頭要麽叫師傅，要麽叫司機，怎還有人喊完牲口喊老板兒的，還出自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兒。

　　肖言此時已經漲紅了臉，尷尬的不敢跟司機對視，灰溜溜的朝著車門處走去。

　　司機鐵青著臉像吃了癟一樣難看。

　　“咣當”

　　肖言走出車門，另一隻腳還沒踩在地上。

　　司機就把車門關上了，隨後一腳油門隻留下一陣濃濃的黑煙。

　　“咳咳”

　　肖言被這黑煙嗆得差點要了老命，咳嗽了好一陣才緩過來，一時不明白怎回事。

　　剛才自己心裡明明排練好的，怎麽出口就是另一套詞了。

　　突然肖言一個冷戰，一切變得索然無味。

　　想了想剛才發生的一切，又覺得好笑。好懸司機不是個暴脾氣，要不非得挨嘴巴子不可。

　　不過也算在村口停下了，不然自己還真有點抹不開面子，弄不好就得坐到站點，那要回村就得步行十幾裡了。

　　肖言在外省上大學，看起來斯文柔弱。

　　父母給他起這個名字是希望他能做一個巧舌如簧，能言善辯的一個人。

　　因為身在農村深知好漢長在嘴上這個道理。

　　有的時候會說話的真比能乾的混得好。

　　但是肖言卻沒爭氣，自從有了這個名字時時刻刻就和“消炎”掛鉤。

　　上學的時候同學一有點感冒發燒啥的就跟他身邊湊。

　　說是肖言可以消炎。

　　可氣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同學們每次還百試不爽！！

　　肖言不喜歡這個名字。

　　但是小小的他又不知道如何拒絕同學們。

　　慢慢的肖言變得沉默寡言，長大之後甚至有點社交恐懼症。

　　不擅長表達需求，不喜歡參加聚會，甚至到現在為止還俗稱處男。

　　上台一講話就尷了個尬，不知所雲的講得別人雲裡霧裡，

　　其實並不是全程悶葫蘆，熟人面前還可以，生人面前就各種掉鏈子，尤其是人多的場合。

　　眼看還有一個多月就拿證畢業了。

　　原本想著領了畢業證之後再回老家，可是肖言他爹的一通電話打亂了這個計劃。

　　原來肖言的一個本家二叔死了。

　　還沒到50就暴病而亡。

　　作為家裡的長子，雖然家裡窮，但是農村的家族意識還是很強的。

　　這種時候就得拋頭露面。

　　肖言溜溜達達不一會兒就進了村。

　　此時正是下午。

　　村裡的情報機構也都睡完午覺在村口台階上分享情報。

　　這群老頭老太太，還有大姨大媽的嘰嘰喳喳，表情各異，道著家長裡短。

　　肖言從老遠處就看到了，他深知這情報機構可怕之處。

　　自小在農村長大的肖言知道，他們要說一個人好那還行。

　　要是說起一個人的壞啊。

　　那這個人夠槍斃八回了。

　　村裡的什麽緋聞八卦都能聽到。

　　比如誰家小媳婦外面有人啦，誰家又吵架啦等等。

　　奇怪的是一個人不走，全都不走。

　　除非如果有一個人有急事，非走不可的時候，走之前也得捎帶著一句話“我走了你們可別說我壞話啊”

　　肖言想繞開，但是除了跳河遊過去，不然就得走那條必經之路。

　　而且就算跳河，明天自己也會成為這個村的勁爆頭條。

　　還不定把自己說成啥呢。

　　肖言心裡猶豫了片刻，決定還是硬著頭皮接受眾婦女的洗禮。

　　離著這群婦女越來越近，肖言的心也怦怦亂跳。

　　“呦， 肖家大小子怎回來啦”

　　說話的是一個姓李的老娘們，年紀跟肖言他老媽差不多了，距離自己家不太遠。

　　去年因為鄰居家翻修院牆比自己的牆高出幾公分，

　　每天搬著一把小板凳，坐在家門口就開罵。

　　罵人的詞新鮮的常人都沒聽過。

　　硬生生地讓鄰居主動妥協了。

　　肖言不想跟她打招呼。

　　但是對方已經招呼自己了，一言不發那自己肯定會成為話題。

　　本想叫一句李嬸子就撤。

　　沒想到的是，自己竟然不受控制地走到了婦女之間。

　　屁股一拱差點把李嬸旁邊的王大娘拱一個踉蹌。

　　隨後拉著李嬸的手“李嬸好久不見呀”

　　李嬸也是一愣，難得的一靦腆“哎呦，看我大侄子說話越來越中聽了”

　　肖言想狠狠地抽自己一個嘴巴子，他不知道自己今天犯了什麽病。

　　但是心裡不想這樣，身體卻很誠實。

　　手放開了李嬸的手，之後竟然搭在了李嬸的肩膀上。

　　“嬸子真是越來越年輕，越來越俊俏了”

　　這一句話弄得李嬸滿臉通紅漸漸有點招架不住。

　　周圍其他的老娘們也是看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覷。

　　肖言看了一眼旁邊剛爬起來坐好的王大娘，拉著大娘的手“大娘身體挺好的”

　　王大娘沒敢講話，乾笑了兩聲，不露聲色地往旁邊挪出了兩個人的位置。

　　李嬸被肖言的手搭在肩膀上也渾身不自在，想要掙脫，但是看肖言這小子摟得還挺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