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白忍不住苦笑,其實根本不是這麽回事,他還沒有說到核心問題,而且那些事也不能說出來。
真理在午休時間所說的,不切實到超越了那些問題,以一般眼光來看,實在是很無厘頭。
第一,她同時也是真正的偵探。
第二,好像有殺人犯藏身在學校裡。
要是她說的都是真的,那麽在這所學校裡——
“嗡——”
“嗯……?”陸羽白突然聽到從走廊上傳來的機械聲。
之後,連敲門聲都沒有,準備室的門就啪地整個被推了開來。
“嗚哇——!”
“小零,你要跟那個不起眼的女孩子講多久啊?快點回家啦!本姑娘今天可是要住在你家欸。”
不知道是從哪裡跑出來的,陸羽白應該有對真理說過要她在教室裡安靜等著自己才對啊,可是現在卻出現在了這裡。而且,剛才好像還說了什麽奇怪的話……
“不起眼……是在說我嗎?話說回來住在你家又是怎麽回事?”
“等、等一下!你突然說些什麽啊!”
啊——真是的,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才好,陸羽白按著自己的鼻梁。
“請不要在我的面前隨便貶低我的朋友!而且我也沒有義務要跟你一起回家,再說住我家又是怎麽回事啊——!”
“嘻嘻,副班長大人連留下來過夜的意義都不懂嗎?果然還是個小孩子。”
陸羽白快要暈過去了。
“方雪,實在對不起,我還有事要忙所以先走一步,講義就麻煩你了,下次請你吃飯!”
“啊,等、等等,給我等一下啊!”
要是再繼續講下去,事情絕對會變得很麻煩。
陸羽白握住真理輪椅的扶手,像是逃命似地離開學校。
……
林間小路上,陸羽白推著真理的輪椅不斷向前走著。
陸羽白所居住的地方位於密集住宅區的某個角落,在回家的路上並不會遇到什麽放學後的社團活動,也很少有人出沒。
這座城市直到幾年前都還是超鄉下的地方,因為國家推行的城市開發計劃,才陸續出現了許多新建築物。
由於妹妹玲香因為社團活動會比較晚回家,因此平常會跟陸羽白一起回家的只有方雪而已。雖然還有另一個讓人傷腦筋的人,但是陸羽白他現在不想去管。
在離開學校一段距離的地方,有座兩個月前才剛完成的漂亮拱廊。附近有間讓人覺得有點年代的超級市場。就像畫到一半的圖,摻雜著新舊的部分。
“小零,你其實很受歡迎的不是嗎?”回頭望向推著輪椅的陸羽白,真理往上看著他,露出促狹的笑容。
“你是指什麽?”
“不要裝傻嘛,小零。你不但沒有因為獨佔美少女複學生招受男生們的怨恨,反而是女生們嫉妒的視線聚集到本姑娘這邊來了。可真是受歡迎啊。”
“暫且先不說這些,你真的是遊戲裡那個「偵探R」嗎?”
“我不是說過要叫我真理嗎,小零。”
“好,真理同——”
“同學,這兩個字也不必了,感覺不夠親昵。”
“……我跟你完全不熟吧?”
對話就這樣中斷,兩人沿著道路稍微前進了一陣子。傍晚六點以後的街道,染上了微微的暗紅色。
“那個真……理,你真的是偵探嗎?”
“嘿~?那讓我反過來問你,本姑娘哪裡不像偵探了?”
在真理的頭頂上方,
有著一頂具有高級感的黑色摺疊式禮帽。在學校裡似乎有稍微收斂而沒戴起來,不過跟現在身上的製服完全不搭。 該不會光靠那頂雅致的帽子,就打算誇口說自己是偵探吧。
“小零,你難道是那種非得要穿著西裝的大叔,或是戴眼鏡的天才小學生才肯承認對方是偵探的類型嗎?”
她那經常像是在挑釁一樣的言行,陸羽白已經漸漸習慣了。
真理說的當然有道理,不過,陸羽白懷疑的並不是只有外表。
“這雖然是外行人的意見,不過偵探一般不是應該隱藏自己的身分嗎?該怎麽說呢,在漫畫或動畫裡是有那種在命案現場大聲地喊‘我是偵探’這樣的人啦,可是一般那種事情是警察在做的。要用古時候的職業來比喻的話,如果警察是捕快,那偵探應該就是像忍者一樣的存在吧?”
“嘿~沒想到你還是個偵探迷啊,小零。偵探的基本是要不被別人察覺真面目並且與背景融為一體,要是被想問出情報的對象抱有戒心那就沒有意義了。如果是事務所的話就算了,特地對委托人以外的人光明正大地表明自己是偵探是不可能的事情。你想說的就是這個吧?”
“…………”
被說中了。
“小零,聽好了。即使是忍者,本姑娘也是像那個頭戴護額的忍者那樣的存在。而且那個刺蝟頭小鬼不但一點都不像忍者,相對的還有一擊必殺的忍術。說簡單一點,本姑娘也擁有一般人不可能有的特殊能力。”
“你是說……特殊能力?”
總覺得,雖然陸羽白從一開始就不太相信,不過事情朝著更奇妙的方向展開了。應該說,這女孩腦袋沒問題吧。
“小零,別那麽突然擺出一副好像看到怪人的表情嘛,小心我揍你喔混帳。”
陸羽白似乎是不小心把心裡的想法表現在了臉上,被她眯起眼睛瞪了一下。
網絡推理遊戲的傳說,全貌巨大到無人能知的大財閥一族,在到最後還來了個超能力。
這已經超越豪言壯語而到達誇張妄想的領域了,要人去相信這些是很困難的事。
要是從不好的方面解釋,或許這才是她因“病”休學的理由。
“只是打個比方啦。”
確實看穿了陸羽白的想法,真理繼續接著說。
“如果要說得比較簡單易懂的話,可以想成是擁有能聽見三公裡外針掉落地面聲音之類異常聽覺的人,也可以當成是能看見一公裡外小廣告那種有著異常視力的人,不然就是隻從表情就能讀心的心理谘詢大師。而本姑娘就是擁有這類一般人所沒有的技能。要是沒有這點程度,是沒辦法撐起犯罪組織月下宮家一部分擔子的。”
“犯罪組織?月下宮家什麽時候變成犯罪組織了?”
“沒什麽,只是本姑娘這樣稱呼罷了。過於巨大的系統,不管做什麽都只會始於黑暗終於黑暗。就關於不會輕易被定罪這點來看,惡劣程度已經遠高於其他。”
“這實在是……現實感也未免太稀薄了一點啊……”
“要不要相信是你的自由,小零。在這個世界上可是存在著奇妙的陷阱喔。有時一個微不足道隻賣十幾元的小零件,其實要靠歷時三十年以上才能鍛鏈出來的專家手藝,或者是使用凡人完全無法理解的高度物理法則才製作得出來。相對的,關系著好幾億或好幾萬人的事情,有時只是因為像小孩耍脾氣一樣的無聊理由,或者是忌妒、自尊,還有像《本日運勢》這類因素,在臨時起意下就隨便決定了。”
這個人竟然這樣若無其事地把會樹立一堆敵人的話給……
“然後,創造出賺錢機制的家夥,以及異常好運的家夥,還有真正天才的家夥。這些人尋找著那些多余才能的用途,終於在最重要的部分做起了最愚蠢的事情。”
“愚蠢的事情……?”
“嗯,就是那些家夥的娛樂啊,小零。那些擁有多余金錢、時間以及才能的家夥根本做不出什麽有貢獻的事情。月下宮那群人為了掩飾自己乾下的蠢事而雇用的就是本姑娘。操作遺傳基因與人體實驗,特殊訓練與器械植入、精神改造什麽的都有。就連修卡看了都會汗顏的呢。”
“…………”
就算如此堂堂宣示,也讓人很難相信。因為至少從外表上看起來,在真理的身體上找不到像是傷痕還是機械、角之類的東西。
“那樣的本姑娘來到這裡, 你覺得是為了什麽?”真理挑釁的視線緊緊地黏附在陸羽白身上。
不過,總而言之她想要說的是,跟所謂的普通偵探有著明顯不同的真理是因為某種任務而來到這裡的。
這件事所代表的意義,陸羽白只能想到一個。
“……該不會,這次的事件跟世界的存亡有關吧?”
“不可能會有關吧,笨~蛋!不過就是死了一個人,怎麽會扯那麽遠?這種事情根本微不足道啦,對本姑娘來說,只不過是遊戲罷了。”
到底是怎樣。
“遊戲?那你來這裡做什麽?”陸羽白已經搞不懂了。
“休假啊。因為一些理由得到一個禮拜左右的久違休假。想說趁這個機會稍微玩一下,才接了這個無聊的工作。”
“無聊?”
真理伸出一根指頭朝陸羽白勾了勾手。陸羽白則順著她的手勢把臉頰靠了過去,真理呼出的氣息讓他的耳朵有點癢。
“小零,就算是這種爛工作也還是有保密義務的。不過呢,要是你願意跟本姑娘親熱的話,可以特別告訴你喔。”
“不……不用了。”
還以為她要說的是什麽特別事情呢……
“嗯?怎麽?小零你喜歡年紀比較小的嗎?”
“根本不是那種問題!而且從外表上看起來,你的年紀也沒我大啊。“”陸羽白一邊歎著氣,一邊繼續推著輪椅。
“話說回來,你到底要去哪裡?”
“小零,同樣的事情不要讓本姑娘說兩遍啊,你應該沒那麽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