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有人射門成功了,從操場的遠方傳來很大的歡呼聲。
幾乎與其同時,一直聽著陸羽白說話的方雪稍稍用手指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然後把頭抬起來。
“嗯——所以,在剩下的六天裡,要是你沒有在遊戲中活下來,或是沒有解開謎題,就算那個女孩獲勝的意思咯?”
“嗯,可以這麽說吧。”
陸羽白把昨天晚上的事情,用比賽內容是他要在揭穿真理特殊能力的同時,也要在實際的網絡遊戲中活下來的方式向方雪說明。
真理所擁有的卡片,以及將妹妹被懷疑是犯人的事情說出來,會牽扯到太多陸羽白家裡的事情,因此沒有辦法告訴任何人。
“順道一提,要是我輸了就好像必須要當她的仆人,依照她的意願去服侍她才行。”
其實應該是要擔任偵探的助手,不過實際上也沒什麽兩樣。
不知道聽了陸羽白的話後對事情的來龍去脈做出了什麽樣的想象,方雪噗哧地輕笑出聲。
“那還真是可悲啊。但如果要是你贏了會怎麽樣?”
“會送我一百萬,當打工薪水的樣子。”
方雪把手背靠在下巴上思考了幾秒。
“很傷腦筋嗎?”
她一邊觀察著陸羽白的臉色,一邊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幾乎快死掉了。”
“OK,我明白了。說實話,我對那個偵探什麽的遊戲也有點興趣,我就助你一臂之力吧,應該多少會有點幫助。”
“不好意思。”
以為方雪對《偵探殺》沒什麽興趣,難道是陸羽白的錯覺嗎?雖然有這樣的想法,不過在這個節骨眼上即使是能讓成功率多百分之一也好,因此陸羽白決定接受她的協助。
“不會,沒關系。反正閑著也是閑著。而且,其實我比外表看起來還要更擅長推理呢。”
“不需要太勉強自己,畢竟這是第一次。”
而且,在《偵探殺》中,這樣的想法很危險。要是那個女孩真是陸羽白知道的「偵探R」本人的話,做出推理這樣的行為反而會招致破滅的下場。
理由就是《偵探殺》的本質不是要知道事情的真相,而是欺瞞。讓其他人看起來像是惡人,以此來掩飾自己的罪行。
“關於網絡遊戲的合作方法晚點再說,也要想辦法找出那個女孩的超能力是什麽會比較好。”
啊,方雪表現地意外有乾勁。這種時候的她很容易做出無意義的努力,反而讓陸羽白有點不安。
“呃,真的不用太勉強啦。只要能在遊戲上盡可能提供協助就可以了。”
“我知道啦,你的意思是不要露出馬腳對吧?”
“如果可以的話。”
不過實際上,陸羽白認為要不露出馬腳,這是基本不可能的事情。如果真理是月下宮一族的人,那根本不可能知道哪裡會有監視自己的眼線。要是隨便做出調查現實世界中的真理這種事情,一定會被發現的。
“不過《偵探殺》這名稱還真是奇怪呢。”
“會嗎?”
“是啊,因為這樣聽起來不是很像偵探被殺,或者是偵探去殺人嗎。這種做法在推理遊戲裡是犯規的,不合常理。”
嗯,這樣的說法也不能說是沒有道理。
“……不過,現實不是那樣吧?”
“嗯?”
陸羽白的回答讓方雪不解地偏過頭。
“如果是在故事或遊戲中,
會決定好誰是犯人誰是偵探,可以知道一方是正義另一方是邪惡。不過,現實中在到達那一步為止前會出現各種狀況,有時也會有所誤解,並不一定都能黑白分明。” “…………”
“有時也會抓到不是壞蛋的人,或者出現壞蛋沒有被抓到的情形。光是靠著某些人寫下的報導與傳聞的印象,我們就會去想像事情的真相。可是,幾乎所有情報,恐怕都不是正確的。不,就連我們自己看到的東西,都會在心中被自己的喜好所曲解。也就是說——”
人們在各式各樣的謊言中,適當挑選出想看的真相而活著。
“……怎麽突然講起這麽深奧的事情?你是說像殺人鬼扮成偵探這種事情,才是現實嗎?”
“我認為這個遊戲的本質,大概就是這樣的意思。”
被局限在周圍都是陌生人的無人島上,懼怕著死亡以及不知何時會對自己刀刃相向的其他人,同時捏造犯人、欺瞞正義, 是個極為自我中心的遊戲。
方雪老實地聽著陸羽白說的話,挽起雙手過了幾秒之後,突然噗哧地笑了出來。
“哼哼,羽白你比想象中更像個詩人呢。”
“會嗎。”
被這麽一說,陸羽白全身的血液不由自主地朝臉部集中。
“嗯,一般從那樣的遊戲標題,不會解讀到那麽深的地步呢。”
“這樣啊。”
總覺得心中突然冷了下來。
“那麽,要是因為我的協助而找出了答案,就讓你請我吃晚餐吧。”
“真的……不要太勉強自己喔。”
之所以會這樣告誡好幾次,是因為方雪雖然行事慎重,不過一旦熱衷起來就很容易得意忘形的關系。
不管是網絡遊戲還是現實生活都一樣,陸羽白很擔心她會對真理追究得太深入而受到反擊。要是真理的個性跟網絡上是一樣的話,她對反抗自己的人可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謝謝你對我的關心,你要是發現了什麽,也要告訴我喔。”
留下得意的笑容後,方雪就朝體育館的方向跑去。
“…………”
其實這樣的事,不要讓方雪牽扯進來可能比較好才是。
說實話,陸羽白感到非常疲累。雖然跟真理這個人也有關,不過主要是關於他與玲香的過去又被人翻出來這件事。
操場上再次傳來小小的歡呼聲,不過陸羽白的視線沒有從樹蔭裡的斑白亮點上移開。
然後,在他的胸口處,輕輕地感受到了有如針刺般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