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慨天氣的變化如此之快,昨日還是陽光普照、溫暖和煦,入了夜倏忽便起風了,陰冷的感覺瞬間襲來,冬季不知不覺間降臨了。
冷空氣由西伯利亞或者中亞地區生成,穿越蒙古大漠,帶著尖銳的風聲,寒潮轉瞬便長驅直入到華北平原。一夜之間,氣溫驟降十度左右。秋高氣爽的深秋消逝不見了,酷寒冰冷的冬季在寒潮的強大陣勢中宣告來臨。正如岑參在《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中寫道“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這便是寒流的真實寫照。
汽車沿高速公路向市區開近,透過車窗,冬日蒼茫的陽光仿佛被凍結了一般,從內向外透著寒氣,如一個圓盤懸在半空,明晃晃的卻毫無半分暖意。道路倆旁的垂柳也全無了茂盛、蒼翠的婀娜身姿,病懨懨地低垂著枝頭,黑色的灰塵在路上隨處飄蕩。遠處灰黃的土地光禿禿地映入視野,零星的,幾棵枯草微微拂動,似在寒氣中顫抖,似有若無。空氣凝固了般地沉寂,籠罩在陰翳之中。不知為何,陳從政的心,卻是不由得一陣失落和黯然。
車上的乘客睡意朦朧,全無了欣賞的雅致。穿著厚實的衣衫,緊緊的抱著雙臂,似乎在保持著全身的熱量,不讓其隨意流走。輕閉雙目。似乎進入了夢境。
也許冬季寒冷的不僅僅是天氣。
長久以來,陳從政的內心都在矛盾中掙扎,試圖尋找薄弱的環節突出重圍,重歸心靈的寧靜和安逸。成長中,未知的煩惱和生活的重擔突然襲來,於是無憂無慮的時代終於劃上了句號。對未來的恐懼曾經如此真實的存在於心中。當按照預想的人生軌跡接近美好的時候,卻發現早已遺失了自我,早已尋不到一絲當年的影子。歲月蒙塵的感覺如此強烈地充斥了陳從政的思維。生活中,有些東西失去了便無法找尋。像以往的純真和年少時的堅毅、執著。如何社會奔波十余載,感覺缺失了最美好和純真的東西。
陳從政想,或許應該珍惜現在所擁有的一切,眼下的才是未來人生的美麗記憶或者重要經歷。快樂或者悲傷,一路走來,結局總是自己給予的,盡管無法預料。或許,將來的某一天,一種理想的東西便消逝在生活中,如過眼雲煙般。
現實的瑣屑和平凡在潛移默化中侵蝕、影響和改變了我們。兒童的夢想如水晶球般純淨;少年的理想如群山般巍峨綿遠,青年時期的平淡生活滲透進思想的角落時,海市蜃樓般得幻想早已遠離。而今,為生活奔波勞碌成了唯一主題。當真切地感受到生活的艱辛和不易,期待的僅僅是獲得一份物質和事業的平實成就感。
理想與現實總是背道而馳,陳從政想到,人們之所以懷念純真的童年,懵懂的季節,大概是人們生來便會本美好和純真有著深深的希冀和期盼。歷來,人們總會期待大團圓的結局,對美好未來的追尋是我們心理根深蒂固的不變傳承。
生活是現實而殘酷的,冗繁和激烈的社會競爭總是輕易地攫取了人們所有的精力。活著就要生存,生存就要付出勞動。在喧囂過去,夜深人靜,閑暇之余,我想人們的內心深處總會生出一幅理想的藍圖,那種深埋在靈魂深處的向往,那種在懵懂的年代所向往和追憶的美好,不管任何人,內心總會有渴望,總會有期冀的理想生活。只是,現實中,往往,我們無法選擇。生活中充滿了無奈和辛酸。而我們大多人選擇了退讓,或者不得不退讓。
陳從政的思緒隨著車輛的前行而飛速跳動,
望著窗外,更加的陰沉了,稀疏的雪花在天空中打著旋,如點點雪白的精鹽,不多時,雪花開始變得密集,路面上突然濕潤了起來。雪不停地飄著,思想也在不停地轉動。 “冬季,寒冷的或許不僅僅是天氣。也許,應該保持的是一顆溫暖如春的心靈。”
汽車在雪花飄飛中,漸漸地走向了目的地。緩緩地進了車站,陳從政下了車,冰涼的雪花接觸到裸露的肌膚,寒冷的感覺瞬間彌漫。
順著寬闊的大街快步走著,去往要去的地方。偌大的一個城市,找尋一個地方似乎並不容易。於是,陳從政放慢了腳步,欣賞起這冬季雪中的城市,城市形形色色的人們。
冬日的城市並不因寒冷而變得蕭條,永遠熙攘的人群,穿行的車輛,繁忙的交通,處處透著繁華而忙碌的面貌。不因為風霜雨雪而發生改變,永遠在一種動態的發展當中。而冬日的鄉村卻是冷靜而安詳的,好像沉睡中的嬰兒,不受半點噪雜的侵擾。
曾經,陳從政是如此向往城市的車水馬龍,繁華忙碌,時尚流行,燈紅酒綠。而今,當他站在城市的街頭,真切地感受到城市的脈動,並融入城市的生活,心中卻更多地回憶起鄉村的寧靜、質樸和安詳。陳從政從內心不止一次地追問自己,選擇什麽樣的生活?希冀和熱衷的究竟是什麽?矛盾的心情常令他陷入無邊的猶豫不決,也許陳從政天性是個處於矛盾兩級的人,正如他的風向星座,天秤座,總是在不停地權衡利弊,患得患失。
對於理想,陳從政始終無法擺在正確的位置,複雜的個性,多變的思想,將他的人生推向了波浪起伏的海灘。天性的多愁善感和詩化得靈魂將我推向矛盾和悲觀的處境,半分明媚,半分陰鬱。
陳從政是個具有哲學家的思維的人,對於過去和未來的不斷思索,對於人生和生活的執著探究,他認為始終是生命的主題。年歲愈長,感悟也變更加深刻。對心中的理想似乎離得更近了一步。強烈的責任感和歸宿感使得他不得不思考,不得不探索。
雪小了,天空竟然放出了明朗的光線。一股暖意襲上心間。
對於自然和美的讚揚是人類生而具有的天性,《聖經新約》造物篇有雲:上帝耶和華創造了萬物,創造了亞當夏娃,有趣的是人類偏偏偷吃了智慧樹上的智慧之果。也許,人類的智慧和感知是上天恩賜的。沒有對自然宏偉、美麗的欣賞和讚美,人類不會有意識和情感。
雪停了,天氣變得更冷。陳從政感覺衣服裡猶如慣了冷氣一般,由內向外冒著寒氣。拉緊衣裳,移動著腳步,以此來減輕寒氣的侵蝕。
冷風刺骨,節氣變更之前,天象總要經過一番突變。這好像人生,不會風平浪靜,永遠奔向未知的等待。
昏黃的路燈,印著漆黑、濕滑的路面。這城市的郊區高樓林立,所不同的是大多尚未竣工,巨大的升降機手臂如伸展在空中的巨大手掌,遮住了大地,漆黑一片。城郊安靜的如同冬季的鄉村,睡著了一般,黝黑的茫茫夜幕籠罩著。
陳從政的心突然凝重起來。
靜謐。淒冷的空間,昏黃的光亮。心中突然生出一種似曾熟悉的感覺。他有份奇怪的感受,似乎在某個特定的場合,某個特定的時間,人們會突然看到未來的某些片段。這些朦朧的片段在未來某個發生的時刻,忽然憶起,印證了當時的預言。難道人類真的有未卜先知的某種神奇力量嗎?
陳從政不得而知,只是在現有的情理和知識之下去臆測。就像人類無法得知的很多謎團。對未知的揣測,常常使人們感到恐慌和迷茫。
人們真的完全主宰了自己和這個世界嗎?
人們的存在是否如神話傳說中一樣,或者是人類進化而來,似乎不得而知。
高智能的存在有著自身的煩惱,永遠處在探索和思考未知之中,終身勞碌,就像擁有科技的人類。
相信的真理或許也有崩潰的一天。中國古代的哲學家是睿智和超前的,很多時候,我們甚至不可思議於古人的創造力和長遠見識。文明在進步,難道哲學會遲滯嗎?
未知的謎團。
人們的思考或許是存在的唯一理由。
在這個寒冬,讓陳從政從心底生出溫暖的或許就是那份始終不滅的希望之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