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夜晚,雨夾雪。
何牧笛夾緊了不算太厚的校服走出校門,校服本來是兩層,裡面的那一層昨天哥哥洗了還沒乾,她只有在裡面多加了一件毛衣。
風刮來,冷冽如刀,她們一家從南方搬過來幾年了,但她依然不太適應北方的大雪紛飛,夜晚因為家裡沒有暖氣,只有多蓋幾床被子,早上起來常常被壓得胸口疼。
沒走多久就到了家,路上人流量不小,雖然天黑也不怕,不去刻意找事也一般不會有人來招惹,畢竟是個法制社會。
她抬了抬頭,看到樓上家裡的燈沒亮,酒鬼哥哥估計又出去喝酒了,她歎了一口氣:“不知道今晚又會幾點回來。”她邁步向樓上走去,家在頂樓,還多了一個天台,算是佔了點便宜。
這條街道上,她和姐姐何牧歌給街坊鄰居的印象都還不錯,一個是青春活力,懂事乖巧的高中學生,一個是幹練颯爽的女白領。兩個人的存在更加反襯出她的二哥何牧羊的囂張跋扈和頹廢,他們剛搬來這裡何牧羊就憑借半夜喝醉大吵大鬧讓鄰居們留下了深刻印象。
街坊們也沒太在意,只不過後來默默地和他們一家拉開了距離,但在後來何牧羊在街道上嘔吐,毆打樓下的鄰居等諸多事後,街坊們由敬而遠之逐漸變成了不加掩飾的厭惡,也幸虧樓下的鄰居沒計較,不然何牧羊多少得進去蹲幾天局子,這件事後他們對門的鄰居還加上了一道防盜門。
她走到了家門旁邊試著喊了一下哥哥,不出意外的沒人在家,她習以為常地敲了敲壁的門。一個慈祥的老太太從裡面扭開了門,看見是何牧笛笑了笑,從門口讓開讓她進來。
何牧笛進了門,摟著老婆婆的手甜甜地喊了一身阮婆婆,惹得姓阮的老太太笑得更加開心,咧開了沒幾顆牙的嘴,拍了拍何牧笛有些濕潤的校服,有些心疼地開口:“你家那小子又出去鬼混了?”
雖然是疑問句,確實肯定句的語氣。
何牧笛點了點頭,都是鄰居,這點事阮婆婆早就知道。其實當時這家人還蠻害怕他們一家的,不過在後來經過了長時間的相處的,慢慢明白了這兩個姑娘和何牧羊的不同,對她們倆也是很照顧。倆姐妹因為父母早逝,也很渴望長輩的關懷,一來二去就混熟了,阮老太太也把她們當成了自家孫女。
阮老太太后來知道何牧笛常常一個人待在家裡,還主動提及,讓何牧笛在何牧羊沒回家的時候住過來。阮牧歌拗不過,再加上也知道自己弟弟不是個好東西,一來二去也就成了習慣,何牧羊沒回家的時候,何牧笛就來阮老太太家住。
這些事過後兩家也算是熟絡,姐妹倆也有了隔壁鑰匙,時常過去幫忙做點力所能及的家務活,當然,是在何牧羊不在的時候。
阮老太太拿著毛巾給何牧笛擦了擦有些濕的衣服和頭髮,又從隔壁拿了牧笛日常穿的衣服,蹣跚著給她推進衛生間,催她洗漱換掉濕衣服。
不一會兒,何牧笛已經洗完出來,阮婆婆也早就打開了平常不舍得開的暖氣。
何牧笛走出來,身上隨意地裹著浴巾,濕漉漉的頭髮氤氳著熱氣,露出了骨肉勻婷,纖細筆直的小腿。邁步走向儲物櫃,有些極小的水珠從頭髮上滴了下來,在空氣中又慢慢消散,像是她沒有流出來的淚。
她從儲物櫃中拿出吹風,邊吹邊問到:“曾爺爺怎麽沒在家裡?”
阮婆婆眯著眼看了看鍾,“你曾爺爺打羽毛球去了,
估計去順路去吃夜宵了,過不了多久就回來,你別管他,好好休息,馬上就要高考了,你這是關鍵時期,不要......”老婆婆習慣性地嘮叨,清秀的女孩站著吹頭,一片祥和...... ......
何牧羊從酒吧裡走了出來,嘖嘖感歎今天不錯,勾搭了好幾個妞,可是沒有本壘打多少有點遺憾,要不是何牧笛那小妮子高三耽誤不起,他高低要帶幾個女孩回家看看會做俯臥撐的貓。
他走在路上,拿出了一根煙嗅嗅,不敢吸,不然回家那小妮子又要嘮叨,麻煩。不過她聞不慣也正常,阮牧羊心裡這樣想著,再忍一年也就走了,那小丫頭成績不錯,不會呆在這個小城市。
等她走了以後自己就天高任鳥飛了,不過讀了大學花費也大,現在家裡全靠姐姐一個人來養,也怪她沒用,每個月拿那麽點死工資,自己喝酒都不夠,不過也沒辦法,只有以後少喝點酒。
總要給何牧笛多留點,女生要富養,不然太容易被男人拐跑了,他不信大學沒有壞人,有人就有壞,他看過太多衣冠楚楚的人暴露出禽獸的那一面,他不想讓自己家人遇到這種禽獸。
他自嘲地笑了笑,像自己一樣的禽獸。
不過也不是沒有好人,隔壁的那家鄰居就不錯,雖然那倆傻姑娘沒說過,可他又怎麽會不知道呢,下三濫的人有自己的渠道。那家的老大爺,叫什麽來著,好像姓曾,還給他介紹過工作,工作不錯,可是不適合他這種爛人。
那個老大爺當時背著羽毛球拍,流著汗給自己介紹工作,像是街道口婚介所的工作人員,像個囉裡囉唆的大娘,像前面那個挨打的人......
他扭頭看了看路邊的小巷,裡面有人在打架,說是打架也不正確,更像是一個人被一群人打。他不打算多管閑事,在這三不管的地帶,肯把人拖進小巷裡不把血濺到大路上就算是對管理者的尊重了。處於好奇心態,多看了兩眼,躺在地上蜷縮的好像是......是那個給他介紹工作的禿頭老大爺。
有些時候人就是這麽簡單,一時熱血上湧或者一時間精蟲上腦,不過做出來的事可能都會後悔一輩子......
他衝過去,拳打腳踢或者被拳打腳踢,打到了什麽不知道,眼睛上早已經重重地挨了一拳,好像腹部也蜷縮起來了,脊柱火辣辣的疼,他壓根不知道挨打的是不是那個老大爺。
奧,是的,他剛剛睜開腫脹的眼看見了,那禿頭太熟悉了,還是帶著那副讓人討厭的多管閑事的表情。媽的,自己好像也在多管閑事,不過自己不管的話,那老大爺不會好受,多一個來挨打,那老頭起碼挨的輕一點。
他揮出一拳,應該是打到誰了的臉了,好像看到誰的牙掉了,是個穿著光鮮的小孩,留著寸頭,還摟著一個昏過去的女孩,估計是在酒吧周圍撿屍的人,被那個曾大爺看見了,後面的情節不用多說了,他那沒用的腦袋大概也能想到。
就像他看到個不知世事的小孩氣急敗壞地抽出一把刀向自己捅過來的時候, 他不覺得意外,只是感歎:“不講武德。”
好像刀從腹部插了進去,不知道剛喝的酒會不會流出來,他想著,那些熱血主角估計也和他一樣,一時上頭然後衝上來救人,要是真的讓他一個人安靜地思考,他還真不一定會來救。
自己命寶貴的多,還沒看見何牧笛考大學,沒看見何牧歌結婚。這老頭估計啥都見過,算了,自己多少承了點恩,救他一下也當報恩。
他爬過去從曾大爺的兜裡摸出來手機,還好沒密碼,翻開通訊錄,是該打給誰呢,他報過那麽多假警,估計警察都不信他了。要找救護車嗎,好貴的,算了吧。想找那倆姐妹,自己卻不記得電話號碼,他告訴自己以後逼著阮牧笛背阮牧歌電話號碼時,自己也要背下來。
他好像恍恍惚惚看見了一個備注“軟軟老婆”,應該是對門那個老太婆,他不由罵了一句果然大爺還是你大爺。
憑借殘存的意識,他撥通了那邊的電話,好像聽到了劣質空調吹著暖風呼呼的聲音,應該是那個老太婆接了電話,不過他心裡還是不明白為什麽備注“軟軟老婆”。
等醒過來一定要好好八卦一下,他心裡想著。
隨著血液的流失好像眼皮要沉重些了,身邊的老大爺好像在晃他,不過聽不清......也不對,好像聽到了一句什麽話,一句國粹後面跟著一句大叫說什麽穿越了,像是自己腦子裡出來的聲音。
眼前一陣白色覆蓋,像是天使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