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的那個上午在縣城吃喝玩樂了幾天的吳有春回到了黑風溝。
天不落雨,閑著的村民都窩在家中,車在他家門前的皂角樹下停住之後,吳有春的本意是想能夠有人看見此時此刻的場景。
可是村子裡沒有一個人影。
這讓吳有春的虛榮心受到了一點打擊。
這對他來說能夠專門坐著小車是一種至高無上的炫耀,也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可是很遺憾,村子裡除了幾隻尋食的老母雞沒有人看見他。
這絲毫不影響他在以後的日子裡在村民面前誇誇其談,甚至會誇大其詞添油加醋的炫耀他在城裡的這幾天裡的所見所聞。
而叔叔吳天貴的風光將會成為他濃墨重彩的重點的描述。
在沒有找到傾聽的村民之前他覺得應該先把這些天的事情講給自己的妻子菊花。
不是想著讓菊花有多麽的激動或者有多麽的高興。
而是充當一個聽他炫耀的對象,賣弄一下所有黑風溝人都沒有經歷過的一切。
推開門走進自家的院子吳有春才發現自己的這點可憐的願望也落空了。
上房屋的屋門上吊掛著一把老式鐵鎖,很顯然菊花和他的三個閨女沒有在家。
看到這裡吳有春就想發火,七月流火的燥熱很容易讓人把控自己的情緒。
幾天來在縣城看到的光怪陸離的場景與眼前土黃色的土坯院牆和土坯的房屋形成了鮮明對比。
吳有春突然產生了一絲莫名其妙的委屈。他覺得自己應該像叔叔吳天貴那樣過那種體面的日子。黑風溝有自己的高門大宅,有大戶人家出身的女人,縣城裡還有風光體面的工作,一想到昨天夜晚那個走進叔叔吳天貴房間的女人吳有春又覺得嬸子藍天榮很可憐。
在吳有春的記憶裡,自從嬸子藍天榮走進了吳家大門的那一天開始他很少看見她出來過,每天深居簡出,兩個隨身的丫鬟還是父親藍乾坤給她的陪嫁,沒有藍天榮的同意兩個丫鬟也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高牆大院,吳家的大門村裡人是進不去的,結婚的第二天吳天貴去了縣城很少回來過,有人說是被藍天榮給攆出去的。
新婚之夜他們並沒有在一起洞房花燭,揭下藍天榮頭上的蓋頭吳天貴的臉上就被藍天榮狠狠的抽了一巴掌,然後一把奪過紅色的蓋頭如同一頭憤怒的母獅給吳天貴下了逐客令。
你給我記住了。你對這吳家的宅子只是一個過客,過了今晚,你就不要再踏進這大門半步了。
吳天貴和藍天榮的這種傳言在黑風溝經久不息。
不過吳天貴倒是在結婚之後回來的次數屈指可數。
這也讓傳言貼近了一點真實。而且吳天貴每次回來也只是象征性的走進吳家大門,前後不過幾分鍾,很有做戲的成分。
每當想起這些吳有春就有種如鯁在喉的感覺,他很想知道這麽多年藍天榮是怎麽熬過來的。叔叔吳天貴每次回來不過幾分鍾,不可能有男女之間的事情。
越往深裡想吳有春越覺得迷霧重重。
男人不在女人的地裡播撒種子,他們的一雙子女又是怎麽來的呢?
總之吳有春覺得那個高門大宅裡的女人不是一般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