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七年是饑荒之年，六八年也是，這樣的年月一直持續了將近十年，到七九年的八月，黑風溝村頭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上吊掛的半塊犁鏵當當當響了七七四十九下。

　　藍天很高，黃黃的日頭在空中俯瞰大地，黑風溝開始分田到戶了。

　　那一那華娟十歲，斷斷續續把書年到一年級，十一歲該上二年級的時候她爹吳有春和妻子菊花吵了一架。吵架的原因是華娟在上不上學上兩個人產生了嚴重分歧，吳有春是鐵了心不想讓華娟上學了，說丫頭片子念書還不勝放牛，放牛好歹也能賣錢，妮子家念再多的書到最後還不是便宜了婆子家。

　　也不知道為啥，自從生了華娟，吳有春在菊花眼裡左看右看不順眼，狠起來咬牙切齒跟看見了仇人，只要是吳有春不待見華娟的地方菊花就頂著乾。

　　還好華娟五歲那年母親菊花生了弟弟，父親吳有春才對華娟好了點，不再像過去那樣橫眉冷目。妻子菊花也因為生了兒子吳跟來在吳有春眼裡才算有了女人樣，才敢硬氣的跟吳有春說話，腰杆子也直了，在沒有生下兒子跟來的那幾年裡菊花的日子可難過了，吳有春動不動就指桑罵槐，指著母雞罵狗，最後乾脆明火執仗的把惡氣往菊花身上撒，啥難聽罵啥，罵的可難聽了。

　　華娟不知道父親為啥和母親過不去，只要聽見父親罵自己的母親華娟就跑到沒人的地方偷偷的哭。

　　後來母親才告訴華娟其中的原因。華娟對父母之間的事情似懂非懂，有一點她非常清楚，父親真的太需要一個兒子為吳家續接香火了。

　　那你就再生個弟弟吧！華娟對母親說。你要是真的生個弟弟，俺爹興許就會變好了呢。

　　死丫頭。菊花說。你以為女人生孩子像捏糖人恁容易啊！然後又說，能生也不給他生，氣死他。

　　華娟發現母親在說這些話時候面目猙獰恐怖。但這絲毫不影響母親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在這個家裡，如果沒有母親的呵護指不定早就被父親拿捏死了，華娟覺得自己才是父親的仇人。好像母親沒有生個兒子是因為自己做錯了什麽事。好像自己本來就應該是個男孩子故意做女孩子似的。

　　很多時候華娟會偷偷的藏在屋門後邊透過門縫觀察院子裡的父親，她發現父親在沒有看見她的時候臉色並不難看，面相也很和善，五官也很舒展，也像個正常的父親，只要一看見華娟吳有春就像換了個人，陰沉著臉，皺著眉頭，急促的呼吸就像憤怒的腱子牛，看華娟也是一臉的嫌棄，沒有一點父女情分。

　　可是華娟從來不記恨父親，反倒覺得是母親的不對了，華娟覺得父親要個兒子的願望天經地義，要是母親能生個兒子父親也許就會對自己好點。不好也沒關系，只要不和母親吵架，家裡和和睦睦就好。再說自己真的很喜歡有個弟弟呢！想到有個弟弟能給這個家帶來的那麽多的好處華娟就激動不已。

　　你為啥不生。那個夏天的午後華娟站在午睡的母親面前突然說了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