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帶人在林向西廢棄的老宅裡搜索了一遍,把生活垃圾和藥瓶棉簽等物品裝進證物袋裡。
“怎麽樣?有什麽初步發現嗎?”廉傑走到雲海身邊問道。
雲海拎著證物袋在他面前晃了晃,激動的說:“非常大的發現!可以啊廉隊,又立功了!”
“那就趕緊檢驗,這軍功章也有你的一半!”廉傑微笑著說,“終於看到曙光了!”
這時一段優美的旋律響起,是廉傑最近新換的手機鈴聲。
廉傑掏出手機,看到是何雁的來電,迅速摁下接聽見,邊接電話邊往外走,“喂,說!”
“廉隊,有新線索!凌晨一點十三分,省道上出現了一輛車,在路邊停了大約二十分鍾。但是天太黑,監控像素太低,看不清車牌,只能看到是輛白色的小型麵包車。”何雁在電話裡說。
“其他路段的監控有發現這輛車的行蹤嗎?”
“暫時沒有發現。”
“繼續查!”廉傑低沉的說。
“是!”何雁應聲後掛掉了電話。
“廉隊,我們這邊完事了!”雲海走到院子裡,看著滿地的雜草說,“這要是在晚上像不像個鬼屋?”
廉傑環顧四周,轉頭看了眼身後的房屋,“但是居住的卻是個人。”
“是啊,還神出鬼沒的!行啦,我先走了。”雲海說著往大門外走去。
“今晚能出報告嗎?”廉傑朝他背影喊了聲。
“最快明天一早!”雲海背對著他說。
陳辰走進院子,跟雲海打了聲招呼,走到廉傑身邊,“廉隊,陳所找你。”
廉傑嗯了聲,走出院子。
門外,林謀生正在跟陳所長抱怨這起案子給他帶來的影響,陳所長安慰道:“行啦,你就少說幾句吧,出了人命案你只有服從調查和配合調查。”
“我也真是倒了血霉,眼看年底又要投票選舉,看來這次要輸給那個杜明了。”林謀生忿忿不平的說。
陳所長瞥了他一眼,“你倆還爭呢?”
林謀生冷哼一聲,“我都懷疑這次是不是他故意的!”
“誰故意的?”廉傑走到兩人身邊。
陳所長伸出右手,“廉隊,辛苦了!”
廉傑握上去又松開,“陳所辛苦!你們剛才說什麽故意的?”
林謀生和陳所長對視一眼。
“哦,沒誰。”林謀生說,“我們村年底選村長,我倆說投票的事呢。”
廉傑看著他點了點頭。
“廉隊,人已經撒下去了,不過村子太大,需要點時間。”陳所長說。
“明白。辛苦兄弟們了!不過,還是得盡快……”廉傑轉頭看了眼林謀生說,“不然接下來不知道還能發生什麽。”
“確實!”陳所面色沉重的點了點頭。
刑警大隊情報部門研判小組,向嵐和何雁正在對圍繞省道方圓十公裡的道路監控進行查看。
何雁揉了揉眼睛,“誒呦我的天,我的眼睛!”
向嵐從抽屜裡拿出一瓶眼藥水遞給她,“點兩下,緩緩。”
“謝謝嵐姐。”何雁接過眼藥水擰開蓋子,仰頭在兩隻眼睛裡各滴了兩滴,“嵐姐,你知道在你走了之後我有多慘嗎?”
向嵐盯著電腦屏幕問:“怎麽啦?”
何雁把眼藥水蓋子擰好放在電腦旁邊,“沒有人疼啊。你在的時候又是眼藥水,又是奶茶甜點的。現在,呵呵……”
“你這是在抱怨廉隊不請你們喝下午茶啊?”向嵐笑著說。
“還下午茶!有早飯吃就不錯了,哪像你在的時候,不管多忙都要求大家按時吃飯。”何雁委屈的說。
向嵐扭頭看了看她,笑道:“聽說副隊長的人選還沒定下來。”
“嗯,還沒。不過我覺得雷哥的可能性比較大。”何雁盯著屏幕說。
“雷勇是個好選擇,業務能力強,也比較細心。”
“對呀,而且他跟廉隊年紀差不多。”何雁說到這突然想起什麽,看著向嵐說,“嵐姐,你和廉隊準備什麽時候要孩子啊?”
“快了,不然你以為我調到情報部門坐在這跟你看監控是為了什麽?”向嵐說。
“真的嗎?!”何雁眼神放光,“原來你離開偵查小組是為了這個。我就說嘛,嵐姐怎麽可能是為了廉隊才走的。”
“啊?”向嵐疑惑的看著她問道。
“還不是那個張文文!”何雁說,“你提出要調崗的時候,他說你是怕跟廉隊競爭,影響他升職。”
向嵐不可思議的笑了笑,“這都哪跟哪啊!你們可真是夠閑的,看來我得跟廉隊說說,讓他多派給你們點活,省得你們天天沒事乾就會瞎猜!”
“別啊,嵐姐!我們……”何雁剛剛的祈求突然戛然而止,語氣變得沉重嚴肅,“嵐姐,你來看!”
向嵐被她的轉變吸引,側身看過去,“有發現?”
何雁拿起桌上的一根筆指著屏幕上一輛白色小型麵包車說:“進市區的收費站監控拍了。”
“進市區?”向嵐往何雁身邊又靠了靠,仔細盯著屏幕看了會,“這個司機怎麽有點眼熟啊?”
“副駕駛上坐的是誰呢?戴帽子戴口罩,這是生病了?”何雁疑惑的看著屏幕猜測。
向嵐看了片刻,眼睛頓時睜大,“這個司機是林慧!”
“啥?林慧?!”何雁湊到屏幕前看著監控裡的司機,“你怎麽知道她就是林慧呢,這畫面像素這麽低還是晚上,只能看清是個女人。”
“我是看到了她脖子上的那條項鏈。”向嵐指著屏幕裡司機脖子的位置說,“林慧有一條一摸一樣的。我記得林慧被作為嫌疑人來隊裡接受詢問的時候,我見她帶的就是這條。她幾點到的收費站?”
何雁看了眼屏幕說:“三點零五。”
“一點多的時候她開車到了梅河村省道,二十分鍾後離開。”向嵐拿起桌上的ipad調出地圖,用手指在上邊邊畫邊說,“從梅河村到市裡,走省道的話大約需要一個半小時,假設她中間沒有停留,那麽她到收費站的時間應該是在兩點四十左右到達收費站。”
“可監控顯示她是三點五分到的。”何雁說。
“中間這二十至二十五分鍾她去了哪裡?”向嵐看著地圖想了想,“梅河村周邊所有的監控都看過了嗎?”
“看過了,都沒發現這輛車經過。”何雁說。
向嵐撥通了廉傑的電話,“喂,廉隊,白色小型麵包車找到了,在進市區的收費站監控裡發現了它的蹤跡,它進市區了。另外,司機是林慧。”
“林慧?”廉傑走到車跟前正要拉車門,聽到這個名字突然停在原地。
陳辰一臉狐疑的看著對面的廉傑。
“行,我知道了。”廉傑掛斷電話看著陳辰急促的喊道,“給交警隊打電話,讓他們協助咱們查輛車。”
“是!”陳辰邊掏電話邊拉車門。
廉傑發動車子,駛離梅河村。
黃昏的余暉透過玻璃窗照在廉傑左半邊臉上,平靜的眼神讓人看不出他在思考,仿佛只是專注的開車。
坐在副駕駛的陳辰時不時的扭頭看他一眼,幾次躍躍欲試的想要說些什麽,但看到廉傑的表情就放棄了。
廉傑打了個右轉燈,方向盤向右轉了半圈,“有話就說,你老看我幹什麽?”
陳辰一愣,立刻說道:“廉隊,你在想什麽呢?”
“案子。”廉傑乾脆的回答。
陳辰抿了下嘴唇,剛想要說什麽,被廉傑搶話道:“你幫我捋捋啊,從第一個案子到現在,咱們排查走訪了那麽多人,到底還有什麽線索或者人是我們沒有排查到的呢?”
這是廉傑第一次主動和陳辰聊案子,平時廉傑對他的態度都是肅穆嚴厲,而且向來都是他跟在廉傑的後面負責執行,幾乎不會單獨跟他討論,頂多也就是個匯報調查情況,突然讓他幫著捋案子,著實有些受寵若驚。
廉傑扭頭看了眼他,“嘿,問你話呢。”
“啊?”陳辰回過神說道,“廉隊,其實我到現在一直沒想明白一件事。”
“什麽事?”廉傑看著前方問。
“我不知道自己想的對不對。”陳辰低聲否定自己的想法。
“討論沒有對錯,說說看。”
陳辰想了想,說:“假設馮峰真的是被甄玉鳳殺的,那麽她的動機是什麽?如果是錢的話,甄玉鳳殺掉馮峰也不一定能得到房子或者馮家其他的遺產啊。如果是情的話,那更說不過去了,他倆本來就沒有能夠走到一起的理由啊。如果林慧說的是真的,甄玉鳳和馮峰真的有私情,以她那種鬧的程度,馮峰的父母不會不知道,可是我們多次去馮家了解情況,這老兩口卻對此事隻字未提,還一個勁兒的說甄玉鳳多麽多好。為什麽?”
廉傑聽著他自己在那一問一答,突然挑起嘴角笑了聲。
陳辰很快捕捉到他的這一神態,說:“是我哪裡說的不對嗎?廉隊你笑什麽啊?”
“我笑你學會獨立思考了。不錯,有進步!”廉傑再次誇獎他。
“啊?我,我這都是跟廉隊學的,是隊長教的好。”陳辰謙虛的說。
“你用奉承我。”廉傑笑了笑,臉色回歸平靜說,“你說的沒錯,這一點我剛剛也想到了。馮家的人對於甄玉鳳的態度是完全兩種極端,先拋開林慧不說,單說這老兩口對於寄居家中的侄女比親閨女還親的,我還是第一次見。”
“我小時候也在舅舅家住過一些日子。我爸媽工作都在外地,從小學開始我就住在舅舅家,直到上高中才回到爸媽身邊。”陳辰鮮少提起自己的家事,今天分析案情便一股腦的說點心裡話,“其實我小時候挺不喜歡我爸媽的,覺得他們為了掙錢可以把我隨便丟在別人家,除了逢年過節能看見他們,其他的時間都是偶爾電話裡問問我的學習。”
廉傑看了眼他,沒有說話。
“舅舅家條件也不好,舅媽身體不好常年都要吃藥,動不動就去醫院住兩天,家裡的經濟來源基本都是靠舅舅打工,好幾次差點沒錢給我和表妹交學費。”陳辰看了眼窗外,繼續說道,“初二暑假我聽到舅媽偷偷跟舅舅抱怨為什麽每次我的學費都是他們先出,說我爸媽從來沒有按時給過生活費。那次之後我對爸媽的態度越來越冷淡,對舅舅舅媽也越來越疏遠,我努力表現的很獨立,就是不想讓他們覺得我是個拖油瓶,我要證明自己沒有他們我也可以過得很好。”
“難怪你總是獨來獨往。”廉傑冷不丁的接了句話。
“寄人籬下,幹什麽都要看人臉色,即便是有血緣關系的親人也不例外。”陳辰歎了口氣說。
“所以啊,你都能夠體會到寄人籬下不好過,甄玉鳳能感受不到?”廉傑話鋒一轉,“而且還有一點我也不明白,朱小店為什麽不跟甄玉鳳離婚呢?”
“為了孩子?”陳辰說。
廉傑搖搖頭,“他要是為了孩子,能大半夜把他放在別人家?有什麽事不能白天辦,非要晚上去的?”
陳辰剛想要發表自己的想法,廉傑的手機鈴聲卻響起。
廉傑摁下接聽鍵,打開公放,“喂,我廉傑。哦,陳所,嗯,你說。”
“廉隊,我們在排查中發現一個線索。”電話裡陳所說,“有四個孩子見過一個女人出現在這個廢棄的房屋附近。”
陳辰猛然抬頭,正好和廉傑的視線對上。
“什麽時候?”廉傑問。
“三天前。”陳所說。
陳辰從手機裡調出日歷,指著7月7號示意給廉傑看。
“好,我知道,辛苦陳所把孩子帶到所裡,我這就派人過去。”廉傑說完掛斷電話,“給雷勇打電話,讓他立刻到派出所。”
“是!”
“前面路口你下車, 自己先打車過去。”
“嗯!”
路口紅綠燈,廉傑靠邊停車放下陳辰向市醫院方向而去。
陳辰站在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掉頭往忻城鄉派出所方向駛去。
四個孩子都是梅河村小學的五年三班的學生,其中林軒和林富民是堂兄弟,剩下兩個孩子分別是杜明和陳文傑。
陳辰和雷勇到達派出所在爭得四個孩子監護人的同意後,單獨做了詢問。
三天前,四個孩子放學時就約好吃完晚飯一起到南邊玩騎馬打仗,其實就是你藏我找的追逐遊戲。他們不記得那天到達林向西廢棄老宅的時候是幾點,因為放學時間是四點半,在加上村裡吃飯早,四個孩子吃完飯的時候也就五點多不到六點,夏天本來天黑得就晚,所以他們到廢棄老宅的時候天並沒完全黑。
林軒說他看到有個長頭髮的女人走進老宅,當時還和女人對視一眼,本來他還挺緊張的,可那個女人比他還緊張,匆忙跑進院子裡並反鎖上了院子的大門。
雷勇問他是否看清了女人的長相,林軒搖了搖頭說那個女人帶著口罩,披著頭髮看不清長什麽樣子,不過他隱約看到女人的臉好像有點奇怪。
“怎麽奇怪?”陳辰追問。
林軒想了想,用右手在自己的右臉上畫了個奇怪的弧形,“就這個地方像是有個什麽造型。”
“紋身?”陳辰疑惑的說。
雷勇想了想,語氣低沉的說:“也可能是毀容。”
陳辰呼吸一滯,瞳孔猛地緊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