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長清拿起桌上一份打印的文件，說道:“這是童子奇摸排出的嫌疑人資料，你先看看。”田甜忙接過，翻開第一頁，就見有五張照片，瞧著前二張，大吃一驚。

　　第一張照片是位老者，禿頂，目光深邃;第二張是位戴眼鏡、文質彬彬的年輕小夥。正是剛才航班上的伯所長和他的兒子伯彥。

　　照片底下一行黑字:“第一號嫌疑人”，田甜好不震驚。

　　“他們?！”

　　第二嫌疑人的照片是常躍。第三號嫌疑人是位毛胡子，紅紅大鼻子的外籍男子，瞅著最起碼已有六十多歲，照片底下“三號嫌疑人”黑字上，打了一道叉，似乎已排除了。

　　田甜快速瀏覽了一下材料，這位外籍男子是化學博士，維亞人，現年65歲。在化學領域著有多篇著作，本來立為第三號嫌疑人。

　　但查到他入境記錄，來原動天只有三次，且都是短期的學術訪問。最近的一次是在兩年前，來的還不是臨淄，而是去了不夜城，心知和麻師不相符。根據專案組掌握的線索，麻師應該是臨淄人，或者至少是在臨淄生活過。這位老外沒在臨淄呆過，時間和年齡都對不上。

　　最後一張照片上的嫌疑人，是位年輕男子，瘦長型的臉，大大的厚嘴唇，戴著黑框眼鏡，長相十分憨厚老實。瞧著卻眼生。

　　譚長清在旁，指著照片介紹，嫌疑人叫華學加，現年二十八歲，是臨淄省醫院胸外科的一名外科醫生。

　　田甜聽到嫌疑人名字時吃了一驚，誤聽成了“化學家”，看了資料才知道是華學加，又想:

　　“外科醫生?”

　　這名醫生在臨淄省醫院，快速翻閱了一下他的資料，見他被列為第四號麻師嫌疑人，僅僅是因為九年前，在高中的時候，獲得過一次全國性的化學競賽一等獎。之後，大學就讀了臨淄的醫學院。

　　嫌疑人雖是醫學博士，但學的是外科，醫學的生物學和麻師的化學、生物材料學並不是一回事，心知這位童子奇警官連學術交流的外籍博士、外科醫生都列入了嫌疑人，乘客的摸排工作，做得相當仔細且謹慎了，預感到麻師就隱藏在這列出的四名嫌疑人之中！

　　常躍的材料，童子奇警官查得非常細致，材料標注常躍現年四十四歲，本人居然還是化學專業的碩士研究生。田甜出乎意料，真沒想到常躍那麽一個市儈的人，居然還是化學專業的碩士研究生！

　　翻了兩頁，吃了一驚，叫道:

　　“AB-Fu2?”

　　譚長清向她點頭道:“童子奇在臨淄生物製藥集團海關出口報關單上，查到一份名為AB-Fu2的外貿出口原料藥。AB-Fu2是一種醫藥中間體，但稍加轉變，就能合成大麻素！”

　　要知道臨淄生物製藥集團可是省府重點扶持企業，田甜一臉的不敢相信，複問道:“AB-Fu2確定可以製毒?”

　　她簡直不敢置信。

　　譚長清伸手過來，在材料上翻過一頁，手指頭點了點，說道:“這就是臨淄生物製藥集團的海關出口單。”手指頭又往下點了點，說道:“這是聯邦禁毒總署編制的違禁品名錄，你看看。”田甜見其中確實有一條明確提到AB-Fu2可以合成大麻素類毒品，心中當真驚駭之極。

　　“常躍，談談AB-Fu2吧！”

　　監控裡大眼小夥語氣冷冷的道。

　　“AB-Fu2?”常躍怔怔的，臉上現出了錯愕的神色。

　　“怎麽，

你好像不知道AB-Fu2?”　　大眼小夥不屑的道，一眼瞧出他在裝傻，臉上現出了冷笑，似乎也不急。

　　田甜剛才聽方熬稱他童警官，知視頻中這位穿粉色T恤的大眼小夥子，應該就是童子奇警官。

　　“AB-Fu2?是…是、是我們集團的產品嗎?童警官。”常躍皺著眉，做出一臉回想的樣子說道。

　　田甜和譚長清都瞧出常躍在裝傻充愣。田甜真沒想到常躍居然還是化學專業的研究生，他是化學專業的碩士生，當然精通化學，AB-Fu2他自己集團的產品，怎麽會不知道?

　　嗤的一聲。

　　方熬笑出了聲，冷笑道:“是不是你的，你不清楚?”

　　“方處。”常躍攤手道:“你知道的，我們集團有上百種產品，我不可能每種都記得。不過，”他又故作思索狀，絞盡腦汁的想了想，咕噥道:“AB-Fu2?……我好像、好像…是，是有點印象。”

　　童子奇哼的一聲，目視他，冷厲的道:“AB-Fu2是醫藥中間體，稍加轉變，就能合成大麻素，常總不會說不知道吧?”常躍臉上現出了大吃一驚的神色，瞪眼道:

　　“大麻素?童警官，你、你……你不會是說大麻類的毒品吧?”

　　“哼哼。常總，他不是不知道，他是在演戲，裝瘋賣傻。常總不僅是企業家，演技還是一流！”方敖滿面譏諷。

　　常躍惶恐的道:“方處！童警官！AB-Fu2能製毒，我是真的不知道啊！你們也清楚，臨淄生物製藥集團年利潤將近五個億，說不好聽的，我每年賺這麽多錢，吃不完花不完，我沒有必要，也沒有理由去製毒啊?”他攤著手，神情著急的道:“製毒是犯法的，要掉腦袋的，是不是?我犯不著啊！犯不著！”

　　“錢多又不燙手。”童子奇笑著道。

　　常躍神色更顯慌措，急道:“不是不是！我絕不會製毒！錢再多也只是一個數目……”田甜聽到這裡，兩道秀氣的眉毛，微微一蹙。

　　常躍顯得十分慌措，但她已感覺到了訊問方式不對。

　　譚長清帶來刑部的情報，麻師就在這架飛往紫郡的航班，也摸排出了四名嫌疑人，但顯然，刑部的情報並不知道誰是麻師。四名嫌疑人中，誰是麻師，還要在訊問中取得突破。

　　否則，有證據的話，就沒必要滯留航班179名乘客，摸排嫌疑人，直接抓人就是了。

　　常躍明擺著是在裝傻充愣，可問題是，AB-Fu2既然稍加轉換就能合成毒品，那為什麽還可以正大光明的通過海關出口?

　　這個問題沒有查清，也沒有常躍利用AB-Fu2製毒的證據，很顯然，童子奇警官這麽直接了當的問，常躍是可以推脫的，想著就見監控中常躍信誓旦旦的盯著童子奇，推脫道:

　　“童警官，是不是我的客戶方出了問題?拿我們企業生產的AB-Fu2去製毒，乾違法的勾當?是這樣的話，我一定配合你們調查，抓住這些不法之徒！”

　　“哎呀！”譚長清叫了一聲，咂了咂嘴，他是老緝毒警，經驗豐富，懊惱的皺眉道:“AB-Fu2這支殺手鐧，拋得太輕率了，沒掌握好火候！”

　　監控裡童子奇臉色僵住了，目瞪口呆，仿佛就像是吃了一隻蒼蠅。

　　現在基於AB-Fu2的訊問已經進行不下去了，現在無論這大眼小夥子怎麽說，說臨淄生物製藥集團的客戶方製毒，就要說出客戶方是誰，說他常躍製毒就要摔出證據。

　　田甜知道常躍世故狡詐，這種人遊走於商界、政府，心機深沉，說老狐狸也不為過，拿不到證據，一定不會認帳。

　　常躍狡黠的盯住童子奇觀察。

　　方熬也瞧出來了，手臂高高舉起，向桌面重重擊下，“啪”的一聲大響，怒喝道:“常躍！你……你……”戳指常躍，手指頭氣得直哆嗦。

　　常躍滿面桀驁之色，哼的一笑，端起紙杯喝了口水。

　　田甜見他有恃無恐，警具、措施都沒上，知道沒有證據，現在的程序連審訊都不是，只能算是訊問。

　　訊問，根據原動天律法，不能超過24小時。田甜很清楚，常躍老奸巨猾，又有後台，如果在24小時之內不盡快找出證據，到時候恐怕只能放他走。

　　但她剛才在航班上好像並沒有看到常躍，如果坐的是頭等艙，滯留時好像也沒看到他。

　　所以，她剛才看到常躍，非常意外。

　　譚長清咂嘴直搖頭，常躍顯然是一根難啃的骨頭。就在這時，忽聽到門上篤篤的響了兩下，有人敲門。譚長清抬頭，喊道:

　　“進來！”

　　會議室門嘎吱的一下推了來，走進來一位瘦高個男警。身穿警服，手裡拿著文件夾，約五十四五歲，瘦削的臉，烏黑的濃眉，眼神炯炯，不怒自威。

　　正是警巡廳副廳長田高峰。

　　田甜見到父親，哼的一聲，氣乎乎的把臉別了過去。

　　先前她不知道，現在知道是麻師案，好不來氣，媽媽安茜難得來臨淄探親，明明不是嫌疑人，還把她滯留在機場賓館！

　　田高峰向女兒睥了一眼，關上門，徑直走過來，腮幫子鼓了鼓，眼神炯炯的道:

　　“老譚，外面忙得熱火朝天，你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就跟小媳婦似的一直呆在會議室?”

　　譚長清歎了一口氣:“不呆在會議室，還能怎樣?”站起來，端起茶杯，要去倒水，“AB-Fu2查得怎麽樣?”

　　田甜忙接過杯子，去幫他倒水。

　　“查了。我向藥監部門谘詢了，AB-Fu2確實是一種醫藥中介體，稍加轉換就能合成大麻素。”田高峰在會議桌旁拉出張椅子，坐了下來，向譚長清道:“但常躍的醫藥集團生產AB-Fu2，卻是合法合規。”

　　田甜聽到“合法合規”，微微一怔。譚長清語氣詫異的叫道:

　　“合法合規?”

　　話音剛落，門哐當的推開，方熬和大眼小夥一前一後走了進來，方熬一臉怒色和沮喪，喊了譚局、田局。

　　田高峰見他這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就知道他們首戰即敗了，還是問道:

　　“審的怎麽樣?”

　　方熬和大眼小夥走到會議桌旁， 火冒冒的道:“常躍那小子死豬不怕開水燙，死活不配合！”

　　田高峰在臨淄工作了十幾年，當然知道常躍狡詐，不好對付，但方熬是禁毒局緝毒處長，又是臨淄當地人，對常躍知根知底，不禁道:“你就不能動動腦子嗎?”麻師案不是小案，方熬知道案子的份量，急得抓耳撓腮的向他瞧了一眼，他已束手無策了。

　　田甜端水過來，見那大眼小夥垂頭不說話，面有愧色，似乎知道自己AB-Fu2拋得太過草率了。

　　方熬道:“譚局、田局，常躍有後台，非常囂張，如果我們沒有證據，他是不會開口的，現在我們只能去他的集團查了！”

　　田高峰道:“去集團查?”

　　“查AB-Fu2的生產產量、出貨的渠道，還有客戶。”方熬道。

　　田高峰腮幫子鼓了鼓，哼了一聲，道:“可現在AB-Fu2合法合規，怎麽查?”

　　方熬一瞪眼，和大眼小夥齊聲叫了起來:“什麽?合法合規?”兩人互瞧了一眼，臉上均現出了驚詫萬分和十分著急的神色。

　　常躍是麻師案的第二號嫌疑人，如果AB-Fu2合法合規，那就失去了追查常躍的線索。

　　田甜非常清楚，麻師案轟動奧茲星，不是小案，刑部的情報鎖定麻師在HT742航班，機場截停航班的行動，無疑已驚動了隱藏在航班乘客中麻師，對嫌疑人的排查更容不得疏忽出錯，一旦麻師出境，麻師就不會再回來了，LX—742這種可怕的新型毒品投產，後果將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