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嚇人嚇死人,妻子雖說膽大,卻也被丈夫這麽一叫,嚇了一跳,怒叱道:“你、你鬼叫什麽?”卻是妻子節省,將車子熄了火。丈夫臉皮煞白,惱道:“你幹嘛熄火啊?”
妻子大聲道:“省下點油錢買房啊!”
老宅挨著公路不遠,公路旁一盞路燈,大雨中燈火昏黃,微弱的光源投了過來。夫妻倆說話間適應了視覺,車內倒也能看清了。丈夫略略神定,說道:“快給中介打電話吧,催催他們!”
他這句話剛說完,就瞅見反視鏡裡閃啊閃的亮起了一點亮光,就像是電影中的鬼火,丈夫耳中嗡的一聲轟鳴,頃刻頭大如鬥。
妻子卻叫道:“中介來了!中介來了!”
不一會兒,馬達轟鳴,一輛破電瓶車馱著兩條人影,從車旁駛過,在院門口停了下來。
正是兩名中介,身著雨衣。後座的先跳下,從雨衣裡掏出來一大把鑰匙,對著車燈光,揀了一把,快步向鐵門跑去。
騎車穿花雨衣的是個瘦高個,支好了電瓶車,迎過來招呼夫妻倆下車。
妻子小聲向丈夫關照道:“等下滿意了,千萬別喜形於色,少說話,我來殺價!”人多了,丈夫也不怕了,他是做生意的,自是懂得這一招,會心一笑。
夫妻倆打了把傘下了車。妻子大聲道:“你們怎麽才來?我們都等了你們好長時間了!”
高個中介雙手提住濕淋淋的褲管,大聲道:“對不起!對不起!好大的雨,褲子都濕透了,快進去!快進去!”雨委實太大,說話都得喊。
那開門的中介哢嚓的擰開了門鎖,雙手抓住一扇鐵門,使力往外一扳,鐵門發出吱嘎嘎、嘎嘰嘰的怪響。
院內伸手不見五指,雨點打在黑漆斑駁的鐵門上,劈啪直響,水珠四濺。
夫妻倆撐傘走了過來,妻子環顧高高的青磚院牆,不放心的試探著問道:“我下午走了後,你們有沒有帶其他人來看過房?”
兩中介齊聲道:“沒有!沒有!”高個中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大聲道:“你下午走了就下暴雨,這麽大的雨怎麽帶其他客戶來看房?不是你說好今天晚上會下定金,我們倆也早下班了!”
開門的中介向夫妻倆喊道:“請進!請進!快進屋!”
院內黑咕隆咚,頭頂吱吱嘎嘎發著怪響,丈夫頭皮一乍,顫聲道:
“什、什麽東西?”
“樹!樹!”高個中介大聲道,抬手向天一指,“榕樹!風吹樹枝的聲音!”
院中一棵巨樹,開門的中介將手機打成手電模式,將手電光投了過去。只見樹身皮紋斑駁,竟比水桶還粗,一旁擺放石桌石凳,丈夫吃了一驚,他還沒見過這麽大的樹,說道:“這、這麽大的樹!”
高個中介笑道:“先生,這棵大榕樹幾百年啦,不是我不吹牛,光是這棵古樹,就值八十萬!”伸出兩根手指來,作“八”字狀。妻子暗拽了下丈夫衣角,暗示他不要喜形於色。另一名中介道:“是啊,你看看吧!”將手電光沿樹乾向上移去。
只見大樹衝天而起,樹乾高達幾丈,半空中遮天蔽日,枝葉亂擺,沙拉拉作響,偉岸至極。
丈夫喜之極,故意繃住臉,不露喜色,不說一個好字。妻子向兩中介道:“你們就吹吧!快去看房吧!”
高個中介道:“我可沒吹!我可真沒遇上過像這麽便宜的房子,幾百平的院子,這麽大的房子,還有這棵榕樹,才80萬啊!”丈夫聽出妻子的意思,
要轉開話題,忙催促道:“快進屋!快進屋!雨太大了!” 夫妻倆打著傘一路小跑,中介用手電光照路。
足足幾十步,才跑入廊簷下,這屋還有外走廊。青磚外牆,兩扇朱門,窗格刷塗紅漆,油漆年久,雖已斑駁,但古色古韻,別具風格。丈夫忍不住偷樂,心知撿了一個大便宜,這宅子以前必是大戶人家,非富即貴,收了傘,甩了甩傘上的雨水。
忽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異香味。妻子也似聞著了,鼻子連嗅了兩下,道:
“唉唉唉!什麽味啊?”
拿手機的中介愣道:“味?哪有味?什麽味啊?”找出鑰匙上前開門。高個中介嗅了嗅,道:“哦!有有有,是香味。”
他也嗅到了。
妻子轉頭四顧,尋找道:“是啊,是有香味。”
“是榕樹。”高個中介道,手一抬,指向院中那棵巨樹,“榕樹有香味,我就說過這棵樹可值錢啦!”
妻子笑道:“榕樹怎麽可能會有香味?”丈夫知道榕樹並非樟樹,心想要麽是古樹的緣故?可剛才從樹下經過,好像並未聞到樹香。
妻子道:“我下午來也沒聞到啊。”又轉頭嗅了嗅,“我怎麽聞著像是廟裡燒香的味?”
丈夫聽了這話,直起雞皮疙瘩,這可是大晚上,怎麽會有人拜佛燒香?況且這家人死光了。
開門鎖的中介轉過頭道:“這位太太你怎麽說話呢?要殺價也不是你這種殺法,大半夜的,你說這種話嚇不嚇人啊?”他神色有些惱火。
妻子嗬嗬的擋嘴一一笑,道:“可我聞到了啊。下午我走了以後,你們是不是又帶其他人來看房了?”她還是不太放心。
穿花雨衣的高個中介“哎呦”了一聲,撂下臉道:“大姐啊!不是告訴你了嘛!你走後就下暴雨,我們沒帶其他客人來看房。再說即使帶人來看房,你說會帶香來燒嗎?
“沒錯,這棟房子的人是死光了,可我們也事先跟你說清楚了!冒著台風暴雨來陪你們看房,你們卻說這種話,我告訴你們,這棟房子80萬,買到就是賺到,你們不要,要的人可有的是!”他提高了語氣,顯得生氣了。
妻子噗嗤的一聲,笑了起來。
高個中介接著道:“榕樹!就是榕樹的香味!”他一口咬定是榕樹。妻子忙道:“好了好了,快開門吧!房子看好了,就給你們下定金,也不讓你們白跑!”幾人向開門的中介瞧去。
那中介將一把黃銅鑰匙塞進朱漆木門上的銅鎖眼裡,就著手電光鼓搗,還沒能打開。
妻子又道:“對了,那兩個老的肯定是正常死的,那個年輕的我讓你們問問是怎麽死的,你們問了嗎?”丈夫心裡咯噔的一落,頭皮發麻。
高個中介道:“問了問了,那個年輕的是我們城裡的一個警察,好像還是刑事局的一個什麽處長……”聽是警察,妻子不待他說完,急忙問道:
“警察?那他是怎麽死的?”
高個中介道:“刑事局的嘛,還能怎麽死?據說是給人抹脖子了……”丈夫一驚,失聲叫道:“啊!”
高個中介見手電余光中,他面孔煞白,忙道:“哦,放心!放心!這可不是什麽凶宅!我打聽清楚了,人死了之後根本就沒進屋子,直接去殯儀館火化就葬墓地了,我打聽得很清楚。 ”
抹脖子顯然是橫死,丈夫心揪了起來,他做生意,關注得多一些,好像去年臨淄警巡廳是有一個處長被抹了脖子,暴屍街頭,忙道:“是不是姓郎?”
高個中介道:“是啊,這家就姓郎。”
丈夫心裡咯噔的一下,向黑暗中的妻子瞧去。
妻子咕嚕的強咽了口吐沫,向高個道:“那、那……那些照片,你、你們全扔了吧?”
丈夫瞧出妻子還不願意放棄這麽便宜的房子。
高個中介叫道:“阿呀!大姐啊!你可真是我的大姐啦!你走的時候不都瞧見了嘛?那幾張死人照片我們從牆上取下來了,你走後,我們就用報紙包了扔進垃圾桶了,難道我們取下來還會再掛回牆上去嘛?扔了!扔了!都扔了!”嘿嘿的笑了起來。
妻子噗嗤的一聲,也笑了。
開門的中介歎了口氣,道:“唉,這家人也真可憐,全死光了,一個不剩。”手電光搖曳中兩扇朱漆斑駁的木門還沒打開,鎖經久不用,像是鏽死了,他一邊鼓搗一邊推門。
四周一片漆黑,哐當哐當的推門聲,空曠的院子裡聽得十分瘮人,丈夫渾身直起麻酥之意,心知橫死的人最是陰魂不散,那姓郎的處長據說死得不明不白,異香味也好像聞得愈加清晰,仿佛就像是燒香的味道。
哐當哐當的響,木門打不開。開門的中介火冒冒的道:“這門怎麽回事?打都打不開,真是見鬼了!”
“鬼”字出口,吱呀的一聲響,兩扇朱漆木門打了開來。
一股濃烈的檀香撲面而來!